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里的香料》比目之尺

5、奇奇怪怪

　　伊芙哪看得出这人一肚子坏水，一心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家门离这儿不远了。结果柯西往街边望了望，说：“雨越下越大了，不如我们先去店铺里避一避。”

　　“……”面对柯西的提议，伊芙沉默了。是吗，她怎么没有感受到这雨越下越大呢？

　　但好歹算是个生意人，对眼前的状况稍加分析，她得出结论。 说不定一会儿雨就停了呢，于是同意他的提议道：“也是，等一会儿再走也不迟。”

　　直到二人进了店，伊芙才发现这是伏恩的店铺。各式各样的帽子被摆放在柜台里或者挂在橱窗上，几位店员正在为客人介绍解说。

　　伊芙注意到伏恩不在，平时他都是在店里忙上忙下，亲力亲为的。

　　此时一位女店员向他们走来。“二位想买什么款式的帽子呢？”伊芙笑着道：“我随便看看，不如你带这位先生逛逛。”

　　女店员认识她，知道这是老板的朋友。见状，她客气地对伊芙笑了笑。“那您有需要只管叫我便好。”转而面向柯西。“先生，男式款在那边，不如您随我去看看。”

　　柯西怎么看不出伊芙的小心思，他将雨伞交到店员手里，然后往男士区走去。

　　终于自在的伊芙虽然买不起这些帽子，但逛逛还是可以的。这时她又终于庆幸起伏恩不在，否则以他那股热情劲儿，她是免不了受一通推销的。

　　这厢女店员拿温柔地能滴出水的语气解说着，可恨那柯西听地心不在焉，终于在女店员又解说完一款男士礼帽后，柯西开口了。

　　女店员专注聆听着，满脸的温柔微微僵硬，换回了专业的笑容以掩盖自己破碎的春心。“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便是。”

　　支走了女店员，柯西打量起店铺来，帽子的款式都不是常规款，但新奇中又不失端正，很受一些上流人士的喜爱。不远处几位贵族模样的小姐借着欣赏帽子的角度时不时朝柯西瞥来羞涩的目光。他拍了拍衣角，迈开步子，在少女们期盼的目光中出了店铺。

　　橱窗外的身影站地笔直，雨淅淅沥沥得下，不一会儿从雨幕里钻出一个男人，同样也躲到了屋檐下。

　　男人浑身湿透，头上的帽子几乎渗出水来。他将衣衫使劲拧巴，大片的水渍浇湿了本就称不上干燥的地面。男人看见柯西立在橱窗外，刚想说些什么，但他的眼神突然被橱窗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住，脸色略微阴沉地推开了店铺门。

　　柯西向身后的橱窗看去，那里面有序地摆挂着许多礼帽。不一会儿空隙中出现了那男人的身影，对一位女店员说着什么，接着女店员便急忙向橱窗走来，从柯西的视野中取下了其中一顶帽子。

　　接着那片空隙中出现了伊芙的身影，她与那男人交谈着，对方脸色翻地哗哗响，与刚刚的阴沉截然不同，此刻笑得热情又大方。

　　伊芙与伏恩打过招呼出了门，等她出来时，柯西在檐下望着雨幕，裤脚被地上溅起的雨水蘸湿了些。

　　“……”这人说去店里躲雨，结果自己又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立在外面，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伊芙走到他旁边。“柯西先生。”

　　这时店铺门被拉开，一个男人走出来：

　　“伊芙！你的伞――”

　　伏恩的热情在看到伊芙旁边的人时消退了大半，柯西瞧见了他手里的伞，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接过。伏恩对上柯西的眼神，两人都没有再动作。刹那间气氛有些怪异，这变化来得莫名其妙，伊芙权当感受不到，笑着从伏恩手中接过雨伞。

　　“谢谢你，伏恩。”那柄黑色的雨伞从她手上传到了柯西手上。似乎没有任何不妥，柯西拿过雨伞，在雨幕下撑开，安静地等待伊芙进入他的庇护范围。

　　伏恩不再看柯西，顾自对着伊芙热情如火。“这雨下得不小，先从我这儿拿把伞去用吧！”

　　伊芙摆摆手避免不必要的交集，不曾有丝毫动容，连发丝都是一副披盔戴甲的模样。“谢谢你的好意，我和朋友一起就行。”

　　等两人走远后，伏恩才补了那句迟来的欢迎下次光临。

　　长街当头，柯西与伊芙两人除了公撑一把伞外像是对面不相识的陌路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宽窄距离，翩翩无根之水天上来，搅不乱一池春水，却也让她良心受责。夏末的雨沾带了秋的凉意，浇得树上的虫鸣萎顿了几分。伊芙拿捏着步子，最终还是向柯西拢靠了几分，向她斜来的伞柄终于回了正轨。伊芙心想，她只是不喜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肌肤上湿滑粘腻的触感罢了，也不再看柯西带着水汽的另一半臂膀，步子却又微微靠近了他些。

　　她不起眼的动作却像是湖面上起了风，湖边的一溜芦苇感左右晃荡开来，柯西视线里是她绕着耳廓后贴服的发丝和小巧圆滑的耳垂，他开始与她闲聊。“刚刚那人你认识？”

　　垂落的手臂与手掌时不时地擦过不属于她的布料，伊芙想起了她挑选衣服时常做的动作，将手指贴在布料上摸索，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揣进了兜里。“哦，你说伏恩？他是刚才那家店铺的老板。”

　　“我知道。”

　　“……”伊芙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知道还问。

　　柯西沉思片刻，陈述句脱口而出。“他在追求你。”

　　伊芙总是怀疑自己是否逻辑思维过于严密，否则怎么总是跟不上他的步调，活像是刚认识的人说完你好吃完饭了吗，就与她讨论起了人类历史宇宙恒星甚至外太空。“我们只是邻里关系加买卖关系而已。”

　　“嗯哼。”

　　不置可否，但伊芙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她悄悄偏头看他，这人目视前方一副专心走路的模样，他的下颚线十分锋利，伊芙忍不住想象手指贴在上面一定像是走在断崖上，一个不留神就会跌下去。柯西察觉到审视的视线时，偏过头来，只看到她光滑的侧脸。

　　伊芙本能地趋利避害，起码在她看来这人不似善茬儿。她思绪翩翩，不知道就见了一面他是怎样得出这结论的……

　　她这个当事人在这段三个月的人际交往中也是闷到一周前才开窍的。那天伏恩见她来店铺买帽子，招待程度热情依旧，她这个同行想想都觉自愧。

　　不过招揽财源的方式不同，无可厚非，她将要结账时，伏恩目光灼灼，眼睛里满是笑意。伊芙鬼事神差地将二人之间的交往回顾一番，片刻间福至心灵却依旧不得其解。

　　有些爱情不仅来得快，还来得奇奇怪怪。

　　伞面上逐渐加重的滴答声拉回了她的思绪，雨势在加大，并且有斜着飘的倾向。 “雨下大了！”她不禁提高音量，这回是真下大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来拉着老佛爷似的依旧漫步的人哒哒地向目的地跑去。

　　终于躲到〔余晖〕檐下时，伊芙身上的裙摆湿答答的，显然二人加快的步伐也加快了衣服的遭殃程度。开完门锁，回身见柯西竟然打算撑伞离开。虽然她刚刚答应进礼帽店避雨是有私心尽可能避免邀请他到自己屋里坐坐，但现在外面雨下这么大，他的裤脚与肩膀的一侧早就湿透了，再这么出去走一遭，顷刻间就成了被摧残的花儿。

　　柯西撑伞的手腕突然被拉住，沿着与肌肤隔着衬衫袖扣的手背往上看，伊芙总是情绪不多的脸上流露出一分无奈。“等等――雨越下越大了，你先到屋里歇会儿再走！”

　　柯西的嘴角不断上扬，继续刚才的动作，将伞面微微撑开，抖落抖落雨水，再收起来。“既然伊芙小姐盛情招待，那我只能进房间喝杯热咖啡了。”

　　伊芙搭在他手腕上的爪子默默移开。黑色的手工伞尖朝下，安安稳稳地靠在外墙上，柯西向伊芙点了点头，西装裤一褶，长腿迈进了店内。

　　伊芙想了想，这话没毛病，她确实挺热情。

　　――

　　“老板……老板！”不知在想什么的伏恩回神看到女店员露丝一脸不安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是关于刚刚橱窗展示新款男士帽的事情……空出来的位置应该拿什么款式展示？”

　　“这种事，按照清单顺序来就好了。”

　　“可是……”

　　见露丝一副为难的表情，伏恩才想起自己刚刚对经理的训斥，恐怕是吓到她了。

　　“刚刚那款灰色绸带帽已经被全部预订了，所以不能再展示了。我提前打过招呼，这样的错误不该犯。”

　　伏恩难得板着脸，他平日里总是和和气气，对员工与客人总是笑脸相迎。或许这也是伊芙很难从这些普遍受众中将自己独摘出去的原因。

　　露丝听了立马回自己的岗位工作不敢懈怠。查看了这一周的售出预订，上面并没有那款男士灰色绸带帽的订单。相反，帽子至今只售出了一顶，所以经理才会急着将它摆上展示柜。

　　但现阶段露丝也不敢再给老板提醒什么。

　　接着查看是明天有一笔订单。三款女士帽，地点穆和大道113号，收货人是〔亲爱的伊芙小姐〕。

　　――

　　室外风雨交加，天空晦暗如蒙幕。

　　紧闭的室内，二楼窗帘之后是阴暗的房间，失掉灯光的空间更加暗沉，帘幕间的一丝缝隙可以窥见世界，却无法被世界所看见。

　　“美丽的人儿。亲爱的，亲爱的……伊芙啊。”

　　黑暗中有什么在的窃窃私语，欲望与妄想交织。

　　――

　　外面的雨太大了，伊芙不得不重新出来将双开门合上。往街对面望去，杰西卡的钟表店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店内没有灯光，不知道杰西卡是不是回家休息了。打算带给她的糕点也只能暂时搁置在厨房。

　　转身合门时，风铃叮铃铃作响。 伊芙抚了抚裙摆，一眼就看到坐在平日里属于她的藤椅上的柯西，至于在干什么。在认真地品着咖啡。

　　一楼房间虽说是用来售卖香料的地方，但是那些香料都被摆在一处蛇形的玻璃展示柜里，除此之外剩下的大部分空间被填上了书架和桌几藤椅。看起来有几分空旷。

　　不过这几分空旷在柯西进入后荡然无存。

　　伊芙将买回来的糕点在一楼的小厨房里切盘端出，放在柯西身旁的桌几上，这么一看，他还真像是来品上午茶的客人，不过又比客人多了几分随性。

　　“柯西先生在这儿休息，我上楼换身衣裳。”

　　“嗯，我等你。”

　　他回答地认真，但伊芙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我等你三个字莫名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