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里的香料》比目之尺

3、早安玫瑰

　　麻烦找上门是真麻烦，要是和麻烦直面碰撞，就是卵石砸鸡蛋。

　　伊芙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提示，语调平缓。“没有见过。”

　　柯西勾唇一笑，五官少了丝锐利，竟然显得温顺起来。他将手中的物品全部收起来，放进腰侧的皮革夹中。此刻的伊芙穿着一条丝绸睡裙，肩上披了块墨绿色的披肩，黑色的长发披散在白皙的天鹅颈旁，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警官还有什么话要问吗？”她的语气里没有不耐，但下一句分明就是：没有什么事就请离开吧。

　　“嗯，有的。”

　　伊芙：“……”她就该直接关门。

　　“伊芙小姐今天早上在什么地方？” 世上就还真有这样的问句，问出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等伊芙回答，柯西接着说：“想起来了，今早在这街上见过伊芙小姐……”

　　他不打算放过她，那她也懒得装蒜。

　　“柯西警官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今早是看见有人慌慌忙忙得被追赶，还撞坏了我的香料，那人和柯西先生有些相似……不过是金发。”她说这话时，眉尾轻轻上挑，平日冷淡的面容张扬起来。

　　像只狐狸。

　　柯西胸腔里轻轻发出一声笑，声音带着丝丝低哑。“嗯、是这样啊……”

　　伊芙被笑得有些发毛，恰巧街上的风从他身旁钻进了房间。心里有点凉。

　　瞧着她扶门框的手指捏紧，柯西清了清嗓子，眼里带笑。“我想伊芙小姐误会了，今早我被人追赶是因为在执行任务。至于金发，当然是为了方便执行任务而进行的必要乔装打扮。”

　　瞎编都不精致。哪个警务人员执行任务搞一头扎眼的金发，而且执行任务为什么是他一个人被追着跑？

　　“如果伊芙小姐不信可以拿着我的警署证去警署处询问，应该有任务登记。” 柯西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掏警署证的意思。

　　伊芙跟着笑。“我当然相信柯西警官。”

　　柯西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既然这样，不知伊芙小姐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伊芙：“？”

　　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何如此跳跃，但她从容跟上：“明天应该没有空闲时间……”

　　“那……”

　　“哦！尊敬的柯西警官，我想接下来的一周我都没有空余时间。

　　柯西完全没有被拒绝的自觉，“我还没有赔偿伊芙小姐今早的损失，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完他后退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店铺招牌，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跑地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压了压帽沿，突然转身向黑夜中看去。伊芙不明所以地跟着望了眼，街道上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几乎没有路人。

　　柯西游离的眼神从不知名的地方收回，看向她时又带上了眼尾上挑的诱惑。 他轻轻躬身，行了一礼，高挑的身姿优雅中带着贵气，在一身制服的称托下有些另类。 “打扰了。”

　　伊芙点点头，“配合工作，应该的。”说完便关上了门。

　　门外有人低语，但她怎么听得见。那人说――晚安，伊芙小姐。

　　――――

　　柯西在伊芙关上门后，理了理褶皱的衣衫，转身离去。

　　他懒散而随意的步伐正是朝向之前看的地方，在夜色的掩护下处处透着诡异，但没什么地方不对。停下步子，朝四周望去，都是关掉霓虹灯的店铺招牌，有些暗淡。

　　在路灯的照映下，一切都无可取之处 。

　　柯西回警署汇报完工作，换了身便服，往酒店走去。

　　［翌日］的招牌装点着银白色霓虹灯，区别于周围营业场所，24小时营业，大堂内一片透亮。位于三楼的餐厅现在多属于夜宵人群，冷冷清清。柯西点了一杯苦瓜汁，在11号包厢里翘着二郎腿等上了。

　　一会儿，女服务生换成了扎着马尾的金发男人，他拿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关了包厢门，坐到柯西对面的沙发上。

　　“有什么进展？” 马修一边倒酒，一边询问。

　　柯西摇了摇头，问他。“这城中区有几家高档西服店？”

　　马修将酒杯推到柯西面前，想了想。“不多，毕竟白冈城这种地广人稀的小城镇，少有需要这种服饰的人群。”

　　马修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往沙发上一仰，“不过凑巧，我经常去西服店！”

　　柯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马修将脸上的神采飞扬一收，上翘的二郎腿缓缓放下。“嗯，总共有三家。分别在摩尔根广场，朗街和［翌日］旁边……对了，朗街就在穆和大道旁边。”

　　“一会儿给我份城中区地图。”柯西将衬衫的领口解开，包厢没开窗户，有些闷气。“顺便帮我找找穆和附近的房子。”

　　“你要搬出去？”

　　“嗯。”

　　“也对，你现在是调到白冈城任职来了，哪有一直住酒店的道理。我过两天正好要去穆和大道一趟，帮你转悠转悠。”

　　柯西抬眼看向他，“你和穆和大道上的商铺熟不熟？”

　　马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的神色马上又飞扬起来：“当然，毕竟有生意上的往来，那街上就没有不知晓我马老板的人……”

　　柯西跟马修是老同学，相识于理都，这么多年过去，马修一点没变，依旧话唠。听完他的发家自述史，柯西没再问什么，毕竟他不想整夜都坐在这儿。与他道别时，马修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将柯西那杯未曾动过的红酒一口干下，离开了包厢。

　　――

　　清晨。

　　［余晖］的门一大早就被敲响，伊芙蒙在被子里发出低低的哀嚎，天知道她昨晚是几点才入睡。

　　墙壁上的挂钟直指八点，伊芙揉了揉脖子，挣扎着起来。拉开窗帘，看来今天是个阴天，天空中炙热的火球终于休息了。

　　屋内下楼的脚步声嗒嗒响，有些沉重。

　　店铺外的送花小哥有些心悸，他咽了咽口水，理了理花束，再理了理着装。扰人清梦是罪过，希望他敬业得体的模样能为这位不知名的追求者挽留几分薄面。

　　伊芙在开门前拿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挤出一丝微笑，企图亲切地请走门外不知名的客人。

　　“嘎吱――”

　　开门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士，当然这得忽略她略显凌乱的发型以及苍白诡异的脸色。

　　伊芙的一丝微笑从天灵盖蒸腾消失。

　　送花小哥有些局促，他好像见到了这位美丽的女士气到冒烟……即便如此，对方看起来还是有一种颓靡凌乱的美感。

　　“你好！请、请问是伊芙小姐吗？”

　　伊芙面无表情地往门上挂停业牌，送花小哥没有收到回答，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有些慌乱。一边查看地址一边嘀咕：“嗯、穆和大道113号［余晖］……伊芙小姐收，没错啊。”

　　在确定后，送花小哥再次囫囵开口：“请问你、你是伊芙小姐吗？

　　伊芙叹了口气，这小哥怕不是个结巴，看起来呆呆的有点可爱。“是谁送的花？”

　　他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头。“我不能随便透露客人信息，除非你是伊芙小姐。”

　　“我是伊芙。”

　　小哥一听高兴了，把蓝色玫瑰花捧交给了她。

　　伊芙翻了翻，花束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两个字――早安。

　　看见伊芙女士看卡片看地入神，小哥露出满意的微笑。“请在这儿签字。”

　　“这花谁送来的？”

　　“卡片上没有署名吗？我看看……”说着送花小哥翻起了腰包里的订单信息。“啊，是柯西先生送来的早安礼物呢。”

　　伊芙：“……”

　　她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真是令人心情“愉悦”的早安礼物呢。

　　送花小哥一本满足地离开后，屋内的伊芙看着桌上的花朵陷入了沉思。早安礼物？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伊芙目睹了柯西的逃命现场，对于他给的那套办案说辞，她信不信都无所谓。因为都不会再有牵扯。现在他又是邀请，又是送礼，是封口还是威胁？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现在再回去睡一觉都是不可能了。

　　简简单单洗漱好，将桌上的玫瑰花插到两只水瓶里。一瓶放在床头，一瓶放在一楼的柜台旁，素净的室内多了抹冷艳的芬芳。

　　先不管是谁送的，好看是毋庸置疑的。清晨的好心情丝丝回巢，伊芙拿上风衣，出了门。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太阳的微风吹来，凉爽舒适，她步伐轻巧地饶进了另外一条街道。伊芙没有选择穆和大道，即使那离摩尔根广场更近些。

　　摩尔根广场旁边的主干道延伸出去，是一个十字路口。广场四周全是是休闲娱乐场所，民以食为天，其中饭店占了大半。

　　今天是星期日，广场上有很多小孩子，全是被广场边缘的摊贩吸引而来，有的眼馋玩具，有的则是零食，在广场上逗留玩耍向父母讨要的小孩不在少数。

　　伊芙坐在［星月茶点］里，享用着美味的早餐，时不时眺望越来越热闹的广场，心满意足。这时，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她熟悉的人。虽然隔得选，但那身影确实是林赛没错。

　　伊芙下手中的碗筷。生意人可不讲究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