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无双》欧阳江川

10、十人一伙

　　段洛文和段绍兰在军营的第一个晚上。十人都很兴奋，没有人能很快睡着，于是大家就聊开了。话题很快集中在为什么要到北府当兵。这个话题也是段洛文很关心的，他想知道南朝的少年对北伐到底有多大的热情。因为北府征兵并非强制的，全凭自愿。

　　“我自认为读了些书，想要报效国家，也证明自己的才华。”吴光首先介绍自己，“我曾也是大族出身，可惜家道中落。我的武艺不如各位。但是确实念了些兵书。只是不知入了伍，是否有机会得到上峰的赏识……”吴光有些遗憾。他是个文人，武艺并非他所长。但朝中无人能为他引荐，他只能先入北府当兵。

　　“吴兄，你客气了。没想到吴兄胸中有大志啊。”福建人胡遥说，“我却没有想这么多。北府征兵的报酬是最高的，我赚了钱，回家乡和媳妇过好日子去。”

　　“这些人中，你看着最小，原来你有媳妇啊？”谢武义有点奇怪。

　　“不……现在还没有，等我攒了钱，就去娶她。”胡遥说，“我家里条件不太好。谢兄你呢？你为什么来北府？”

　　谢武义就等着这个问题了：“愿作为刘公马前卒，平定中原，解苍生之苦。”

　　“谢家出自陈郡，其实你们是中原人吧？”段绍兰询问他。

　　“的确如此。我们谢家本是陈郡大族。然而中原却遭到入侵，我们不得不离开故土南迁。百年已过，我们对故土的思念不改。”谢武义正义凛然地说，“中原百姓饱受燕国之苦，我有责任去解救他们。”

　　“正是如此。”谢武义带来的家将应和道。

　　“如能平定中原，我等便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谢武义的一个家将补充道。

　　“好！不过我来参军，还是因为自己。”李韵告诉大家，“我们家是世代习武的，本来就是吃这一口饭。北府汇集天下英才，我怎么能不来呢？若是侥幸得了个功名，让我妹妹嫁给好人家，不再让人欺负她。”

　　“如果我成了将军，让我爹娘和妹妹都过上好日子。”李韵动情地说。

　　我看你家随随便便给你整一袋吃的，你过得也没那么难啊。段洛文心里吐槽。不过问题马上到他了。

　　“陈兰，陈文，你们呢？陈文，我一直没见你说话，你是累了吗？还是不太爱讲话？”李韵注意到他们了。

　　洛文和绍兰对视一眼。这四个人，一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才华，一个是为了攒钱娶媳妇，一个算是两者的结合。只有来自中原的谢家，纯粹是为了克定中原这么一件事参军。这也不难理解，南朝统治已有数十年，臣民大多是南朝本土人，要让他们对从未有记忆的中原而付出生命，怕也是很难做到的。

　　很能编的段绍兰挡在哥哥面前说：“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和兄长自幼就仰慕刘坚刘大将军。刘将军在十几年前的梁魏大战中，一战定乾坤，拯救万民于水火。那是何等的豪气啊！我们想为他冲锋陷阵，也当一回英雄，哈哈哈！”段绍兰的这个回答其实是很有辽西味道的。

　　段洛文的脑子突然一抽：“俺也一样。”

　　军帐中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谢武义突然问了一句：“你们结婚了吗？”

　　“我刚才已经说了，等我攒够了钱，荣归故里，再考虑娶媳妇的事。”胡遥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不然，让我媳妇和我受苦。我可不愿意的。”

　　“我也没有。我还没落冠呢。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啦，如果我回去后，她还没有成亲，我就去求婚。”李韵想到了那个小女孩。

　　“我订婚了，但是我不喜欢她。所以我就跑了。”段绍兰这点倒是没有完全在编，“希望她能想开吧。我们俩真的不太合适。”

　　“哇，陈兄，你这就很过分了。居然抛弃媳妇啊！”胡遥特别愤怒，“如果是我，一定好好待她的。”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处境。我不可能去娶她的。”段绍兰一想到慕容涟就头痛。

　　“好了，胡兄。陈兄也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不必再问了。”吴光说，“我有一妻，但年前她过世了，未留下一子一女。”

　　“请节哀。”胡遥安慰义兄。

　　“我不会再娶妻了。我这一生，于男女之事，已经走到头了。”吴光说，“余生所愿，以胸中所学报效国家，青史留名。”

　　“我也是订婚了的。女方是大族出身，我不想让她认为自己的丈夫是个无用之人。”谢武义说，“我和你一样，要报效国家，出人头地。陈兄你呢？睡着了吗？阿兰你看看你兄长，他是不是睡着了？我一直觉得他精神不太好。你要不要带他看看大夫？”

　　段洛文的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裳。他想起了往事，不能开口，一开口同伙就能听见他的哽咽之音。

　　八年前。

　　“沧州赵纷纷，见过各位。还请多指教。”这是他与太学之人见面时。

　　“赵纷纷，你是我一生的朋友，荣华富贵，有我便有你。”这是他和田青江义结金兰之时。

　　“我叫赵纷纷，你是谁……救救我，我要死了，我想回家……”这是他隔着窗户和田青河说话时。

　　我想回家。可是家在何处。他有太多的苦，一个人咽下去，可又有多少人，连细细咀嚼过去的机会都没有呢。他们在这乱世中，被曾经信任的人欺骗，抛弃。与那些无辜丧命的人相比，他是幸运的，不是吗？

　　不再牵连无辜之人了，这次，一定要做到。也不再和那些人……以后可能会是仇敌的人产生联系，不和他们称兄道弟，也就不会因他们的生死感到难过。你能做到吗？段洛文？

　　“看来他睡着了。先不管他，我们入了北府，即日起就开始操练了。北府军纪严明，大家一定要遵守。这几个月如果被踢出军营，可是一分俸禄都拿不到哦。”谢武义提醒各位，“当然了，也别太勉强。北府本来就不是老弱病残该来的地方。如果不合适，那就趁早离开吧。”

　　“我们明天教官会是谁呢？是刘将军手下的人吗？”段绍兰有点激动。

　　“不要吧，刘将军那一系，训练是最为严格的了。”胡遥说。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如果是刘将军那一系来训练我们，反倒是好事。总比死在战场上要好。”吴光作为少有的清醒之人。

　　“对了，几个月后。按照惯例，军中会举行大比，大比获胜的可以进入中军。另外军中的幕僚也会招人。吴光，你熟知兵法，或许可以试一试。”谢武义突然想到了什么，和众人说。

　　“这次大比是不是以一伙为单位的？”李韵看着谢武义的家将有些激动。如果能搭上谢家的顺风车，那么进入中军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一次大比，不是。”谢武义这么说，“这次大比选出的都是冲锋陷阵的将军，武艺弱的，一个不要。至少也得有个上武的境界，才能参选吧。注意我说的是参选哦。”

　　“不好意思打扰了。那我还是准备下一次的大比吧。”李韵蔫蔫地。

　　谢武义作为年轻的上武高手，自认为有些识人之明。这个帐中，达到上武境界，应该只有他一人。自己带着的几个家将，在军中也称得上高手了，但和冲锋陷阵的将军相比仍是远远不如，否则也不会听命于他了。李韵虽然看着有些力气，枪法有些精妙，但是同样离上武还有些距离，至于小吴和小胡，一个文人，一个农人，在军中不要拖他们的后腿就已经很好了。就是那对姓陈的兄弟，兄长几乎不说话，看不出深浅，弟弟到是很活泼。对于他们，谢武义看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