《帽子里的香料》比目之尺

6、计中计

　　伊芙上楼之后，柯西的注意力开始四散游离。店铺内的装饰十分简单，必要地装设着橱柜与聚光灯，摆在玻璃柜台上的玫瑰花落寞的开着。

　　伊芙穿着居家服下来时，看见的是柯西站在香料柜台前的背影，那儿似乎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听到动静的柯西转过身，二人异口同声。

　　“喜欢吗？”

　　伊芙一愣，看到柜台上的蓝色玫瑰花，知道他问的什么，但愣是跑偏了方向。“当然喜欢，我做香料的生意已经很久了。柯西先生对香料也感兴趣吗？”

　　他侧过的半边身子外套有很深的湿痕，伊芙把手上的毛巾与披肩递了过去。

　　“伊芙小姐喜欢的，我也可以尝试喜欢。”他接毛巾的手指触摸到了伊芙的手指，又很快地分开。

　　伊芙勾起嘴角，“既然柯西先生感兴趣，那我就为你普及一番香料的价值。在那之前，你先去二楼的卫生间将湿衣服换下，小心感冒。”

　　伊芙所说的普及香料价值可以理解为清算一下昨日的损失，顺便列个清单。

　　柯西把手上那块玫红色的披肩抖开，向面前的人靠近。伊芙没在意，柯西走到她面前时还善解人意地向旁边退了一步，结果他又前进一步。

　　伊芙整个人都一僵，接着就被那块玫红色披肩轻轻包裹住。

　　他的动作很轻柔。“这么关心我？手那么凉，不知道该小心感冒的是谁。”

　　伊芙对面前的情况始料未及，一时间愣住了。柯西微微俯下的腰身，微微吐息的薄唇以及温柔的语气让她的视线不知该落向何处。

　　她像个被照顾的小女孩，只能磕磕巴巴地说着谢谢。

　　结果没完，他的一只手掌向她肩颈后划去。伊芙一抖，抬头看他时，眼里带着些许克制，伸出手掌抵住了柯西的胸膛。

　　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伊芙只能用还算得上客气的语气说：“柯西先生，请你保持适当的距离。”话刚说完，她直接被拉住手腕一拽，整个人都扑到了对方怀里，伊芙的脸直接和柯西的白丝衬衫来了个亲密零距离。

　　温热的手掌缓缓触摸着伊芙的后脖颈，带着不属于她的温度，陌生的触感让伊芙止不住地一个激灵。她现在是直接被按在了他怀里，感受到二人体型差距，伊芙底气不足，也不挣扎，放软语气叫他。

　　“柯西，柯西先生。”刚刚客气的伊芙已经不知所踪，此刻她像在安慰闹脾气的孩子，耐心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柯西，有什么事放开我再说，好吗？”

　　“好。” 依旧一动不动。

　　伊芙：“……”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嘴上答应地好好的身体却丝毫不配合？

　　呼吸落在伊芙的耳垂上，她有些腿软地陷入对方的怀抱，柯西身上有淡淡的熏香味道，是安神的种类。

　　怀里的身体轻轻抖动着，柯西垂下眼睑看不清情绪，诱人的喉结上下翻滚两下。他像立在了夏天的浪潮中，被海浪席卷的同时，不知道是会溺了水还是解了渴。

　　放在伊芙脖颈上的手终于动作起来，将刚刚被压在披肩下的发丝尽数撩出。 他的动作很温柔，做完这些后将她放开，然后说了句：“伊芙小姐很适合玫红色，看起来很美。”

　　伊芙的眼中，这人将她放开后微微往柜台上一靠，侧后方的蓝色玫瑰花衬得他像件艺术品，白皙的脸庞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却直直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不再追究刚刚为她提供的帮助包含了哪些不必要的成分。“谢谢你的玫瑰花。”

　　他笑地荡漾，侧过身手指轻轻抚慰着花瓣。“可惜这花没有伊芙小姐一半好看。”

　　这人直白得根本不给她躲避的机会，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柯西先生。”

　　“嗯？”

　　伊芙依旧摸着头发，这回是满脸认真地看着他。“难道……难道你在追求我吗？” 接着似乎为自己竟然说出这种话感到羞涩，头低了下去。

　　这两人将直球技术发挥地淋漓尽致。

　　柯西勾起的嘴角缓缓放下，二人间一时沉默无语。伊芙看起来娇羞地像是时刻打算投入他的怀抱，如果他没有抓住那一丝异样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丝丝嘲讽，轻笑道：“如果伊芙小姐对在下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也可以接受，不过属实委屈伊芙小姐了。”

　　伊芙摇摇头，抬眼时里面的秋色已然不知去向，依旧碾着手里的那缕发丝，轻轻抚摸再上下翻卷，手指被发丝紧紧包裹再轻易抽出。

　　柔软又娇羞的她太具迷惑性，让柯西差点忘了面前是只清冷狐狸。

　　他瞳孔底部有一口幽深的井，里面像是会爬出恶鬼将伊芙给拖进去。

　　伊芙与他坦荡对视，口吻像是拒绝客人的讨价还价般，说是斟酌其实没有回旋余地。“这柯西先生就不必担心，我是生意人，对掂量与取舍相当在行，当然知道柯西先生只是过意不去几天前给我造成的损失，至于后续赔偿……我们可以慢慢来。”

　　伊芙说出这话时，柯西已然恢复了人模人样。“谢谢伊芙小姐的体谅，我们当然得慢慢儿来。”

　　慢慢来三个字在柯西唇齿间像是绕了几个弯，吐出时沾满了他尾音里的情绪，克制又危险。

　　这人像是与她置气，一杯热咖啡愣是喝出了森森然的冷气。最后在伊芙友好地询问是否续杯时，柯西瞥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结果他西服与裤脚就这么湿着，没有擦拭。伊芙虽然拐着弯儿地呛他，并且收效甚佳，但也不是非要蹭人一路伞，还存心把人搞生病。

　　从厨房端出咖啡壶为他续杯后，像发出了挽留信号，柯西心安理得继续待了下去。 伊芙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放在桌几上的毛巾，从桌前绕到柯西身侧，抖了抖毛巾，擦拭起他身上的水痕。伊芙对大多数事物都缺兴致却不缺耐心，她有的是时间。

　　柯西唇线抿地直直的。“伊芙小姐最好与我保持适当的距离。” 嘴上一套，靠在椅子上的腰身却自觉地直了起来，露出背部的湿痕。

　　“……”

　　教科书般的欲拒还迎令伊芙四肢僵硬，太阳穴发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

　　今天是安德烈失职的第二天，他在自己的豪华套房中踱来踱去。“废物！都是废物！”被他恶狠狠盯上的手下大气不敢出。

　　“我就知道交给这些不靠谱的警察根本没有进展的可能性！贼抓不到，连可疑人士也揪不出来几个！”

　　灰头土脸的维尔被安德烈的大嗓门震得摇摇欲坠，内心嘀咕着是你不让我们多管闲事，现在嫌弃白冈城的警卫，又在这儿拿人出气。

　　面对着来自维尔的眼色暗示，乔治知道自己得说着什么来解救二人于水火之中，他支吾半天，成功获得来自队长的眼神恐吓加一句有屁快放。

　　“队长，或许我们可以往寻找目击证人这方向努力，重点排查案发时附近街区的目击者。”

　　安德烈一抹下巴，才想起昨天收拾一番去警察局见人，早已将络腮胡剔掉了。“你能想到的警察会想不到？”

　　乔治继续道：“毕竟不能将事情的核心告诉太多人，而那些大街小巷查办的警员也不知事情轻重，在获得线索的方法上或许力道不足……”

　　维尔在旁边听地目瞪口呆。安德烈听了也一挑眉。“有点道理，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二人去办，无论是自己查还是去白冈警务那儿获得线索，最后都要将知情人或者也许知情的人给我带回来。”

　　安德烈终于安安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我要亲自审问。”说完就摆摆手让二人出去了。

　　一出门，维尔就拍了拍乔治的屁股，高兴道：“真不赖啊你，看来我俩要立大功了！”

　　乔治摸摸头，笑得腼腆。

　　――――

　　伊芙仰躺在淡蓝色的被子上，头顶方向的窗户大大地开着，密密的雨丝像是要钻到她眼睛里。摸着搭在腹部的披肩，是那块玫红色的，想着等天晴了出趟远门，这么想起来她好像总是在下雨天规划未来。

　　这时楼下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伊芙起身时大概猜到门外的人是谁了。

　　……

　　今天上午是林赛店里的新款丝巾到货的日子，但因为雨势耽误，车夫下午才到，结果林赛外出了，丝巾店也没开门。

　　车夫架着他的拉货马车经过时，伊芙丝毫没有在意，直到马蹄退了两步，轮子一骨碌，准确地停到了伊芙的香料店前。

　　“啊，这里就是113号……”车夫嘀咕着拉起缰绳，见到了站在店门口准备外出的伊芙。“你好，请问是店主吗？”

　　伊芙回身望了望自家铺子，又看了看马车夫。“我是店主，请问有什么事吗？”

　　……

　　林赛将雨伞收起，敲了一遍〔余晖〕的门，安静地等待主人来开门。过程中观察起了门上的挂牌，上面的字用黑色的马克笔手写，笔势凌厉，抽刀断水，字与字之间毫不粘连。

　　门上的挂牌轻轻晃动，门开了，林赛看到伊芙时愣了一下。“打扰了，我没想到伊芙小姐已经休息了。”伊芙一身睡衣让她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变得柔软了不少。

　　“林赛老板不必拘谨，我平时不出门都是这副装扮。”伊芙侧过身让他先进来，接着才反应过来桌子上的杯具还没有收拾。

　　“林赛老板先坐会儿吧，我给你泡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