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无双》欧阳江川

8、莼羹鲈鲙

　　段洛文一行人紧赶慢赶，在大地回春之际到达了杭州城门前。春节刚刚过去，但是来往的客人仍然络绎不绝。杭州即是梁国的都城，又是南朝最重要的贸易门户之一，汇集天下客商，热闹非凡。

　　段云驾车，高素和段洛文坐在马车的一侧，慕容涟和赵珊珊坐在另一侧。武林门前的城门卫让他们下车，检查户籍和度牒。段云、高素和慕容涟下了马车，但是另外两人仍然留在车里。

　　“官爷，我家夫人身患重疾，不良于行，此来杭州是为了求医。官爷可否行个方便。”段云拿出藏在袖中的纹银。

　　城门卫见到了银两，心中高兴，但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不下车倒也不是不可以。还请你家夫人把面纱打开，让我们查一查是否是官府要找之人。”说完便打开了马车的门帘往里面看。

　　段洛文冲着城门卫笑了笑，挑起了女子的面纱，女子开始大口吐血。段洛文拿出帕子，让这女子把血吐在帕子上。城门卫见此人与画像并不相似，便放了他们过去。

　　三人上车。“这样就行了？赵姐姐不是在杭州城很有名吗？他们完全没认出来？”慕容涟有些疑惑。

　　“喂，你哥在旁边啊，涟姐。”段绍兰早在出门之时，顶了同宗段兰，也一同来到杭州。他偷偷对慕容涟说，“你哥是辽西第一美人呢。有他在，谁还看赵珊珊啊。”段家和慕容家经常联姻，彼此之间沾亲带故。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啊。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慕容涟看了段洛文一眼，有点讨厌他跟过来，“快赶车，进城。”

　　“朱雀街回春堂的王大夫，治疗疑难杂症最为擅长。你们可以一试。”城门卫在马车后面喊，“王大夫虽然很少接诊，但最是心软，你们好好恳求他……”

　　都说杭州人人美心善，原来是真的，段绍兰腹诽。

　　马车跑远了。七拐八拐，马车驶入了一条小巷。

　　看了一路的湖光山色，是办正事儿的时候了。

　　不过在办正事之前，有些美食也是可以尝一尝的。

　　“莼羹鲈脍，也就是这个味道嘛。可比不上我们辽东的海鲜。”段绍兰大口吃鱼，“不值得丢了官。”

　　他说的是西晋张翰的故事。西晋时期有一个叫张翰的人，他是吴郡人，北上到当时的京城洛阳，在魏王司马冏手下当官。一个秋天，他突然辞职走人了，只因为在秋风中，张翰突然想起家乡的“菰菜、莼羹、鲈鱼脍”。

　　高素说：“我却认为，张翰罢官回乡，并非仅仅是因为想念家乡的菜，而是不愿意卷入西晋的纷争。”

　　“当年先祖与幽州刺史结义，为西晋而战，但仍然没有扭转败局。神州陆沉，中原板荡，为各国轮流占据。”段洛文回忆起过去的事，“不过好在现在的中原没有那么混乱了。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足以让中原百姓过上好日子。”

　　“话说回来，也是那时候段家和慕容家定盟，互为姻亲。当年我祖父许下承诺，段家的主母一定要姓慕容。”段洛文看着段绍兰和慕容涟。

　　“绍兰，说起来，我们几个中只有你是嫡出的。”段洛文看着他，不知何意。

　　“哥，别别别。你可别这么说。我们段家立德立贤，不论嫡长。”段绍兰突然被这么一问，有些害怕，“我娘都说了。大哥武艺天下无双，二哥清明正直，但是你是最厉害的，只有你才能带领我们。”

　　“因为三哥你文武双全。”段绍兰很真诚地夸了夸他。

　　段绍兰的母亲慕容氏正是燕国正牌的太后，段洛文见到了也要恭敬地叫她一身母后。如今慕容太后正在辽东，和她的两个好姐妹裴夫人和崔夫人搓麻将呢。段洛文曾经考虑把她们三个接到邺城来，但是被严厉拒绝了。

　　“邺城连条活鱼都没有，有什么好去的呀。我不去。”慕容太后这么说。段洛文劝说她们：“邺城很暖和，而且有鱼的，在河里。”亲娘崔夫人回答：“海胆有吗，牡蛎有吗，生蚝有吗？洛文，你也太不孝敬了。要我们三个老人家远远地离开故土！”

　　于是，三个老娘在辽东愉快地打麻将，四个儿子埋在邺城的奏章里没日没夜。哦，现在是两个儿子在邺城埋头苦干。裴夫人知道段洛文这么欺负她两个儿子，怕是要气晕过去了。

　　段洛文得到了弟弟的实力肯定，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事情，我们首先得弄明白。梁国如今是个什么实力，他们对北伐的态度如何。”

　　“哥，你路上不是说，梁国恨不得把我们置之死地而后快吗，而且梁王是那个什么什么定武的高手，杀我们跟砍瓜切菜一样。”段绍兰抬头。

　　“陛下从来没这么说过吧……你是怎么总结出来的？”慕容涟看着他。

　　“绍兰说的是最坏的情况。”段洛文虽然没有完全认领这段话，“但是我们还需要考虑到实际。我很想知道，刘德余在南朝掌权二十多年了，他到底得了多少民心。”

　　“朝野上下，对他是很敬服的。在刘德余之前，南朝对北朝是败多胜少，是他扭转了颓势。”赵珊珊身为前杭州探子，对刘德余十分肯定。

　　“他对北伐是有准备的。北府军，也被重新启用了，以网罗南朝有志青年。”赵珊珊继续说。

　　“他手下的刘道和，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据说有张良之智。大将军也时常夸赞他。还有那个刘坚，北府如今的将军，不容小觑啊。”高素口中的大将军是段念嘉，他曾经随段念嘉上过战场，对于敌国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

　　“那现在就很明白了。明天我们几个人分开行动吧。”段洛文总结陈词。

　　“珊珊，你和高素继续联系魏国旧部。告诉他们说，燕国如今需要他们效力，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必还他们自由，给予钱粮，保他们安全，让父母亲人相见。”段洛文首先给赵珊珊分配任务，“你把可信任的人的名单留下来，让他们继续盯着朝野动向，尤其是兵部的情况。还有杭州各个势力，也要留心。如果发现这里有谁想造刘德余的反的，记得报给我。”

　　“高素和珊珊一起行动，保护好他。你带着我的印信。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去南屏寺求援。你若一时联系不上我，也可以去南屏寺。”段洛文接着说，“等等，今天晚了，明天再去吧。”

　　“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中。”段洛文嘱咐高素和赵珊珊。

　　“是。”两人退下了。

　　“涟儿，我想把你送进宫。”段洛文转过头对慕容涟说。

　　“好。”慕容涟知道进宫意味着什么，但是她还是很快答应了。

　　“前几个月的楚王江陵之乱中，刘德余的军队俘虏了许多官家女子。我已经换掉了其中一批人。楚王的母妃原来是益州成汉国的公主，她有一个侄女，叫李如月。你替代李如月入宫吧。”

　　“按照惯例，官家女子充入掖幽庭，作为杂役或者宫女。不过也说不准。”段洛文告诉她，“你的任务，就是弄清楚宫里的局势。哪个王子野心勃勃，那个王子有可能继位，还有，刘德余对谁最为喜爱。”

　　“我在那批女子中安插了一些我们的人。口令就是原来慕容氏和段氏定的那些，你知道的。我怕她们被人发觉，故而没有告知她们你的存在。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处置她们。”段洛文的意思很明显了，虽然这批女子也是为他做事的，但如有必要，慕容涟可以牺牲她们。

　　接到任务，慕容涟也退下了。

　　“绍兰，你想去哪里？”段洛文偏过头问弟弟。

　　“哥你去哪我就去哪。”段绍兰突然狗腿起来。

　　“好。下月就是北府征兵了。想不想在刘坚面前跑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