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无双》欧阳江川

6、魏国探子

　　傍晚，大雨滂沱。段洛文在魏王的寝宫定神宫里辗转反侧。宫殿里的陈设与八年前几乎保持原样，除了其中的几株奇花异草被撤了下去。

　　老魏王喜欢这些小花小草，几乎每个宫殿里都摆放着花花草草，有名贵如月下昙花，也有寻常百姓家可见的风信子。田青河孝顺先王，故而保留了绝大部分的花草。

　　段洛文一次又一次在梦中惊醒，梦中满堂的花草，飘香四溢。在魏国的皇宫里，他总是会感到恐惧。明明那个带给他无尽恐惧的人已经死了。但是他依然害怕，害怕睁开眼睛看到那个人在他的耳边呢喃。

　　干脆找个由头迁都算了。不过，当年魏国定都邺城，其实是出于南境边防的考虑。梁国自认为是前朝晋朝的正统继任者，北伐的念头从未断过。长安，到底是离梁国重兵驻守的襄阳和京口太远了；洛阳虽好，但连年的战乱已经使此处民生凋敝。

　　当然，梁国被燕国摘了桃子，那就是后话了。

　　段洛文半梦半醒间，起身穿衣。不经意间一撇……案几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盆花，一簌簌，一串串，一蓬蓬的……

　　风信子！为什么它还在这里！是谁！是谁！段洛文起身将风信子扫在地上。随着花瓶落地的声音，段洛文猛然惊醒。他早就下令将所有寝宫里的花草放回后花园，如果不是无心之失，那就是当年的事情，除了朱梧阁的人，还有人知道。这个人在他的身边，并且不打算放过他……

　　天哪……

　　段洛文彻底睡不着了。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这段痛苦的回忆中，他决定找些正事来做。比如说，亲自去提审魏国暗探。

　　何太监掌灯，偷偷打了个哈欠，在前面为段洛文带路。

　　魏国暗探已经被叫醒了，正坐在桌旁等着来询问的人。他的脚上绑着锁链，锁链打入了墙壁，但并没有进一步限制他的行动。

　　“谢峻，上峰亲自审问，你不可有隐瞒。否则大刑伺候，生不如死，可不由你。”何太监威胁他。

　　谢峻似乎已经经历了很多这样的场面，满不在意地说：“好啊，你问吧。我能告诉的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你再怎么问，我也是不知道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把玉玺送到杭州的？”段洛文这么来了一句。

　　谢峻愣了一下，马上回应道，“我没见到过玉玺，这件事我不知道。”

　　谢峻又揶揄：“玉玺不是在你手中吗？怎么，陛下给你的是假的？或者，你自己弄了个假玉玺出来欺骗大家？”

　　段洛文其实并不确定玉玺在哪里。一开始，他以为玉玺在田青江的手中，但是田清江到死都没有把玉玺拿出来。如今最坏的打算，就是玉玺落入梁国之手了。但不知道做这个决定的，是魏王田青河还是长安都大将田清江。

　　这个玉玺是前朝遗物，辗转落入魏国手中。南朝的梁国坚称自己是前朝的正统继承者，手中却无玉玺，被嘲笑为白板天子。虽然燕国人对玉玺没多大兴趣，但是中原人对玉玺的追随却是可见一斑。梁国有了玉玺，又为北伐增添了几分胜算。

　　“梁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把玉玺交出来？”段洛文仿佛没听到他的回答，继续问，“失了这个东西，中原正统是你们还是他们，可就说不准了啊。”

　　“横竖不是你啊，哈哈哈哈哈。”谢峻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也不忌讳，“你们只是前朝封的辽西公，僭称燕王。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想称帝吗？”

　　梁、魏、燕、凉，四国各占一方土地，人口和土地殊异，但只有魏国和梁国称帝，称了帝，无异于向其他几家宣战了，再无转圜的余地。

　　“魏国已经没了，再无复国的可能。你瞒着我真相，无非是出一口气罢了。”段洛文叹了一口气，并未反驳他，“你心里明白，梁国是绝不会帮助你们的。在他们眼中，你们也是乱臣贼子。前朝覆灭，有你们一份。”

　　“玉玺在梁王手里，对是不对？我只要这一句话。”洛文靠近他。

　　“……是。”谢峻也没多做隐瞒。

　　“杭州城内，有很多定武高手，对么？”洛文继续走近，两人的手肘快要碰在一起了。

　　“你不是只要一句话吗？我已经告诉你了，杭州的情况我可不知道，你有能耐自己去查啊。”谢峻没有上套。

　　段洛文一把把谢峻推到在地。虽然燕国没有虐待此人，但是一日两餐也是未必能保证的。谢峻几日只吃清水馒头，当然没力气。

　　“杭州城的情报是由你和赵珊珊负责的。因为你们俩的回信，魏国将兵力都堆在南境。梁国就这么叫你们害怕吗？他们的人口只有你们的一半多，就叫你们如此忌惮？甚至，在我围攻邺城的时候，勤王的诏令都不首先发往南境？”

　　段洛文对这件事心里很疑惑。他起兵邺城的时候，南朝梁正好遇上了内乱，父子相残。邺城虽然离梁国很近，但在魏梁交界处的合肥也是有驻军的。但是，魏国南境的军队却没有腾出手来救援。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人口只有魏国一半多的梁国，很强大，强大到能直接威胁到他们。

　　段洛文说完这段话，拂袖而去，到了德清宫。

　　段绍兰虽然没问出什么重要情报来，但是对于魏国暗探的头目，到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谢峻是咬紧牙关不说话了，赵珊珊那里却是个突破口。

　　“珊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段洛文隔着幔帐问，赵珊珊在幔帐里睡觉。

　　“你是谁啊？”赵珊珊翻了个身，不解这时候为什么有人打扰。

　　“段洛文，你的夫君。我有些话要问你。你不用起来。”段洛文这样说。

　　“好吧，你快点问。我要睡了。”赵珊珊半梦半醒，嗔怪道。

　　“梁国是不是有很多高手？不少人达到了定武境界？”段洛文很想知道这一点。

　　“不是，只有一个。”赵珊珊很快回答他，没有隐瞒。

　　“刘德余？”段洛文总是会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很可惜，这次他又猜对了。

　　“……是。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啊。”赵珊珊有些奇怪。

　　段洛文顿时警铃大作。对方国君是定武高手这件事，恐怕比玉玺在梁国更让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