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无双》欧阳江川

3、洛水之战

　　八年前，魏国太学。槐树下，两个少年低声讨论。

　　“却月阵不是你想出来的吗？你破不了？” 身量较高的那个少年望着另一位少年，出声询问。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这是南朝将领用来对付北方骑兵的阵法。” 白衣少年低着头，看着地上随风摇曳的草，“却月阵是骑兵最大的克星，却月一出，纵使你有日行千里之能，再难前进一步。但是却月阵成型十分严苛。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

　　“那怎么办？你想想办法吧？”高高瘦瘦的少年着急地搓搓手。“引敌军放弃船只追出来？”

　　“若是战场上，或许有可能一试。但这是沙盘演习，这些计谋对想要获胜的将领来说是无效的。对于采取却月阵的防守方，只要能守住洛水就能赢了。” 白衣少年无情地反驳他。

　　“也不知道张将军为什么想到这一出。洛水，洛水，谁能打到洛水呢？”高个少年自问问答，“啊，梁国。他们如果北伐，很有可能会在洛阳城外开战的。那样我们就是防守方了。”

　　“也不一定。梁国也可以摆出却月阵，引我们的骑兵入阵，围而杀之。”白衣少年淡淡地说道。

　　“所以却月阵的布置和破解都是至关重要的了。赵纷纷，你帮我想想办法啊。你这么聪明，前几次，我把学宫的沙盘画给你，你马上就知道如何应对了。现在学宫以我为首，把我当成神机妙算的大将军。可是啊，但他们不知道这些计策都是你想出来的啊。” 高个少年看着他。

　　“我只不过多看了几本书罢了。我并非王室出身，入不了学宫军策府的。世子对我有恩，能给世子出出主意，我就很开心了。”白衣少年似乎是想到了心事，很感动地说，“若非世子借钱给我，我父亲如今还是身陷囹圄。”

　　“如果我哪天当上了大将军，我肯定聘你做幕僚。如果你愿意的话。”高个少年突然话锋一转，“现在，聪明的赵纷纷，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怎么破这个阵？”

　　高高瘦瘦的少年终究没等到他的答案。

　　八年后，洛水河。

　　距水百余步之处，魏国用战车百乘布下弧形“却月阵”，两头抱河，以河岸为月弦，用战车强大的冲击力来摧毁地方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河中还有数千士兵，每人皆携带大弩，保护战车。燕国的骑兵试探性地进攻，但洛水河边地势不平，且土质松软，不适合冲锋，马还没有彻底跑起来，就受到□□袭击，无法靠近岸边。燕军折回去了。

　　“他们会换重甲骑兵进攻么？”田青江的幕僚试探性地询问，“却月阵挡得住骑兵的冲锋吗？”

　　“天时……地利……人和。”田青江喃喃道。

　　“燕王已经放出风声要捉拿我，势必会进攻洛水。洛水边地形开阔，且我居高临下，敌军的动向一览无余。只要他换重甲骑兵，有去无回。”田清江自信地告诉手下，“却月阵无人可破。”

　　毕竟，那个天才少年在很多年前就说了，阵月一出，无人可破。真正强大的阵型，即使明明白白地展开，摆在你面前，你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好像象棋里面的屏风马，只要占到了先机，就可以一路进攻，直捣黄龙。

　　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心里战术。洛水边地势松软，本就不适合轻骑兵的进攻。如果段洛文换上重骑，必然会输给却月阵，天下无双的燕国重甲打了败仗，对刚刚平定魏国大部的燕国而言可是一个不小的挫折。毕竟，许多魏国人就是因为惧怕燕国兵马之强才投降的。而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燕国少主风头正盛，如果放弃进攻，不仅输了气势，更重要的是，让田青江多活一刻，他就有收拢民心进驻洛阳，从而威胁燕国的可能的可能。

　　所以，这是个两难的选择。而无论怎么选，对田清江都是有利的，前提是却月阵真的无人可破……

　　段洛文果然换上了燕国的重甲骑兵，一时之间乌云遮日。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见过燕魏邺城之战的将领们心惊胆战。他们还记得，那马蹄可以在顷刻间踏碎一个人的胸口，那战士手里的长槊，能将人挑到天上去，还是一串串的。而这样的骑兵，从你看到到跑到你的面前，只需要……

　　几个瞬息。

　　却月阵发动了。背水一战，阵中的任何人都没有退路，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前进的燕国骑兵。弧形的阵型有着良好的防御力，能抗住骑兵的冲击。弦上的士兵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巨大的长槊和盾牌，需要几个士兵共同拿着，弓弦之间的士兵们举着巨弩。河里的投石机也开始全力向燕国的骑兵投掷。燕国骑兵行进的速度极快，可同时受到的冲击力也是原来的数倍。长槊，巨弩，巨石打到马和人上，霎时血肉横飞。然而，由于惯性，没有一匹马停下来。支离破碎的马和人冲到了却月阵的面前……

　　“天啊……我们是在和谁打仗啊。” 幕僚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们都想到了长安边的仇池国，那是一个很小的氐族国家，只有数万人口，他们的人也是如此悍不畏死。这个仇池国拖住了他们好久，不然他们长安的军队能早些来邺城救援的。

　　天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重甲骑兵。段洛文似乎要用蛮力强行冲阵了。这个燕国的少主在北境势如破竹，妙计迭出，但面对却月阵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世上无人能破此阵。赵纷纷，你看到了吗？燕国的骑兵也要折在这里了。”田青江很高兴，想起了那个太学的朋友。田青江看着燕国的骑兵冲向却月阵的最远处，也是弦的顶点。他们不是不可以进攻两翼，但是两翼距离更远，需要受到更长时间的弓箭和巨石的袭击。更何况，由于地形的限制，平行于河岸的通道地形崎岖，骑兵跑不出速度。

　　“陛下，臣来营救你了。您一定要等我！”田青河在洛水河的另外一边望着对岸，喜出望外。

　　又一批骑兵冲过来了，骑兵的长槊和步兵的长槊在空中相交，步兵飞到天上去，骑兵被巨石砸中落下马，被后面的马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