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无双》欧阳江川

2、再见故人

　　散了朝堂，段洛文踱步在魏国皇宫中。八年了，他又回来了，这落英大道仍然未有任何改变。他心中的仇已经报了大半了，但是那块石头始终无法落地。

　　魏国宫里，还有人能认出他吗？

　　“陛下，按照您的吩咐。朱梧阁的十四名太监和宫女有叛国之举，已经落狱了，要如何处置？”何太监走过来问。

　　“明日带到魏陵，在胡太后的面前，斩了吧。既然他们对魏国忠义，那孤就成全他们的忠义。就地掩埋吧。”段洛文面无表情地说。一点点地摧毁敌人的心里防线，让敌人在绝望中痛苦地死去，这才有趣呢。段洛文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一哆嗦。

　　回到寝宫，天已经大暗了。段洛文决定去见见那个故人。

　　朱太监在狱中蓬头垢面的，气也喘不上来几口，很明显是遭遇了己方的虐待。他看到穿着华服的段洛文走进来，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很快就脏了。朱太监忽然笑了，仿佛认出了眼前的人，“你长大啦。”他眼中的不是燕国的翩翩公子，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个流干了眼泪、哭不出声音的少年。

　　“是啊，我回来了。你过得好么？这些年。”段洛文轻快地回答到，一向思路清晰的他，竟然也语无伦次起来。洛文的眼里泛着泪水，嘴上却是挂着笑容。段洛文的心一阵阵地痛。

　　“嗨，别提啦。老奴老啦，只能干些洒扫的活儿。到是你，这些年如何了？”

　　“我很好啊，你看看我。”段洛文打了一个圈儿，让长长的衣摆在老太监的面前划过，“我就想着能来看看你，也道一声谢。谢谢你那时候照顾我。”

　　段洛文凑了过去，靠近铁栏栅，蹲下来想握住朱太监的手。

　　“你还疼吗？”朱太监冷不丁来了一句，段洛文突然不笑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反手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我疼啊，要死了，要死了。”朱太监自问自答。

　　段洛文知道他没在说谎，他确实很老了，挨不过刑，可能都撑不到明天早上了。段洛文看着那个曾经照顾过自己的人，叹了一口气说：“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实现。”

　　“我的愿望啊……就是，大家都能好好的啊，青河，青江，兰儿，珊珊，还有，还有……那个”他说不上话来了。

　　段洛文放下了袖中的刀。人都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他也是一样的。作为燕国的国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溺过去，有些事情，断了就断了；有些人，最好一生一世不再相见。

　　“邺城赵氏女，贤良端庄，今封为赵夫人，赐居于德清宫……”赵珊珊没能成为田青河的妃子，到是入了段洛文的皇宫。如今两人在德清宫相见。册封所需之物都是现成的，无非是换了一个夫君。

　　“参见陛下。” 赵珊珊与田青河不同，她一向优雅有礼，进退有度。

　　“你过来帮我揉揉肩好吗？今天看奏章太久了，有点累。”段洛文随意地说，用一种老夫老妻的强调。赵珊珊看着自然熟的段洛文，以为他不设防，走到了他的背后。

　　赵珊珊抬手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发髻刺向了段洛文的脖颈。

　　当然了，赵珊珊扑了个空。段洛文很轻易地躲开了她的偷袭。

　　洛文看着珊珊，很无奈地说：“你想杀我，到也是正常。可你最好想想田青河和她老娘，也就是你养母。她们在我手里啊。”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值得你如此来威胁我？”赵珊珊也没想到他会拿这两人来威胁自己。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她们之间可没这么好的关系。

　　“为什么不值得，你可是杭州的……你可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啊。”段洛文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我需要你，很需要。”

　　赵珊珊知道他前半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曾经被指派到杭州当卧底。那时候，她是杭州风动一时的头牌，多少王孙公子为她疯狂。她失手被抓的那一天，有很多人不敢相信，甚至为她求情。

　　所以，段洛文这么做，是为了她手中的情报吧？或许，他以为自己是魏国杭州谍网的主人？燕国灭魏后，最大的敌人就是南边的国度。他想让他用自己手里的情报，换取青河和干娘的平安？还是用自己的身体……

　　“你帮我捶捶腿把，在我面前，我看看你。” 段洛文突然很轻佻地对她说。

　　赵珊珊照做了。段洛文看着她，心里念着老太监那句话：“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看着这些奏章，段洛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胡太后和小魏王，是多少年没有好好写作业了？这京城的案件，一件比一件扑朔迷离，主持的官员也越来越神志不清，多少案件胡乱结案，案件甚至不能自圆其说。邺城的官员腐败成风，很多人是需要换掉的。但他又不能一口气把他们全撤了。

　　但是胡太后的娘家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看她哥哥侄儿们的行为，段洛文觉得自己的底线一次一次被刷新。于是决定杀鸡儆猴，让这些人黄泉再会。毕竟亲自报仇雪恨是一件很爽的事情，段洛文一笔一笔勾掉那些见过没见过得胡家人，心情一下子变好了。等看到胡太后的名字，他也想顺手勾掉，但是突然愣住了。

　　“老太婆，你要是死了。她会很难受吧……你就在王陵里面，好好看着这一切发生。你为了你们胡家，为了那个除了吃喝玩乐无一技之长的家族，覆灭了整个魏国。这是你的罪啊。”段洛文喃喃自语。

　　又是一封奏章，应该是加急的，但他过于关注胡家人，竟然没第一时间注意到。魏国的长安守将，田青江，起兵了。

　　段洛文记得自己在殿上承诺，不反不杀，反则亲自诛之。其实这个承诺就是给青江准备的。如今，邺城中的六万兵马蓄势待发。

　　段洛文亲自领兵，前往长安城方向。两军在洛阳城外交战。

　　燕军以骑兵为主，而段氏又擅长制造兵器。人皆云，燕国的重甲骑兵天下无双。但是，应对骑兵的高攻击和高机动性的方法也是有人知道的，不巧的是，田清江就是其中一人。

　　却月阵，是骑兵的克星，燕国挥之不去的噩梦。这个存在于古书中的阵型，终于被摆出来了。

　　田青江虽然是魏国王室，但却是旁支，而且父亲早亡。他能领长安一军，有很大原因，就是知晓这个阵型。然而，却月阵对山川河流的要求极高，如要发挥其全部的威力，整个中原，洛水河旁是最合适的。

　　田清江是少年英才，被称为是魏国的希望，魏国宗室不世出的天才，如今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