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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却月大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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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清江和谋士们焦急地看着燕国进攻的部队。但是,燕国的进攻越来越慢了。有些眼尖的人,甚至看到了有些马上的不是人,而是绑着的大石块,连忙向田清江示意。
可是迟了。第三批重甲骑兵被悉数击落马下时,燕国的乌云突然停止了。在前赴后继的骑兵掩护下,燕国的巨型□□也被推到了阵前数百步的位置,立了起来。几番交锋后,燕国知道魏国的投石机的大致射程,燕国的战车聚集在这个范围之外。
魏国并非没有射程更长的投石机,但为了打击进攻的骑兵,居高临下的魏国的投石机大多数都集中于一个范围内,魏国将领的目光也大多集中在这个范围内。
燕国的巨弩一边开始发射,一边缓慢前进。和刚才一瞬百步的骑兵相比,车阵行进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燕国的制器之术要高于魏国,虽然是处于低地势,但未落入下风。
田清江没有想到燕国会有这个反应,但他也不意外。想来段洛文是燕国不世出的名将,轻轻松松打败张德,当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他现在要迅速做出决断。赵纷纷教过他凡是遇事不惊,快速认清形势,列出可能的选项,分析利弊。当年,赵纷纷不告而别,不知是死是活,而胡太后也暗示他不要追查。田清江猜想他是得罪了权贵,命丧黄泉。但他真正获得权力后去寻找他,却仍然是毫无音信。
如果赵纷纷在此处,应该会比他更快做出应对吧?人都说燕王英明神武、智计无双,但田清江认为,那个沧州的少年才是世间第一。只可惜啊,天妒英才。田青江感慨着,心里盘算着应对之策。
第一,保持原状,迅速调整投石机的位置。
第一,把岸边的人撤回来,换上骑兵,居高临下开始冲锋。
第三,把岸边的人撤回来,依托河道防守。
但这三个方案很快都被否决了,拉长射程,投石机的火力太分散,无法造成毁灭性打击。而自己的人经过三轮骑兵冲击,太疲乏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骑兵不间断的冲击,或许岸边的士兵能保持好状态。但现在车阵缓慢推进,一旦精神懈怠,就是死亡来临之时。
而撤换岸边的人,会造成一个空档。却月阵的弦一乱,燕国骑兵如果冲击,可是连船都能挑起来的。
不过,田清江还有第四个办法。段洛文带了骑兵,带了战车,但是肯定没带船。
引洛水而下。他早早做了准备,已经在上游筑了堤坝。
八年前。
“引水而下。”白衣少年抿了一口茶,“这可是一个古老的战术。”
田清江点点头,说这是个好主意。
“但我们不能这么做。如果是在魏国境内,我们不能这么做。”少年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
“黄河水泛,大片土地被淹没,三年之内,即使再度播种,也很难有丰收。每次水灾,都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渡江跑到梁国去了。”少年这样回答。
田清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这个问题他到时没有考虑到。不过他仍然顺着少年的话茬:“如果我们自己开闸放水,那么百姓会失去家园乃至生命……当然,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在魏国境内发生。”
“否则他们会记恨你的。”少年补充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用这种方法虽然能够暂时得利,但无法最终取胜。智伯就是一个例子。”
“如果是危急存亡之时呢?仇敌大举进攻了……你会不会开闸放水?我们总要作出决断吧。”田青江犹豫了。
“我想我不会,不过也拿不准。好在这个决定不是我来做的。”少年表情严肃,突然俏皮地一笑,“明日的沙盘,你还是可以开闸的。没有人会因为沙盘游戏流离失所。”
洛阳城外,段洛文。太阳已经偏西了。
这场洛水之战,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知道田清江会把希望寄托在却月阵上,因为田青江在他的引导下,坚信却月阵无人能破。其实不然。对于这样一个古老的步兵对骑兵的阵法,以骑兵见长的段家已经琢磨了很久了。
却月阵的破解之法,甚至是燕国王储选拔的一道重要题目。
邺城之战,和之前的中山之战和襄国之战也是如此。
中山之战的守将何谦是老将张德的得意门生,他和田清江被称为军策府双壁,真实实力可能要胜过田清江。当年在军策府中,田清江为了取胜,每次都把他的沙盘画下来给段洛文看。段洛文再教给田清江应对之法,让这个骄傲的世子赢上几场。但是,田青江不知道的是,段洛文将每个所授的阵法都留了生门。
当年军策府的沙盘演习,其实是两国智慧的比拼,在暗处的段洛文却是一直占有先机。至于襄国城之战,由于田清江画下的沙盘,段洛文对张老将军的套路是再熟悉不过,张将军虽机巧应变,却瞒不过他。
胡太后可能意识到了什么,在襄国之战时把大将军张德换了下去,启用了自己的娘家哥哥。胡将军虽然是个草包,但是却不按照常理出牌,其实是让早期的燕国吃了些亏的。
你们的战术,我早就知道了,段洛文冷冷地笑。当年在太学军策府,他就是为了打探军情去接近田清江的。田清江和宗室的王子们一样,由朝廷的将军们传授兵法。他直接或间接给他们出了不少的主意,也由此学到了魏国的军阵之术。
不过,今天的事情确实有点难办了。段洛文犹豫要不要把车阵撤回来。他想起来,这几年都是汛期,魏国在上游筑了不少堤坝蓄水。如果需要,田清江是可以炸堤坝的。
“青江,你会这么做吗?”段洛文看着洛水。在他这个角度,是看不到河中的人的。当然,如果河中有异动,会有人报给他。田清江如果炸堤坝,他总是会把自己人回撤的。
如果放水,不单单这洛水边的燕国军队,就连洛阳城中的人,都很难保全吧。毕竟,黄河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都能带来大灾大难……
车阵已经打开“却月阵”的弦了,投石机没法近距离攻击,燕国的骑兵又冲过来了。魏国的船只四散逃开,大多数都顺着河流而下,少数靠了另一岸。燕国搭桥过河……
第一个时辰,黄河水没有下来。
第二个时辰,黄河水没有下来。
第三个时辰,天已经大黑了。段洛文松了一口气,燕国的军队冲进了田青江的军帐,田青江和夫人在营帐中自尽,侍女跪在身旁抱着一个孩子,说她有一物要转呈给燕王。
是一副棋盘。田清江擅长博弈,他曾经多次说要教赵纷纷下棋,但赵纷纷一直表示不敢兴趣。后来,田清江故意激怒赵纷纷,问他是不是怕输给自己。赵纷纷冷笑,说只要自己愿意学,田清江不可能赢他。但是,两人最终没有对弈,因为赵纷纷那时已经离开了,深陷另一个局中。
田青江死前,是否知道自己来了?段洛文不敢细想,他暗中令人追查魏国玉玺的下落,但是并没有找到。
其实,你一直比我善良,田青江。我骗过你,很多次。真的很对不起……段洛文抱着小婴儿,婴儿粉扑扑的脸甚是可爱,他完全没意识到今后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人了。他又想到邺城中的那几个人,她们曾经也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伤害她们了。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不能让她们开心,至少要保护她们平平安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