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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北府征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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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潜入敌营亲自查探,所得到的信息远远比道听途说来得准确。
段洛文和段绍兰所持的户籍,是距离杭州大约五百里的一个海岛。这个海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接近一万的人口。岛上的居民以海捕、养殖和种植为生,岛上也有一些独有的药材,偶尔有人去岸上经商,与外界的联系全靠船只。段洛文和段绍兰的家乡,同样是在海边上,对海鲜有超乎寻常的依赖。虽然,他们在海边过完童年,就被父王接到了当时的燕国国都蓟城。
“这两个定海人。分到十九营吧。”将官看了看他们的户籍。
往常征兵,通常是按照籍贯所在。以十人为一伙,推举其中一人为伙长。同伙之间皆是认识的,很多人往往是同乡。这种情况下,外人其实很难混入。但是北府征兵,有意招揽贤才,故而打破了户籍的限制,不再制定在哪里征兵,各地的兵员往往混编。不过,参与北府征兵,还是需要有当地乡长里长的保证,或有大族的证明。这个证明,两人却是不难拿到。
定海属于会稽郡,此地参军入伍的并不多,这也是段洛文这样选择的原因之一。
不过,会稽郡的方言,确实很难听懂……他们两个辽西人怕是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
“绍兰,要不你还是装哑巴吧。”段洛文对弟弟说。
“为什么是我装,不是你装?”段绍兰愤愤不平,“我看了他们吴会二郡的人,自己也听不懂自己的方言嘛。你看刚才那两个,他们都是永嘉人,没法儿交流,都是说的江淮官话。”
“我们还是假装在京口、金陵长大的好了。他们那儿的江淮官话还好学一点。你为什么要找个定海的户口?在海岛上很有趣吗?”段绍兰继续愤愤不平。
“京口和金陵有多少人啊,你也不想想。要是遇到个老乡,问我们些事,只怕立刻就要穿帮了!听我的,就定海了,问就是口音被京口人带跑了!”段洛文反驳弟弟,“刘德余自己就是京口人,我们学他家乡话,没有人会说三到四的。”
“哦。”段绍兰对于自己吵不过哥哥这件事,一向想得很开。虽然不知道自己每次都吵输,到底是嘴巴笨,还是因为哥哥是燕国之主。
“哥我想吃牡蛎。”段绍兰突然撒娇。
“我看你像牡蛎。”段洛文用辽西的标准答案回复他,“行了,到营地里放行李。以后你别随便叫我哥了。”
“哥你又嫌我丢人了。”段绍兰很哀怨。
“不是,南朝人管哥哥叫兄长……”段洛文看着愚蠢的弟弟,“你多读点书。”
营地里。北府军虽然别树一帜,但是还是按照通常的编制,十人为一伙,设伙长,百人为一佰,设百夫长。同伙同吃同住,白天共用一个炉灶,晚上同睡一排床榻。北府军是南朝军队待遇最好的,会配备盔甲和兵器,并且每月均有不少的俸禄。不过,来者往往会携带自己趁手的兵器。
但是,携带这样金光闪闪的兵器的,也是很少见的吧!这些人,有人拿着看起来就很重的流星锤,有人拿着血迹都没擦干净的长枪,有人身上背着三把剑,每一把都很贵的样子。
段洛文和段绍兰进营帐的,还未坐定,便看到这些招摇的人。段绍兰打了招呼,自报家门:“我是定海陈兰,这是我的兄长陈文,敢问几位如何称呼?”陈是南朝大姓,上至宰相,下至平头百姓都有姓陈的。
“陈郡谢武义。这些都是我的家人。”三把剑少年回答他们,语气很骄傲。
段洛文立刻明白这人是带着家将来参军了。这种情况在燕国其实是很正常的,但是南朝也是如此,却在他的意料之外。毕竟,在通常的认识中,南朝大族多擅舞文弄墨,对上战场杀敌并不十分热衷。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辈入北府,非为了功名利禄,乃是为了先人的遗志,光复中原。”谢武义扬起眉毛说。
“哦。”段绍兰看着他似乎有点浮夸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
“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吗?”谢武义问段绍兰。
“还有一个苏州人和一个福建人。他们两个都姓吴,认了本家,出去闲逛了,不再这儿。”段绍兰回答他。
段绍兰突然想到了一个有点严重的问题,这个姓谢的带了四个人,一伙中就有一半是他的人了。他和他哥怕是要听这个姓谢的了。希望剩下的一个同伙,能有点意思。
这时候,吴光和胡遥称兄道弟地进来了。段绍兰为他们互相介绍。
谢武义突然说:“韩白孙吴,两位应是名将的后人!不知对兵法可有见解?”
苏州人吴光笑着说:“不敢不敢,只是偶有涉猎。还请谢兄指教。”
福建人胡遥十分疑惑:“我并非吴起的本家……我乃胡姓……祖上并无显赫官名。”
“所以你不姓吴,姓胡?吴光你认错本家了哈哈哈哈哈。”段绍兰笑得打滚。
段洛文想起了八年前,他在魏国的太学中,也是如此与同学们大闹玩乐,似是无忧无虑。但那次他是带着目的来的,他深知那些同学最终会变成他的敌人,甚至是他的刀下亡魂。不知道,这一次,牺牲的又是谁呢……
这时又有人推门进来。来人带着一大包东西,扶着门,喘着粗气。“重死我了……能不能搭把手。”
靠近门的吴家兄弟帮他拿下了包袱,果然很重。“这位兄长,敢问是何方人士,为何带着这许多东西来从军?”
“益州李韵。我也没带啥,就一些吃的。我娘怕我饿着,来,分给你们。”李韵个子不高,但是说话却是中气十足,看着是个习武之人。
“哇,呸呸呸,这什么东西啊,这么辣!”谢武义很不给面子地吐掉了。
“益州之物虽然鲜美,我吴郡之人确实无福消受。还请李兄不要见怪。”温文尔雅的吴光推辞了。
“你们都是吴郡的吗?喂,没有人喜欢吃这个麻辣兔头?”李韵有一点点难过。
“我喜欢吃的。兄长,你也吃。”段绍兰接了一块,掰了一点给段洛文。段洛文把麻辣兔头含在嘴里,心中有一丝丝难过,感觉下一秒就热泪盈眶。
“我什么东西没吃过啊。”段绍兰含糊不清地说,谢武义听了个明白。
“从今日起,我们几人便是同伙了。我便是你们的伙长,以后你们的一应吃食包括武器供给,俱有我负责。若是日后上了战场,还请大家互相照料。我的剑术虽然没有多好,但承蒙叔父的教导,能初窥门路。你们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们。”谢武义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果然如段绍兰所言,自荐当了伙长。
其他几人见谢武义带的家将,都没有异议。甚至有一些庆幸。在战场上,跟着厉害的人,能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