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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魏国覆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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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乱世,天下四分。
梁居其南,定都杭州,自称是前朝的继承者,矢志北伐,收复故土;
魏居于北,定都邺城,地广千里,民众千万,乃四国中国力最为强盛,但自从两任魏王以来,朝野不振,渐失人心;
燕国在东,精于锻造之术,有重骑三千,虽人口不如宋齐,但仍不可小觑;
凉国在西,凉仍尊百年前的前朝国号,以凉州牧代行凉王权力,势力不及其余三国。
百十年间,诸国旋起旋灭。四国之间稳定的局面已经持续了十余年之久,也是时候该破了。
魏太宁四年,战火重燃。魏国北境中山、襄国城一夕被破,燕国领六万骑兵长驱直入,直至都城邺城。对于这一日,魏国胡太后心中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八年前,胡太后出于某些原因放走了那个人。而从那以后,她的内心便一直隐隐不安。如今,她很肯定那个人就在燕国的军中,向她和魏国索命来了……
那个有着超凡的智慧和美貌的少年,终究是向他们索命来了。
魏国王宫
魏帝田青河看着母后焦急地踱来踱去,竟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的母后,为了保自己的家族和这个皇位,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自从她登上皇位后,胡太后实际上掌握了权力,开始排除异己。这几年间,朝中的老将们大多不是告老还乡,就是蒙冤而死,大好的魏国,竟然江河日下……
田青河本以为母后虽然气量狭小,但事关国家存亡,也该明白事理了。但她没想到的是,几月前在燕国大举进攻的情况下,母后居然仍然昏招频出,用自己的亲哥哥胡彦换了硕果仅存的老将张德,带领二十万军队驻守襄国城。
张德是魏国军中最为骁勇善战之人,虽然年事已高,但他老当益壮,战时活跃在前线,平时活跃在太学军策府教书,把自己的作战经验传授给皇室子弟。毫无疑问,张德就是齐国的定海神针。
但他初到襄国城领兵之时便陷入困境,竟然连打了几个败仗,彷佛他的作战策略被敌方完全掌握似的。朝野一时惶然。
但是纵是如此,朝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张德只是一时失利,毕竟两国国力的差距摆在这。魏国的人口和土地几乎是燕国的三倍,二十万大军不过是魏国北境的一部分力量罢了,而燕国凑出那六万人已经是拼光了家底。因此,老将张德仍然被众人当做是救星,给予厚望,认为只要他稳扎稳打就一定能反击。如果他都打不退燕国,那魏国还有谁能行呢?
反正,她舅舅胡彦肯定是不行的。
田青河觉得,她摊上了这样一个母后,输的不冤。不过,不知母后临阵换帅是对魏国国力的过度自信,还是另有原因呢?
但是,魏国依然输了,挡也挡不住。二十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有寥寥几支军队能联系的上,胡舅舅也不知所踪,死生不明。中山、襄国两战后,北境再没有能让她调动的军队了。而燕国,即将兵临城下。
田青河心里责怪着母后,但同时她也明白,如今的局面,她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的父皇,在太子之位上屡屡遭到挑战,不少文臣武将因他膝下无子,不敢放心投靠。她的父母一合计,索性让唯一的女儿扮成男子。太子有后,无疑对巩固储位是有帮助的。
她的父王顺利登位后,几次三番想要把她换下来,可惜一直都无缘得子。之后,父王和母后的感情淡了,她父王又去寻找别的女子……然而,不知何故,几年过去了,田青河并没有多一个弟弟妹妹。
母后虽然强势,但事关王位,她也无法做出评价。为了让她田青河登上王位,为了让有胡家血统的孩子登上王位,也为了保护胡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和侄儿一生一世,母亲做了什么……
如果这个世上有一份毒妇排名,田青河觉得她母后一定可以勇夺榜首。虽然,她一直在母亲的羽翼下过得很好。天下人皆指责胡太后残忍霸道,许多人想胡太后死,尤其是那个朱梧阁里绝望悲伤的少年,但是她不能。
田清河拟好了旨,一份是让驻守长安的堂兄田青江勤王,一份是将王位传给田青江。究竟哪份圣旨能生效,就看燕国军队的攻城速度了。
“太后,邺城怕是守不住了,您和陛下还是赶快撤离吧!” 李太监叫住了踱了半天步仍没拿出主意的胡太后。
“断断不可!邺城是我魏国的根基,是魏国民心之所向。弃守邺城,无异于放弃了城中三十万百姓。本宫不会逃,陛下,你也不会离开,对吧?”胡太后突然站住,抓住田青何的手,胡乱回答到。
“勤王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只要再坚守十日,只要坚守十日……我们有最坚固的城墙,最精锐的军队……守得住的,一定守得住的。”胡太后理了理思绪,努力镇定下来。
田青河在心里苦笑,哪里会有勤王的军队呢?她母后的势力就在这邺城方圆几百公里,若是离开邺城,只怕这些年和他们作对的那些大小家族先将他们撕碎了。
而整个魏国南境,若说能赶来救她一命的,也就只有哥哥田青江了,但是长安到邺城何其远啊……她能不能等到他呢?
殿门被撞开了。
“东门哗变!燕军进城了!”两个身上带血的士兵跑进殿内大声喊道。
“城门如破,宫门失陷在顷刻之间!老奴求太后和陛下,快快离开邺城啊!”李太监又一次失礼地喊起来。
田青河将手中紧紧拽着的两份圣旨和玉玺交给身边的一位宫女。此宫女的穿着与他人大不相同,却是一位习武的女子。“赵兰,你且将这份圣旨交给长安都大将田青江。孤若死了或被抓了,由他继位。”
胡太后恶狠狠地盯着赵兰,仿佛她一离开,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田青河幽幽地说:“母后,凡事都可依你。但这件事,关于魏国的生死存亡。青江比我更有能耐坐这个王位,一直都是,你知道的。”
田青河走到胡王后的面前,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我们罹难,能为我们报仇的,能复兴魏国的,只有他一个。希望母后能放下成见。”
胡太后看着女儿,只想大哭一场,“好……备马,离开邺城。”
邺城是是北方第一大城,城内外人口将近三十万,大小道路不计其数。田青河和胡王后的车驾从一条小路离开。
前几日,青河还在为不得不纳赵珊珊入宫以掩人耳目而感到愧疚,如今却深陷更大的麻烦。赵珊珊如今跟在她的身后,不是作为妃子,却是作为保护她的武士。
田青河的女儿家身份,虽然隐秘,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赵兰和赵珊珊就是其中两个。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赵珊珊之前出宫办事,她们有几年未见,但她对她们是绝对信任的。若非如此,赵珊珊的间谍身份暴露后,她也不会用重金把她换回来。
如果这次能侥幸逃命,青河暗暗发誓绝对会帮珊珊寻一个好婆家,不再让她为自己出生入死了。
车驾出城不久,便被团团围住。
“陛下,想去哪里呢?燕王在邺城中等你呢。”领头的人大声喊道。千余张弓对准了车队。
胡太后和田青河沉默地下马。
三日后,邺城,阳光大好,旌旗飘扬。
在读完一大片对燕王段洛文的溢美之词之后,燕相段明嘉历数了魏帝的罪过。如果田青河听到,只怕大呼冤枉,至少她没有也不可能对魏国的良家妇女做这样那样的事。但是北境流民的死,确实和胡太后脱不了干系,当然,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魏王带着文物百官,赤着脚,在段洛文的面前跪下,将玉玺和地图呈给他。段洛文接过玉玺和地图,并未出言嘲讽,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魏主虽有仁善之心,却无治理之能,致使境内妖孽横行,民不聊生。孤顺应天命,出兵魏国,乃是吊民伐罪。魏主未尽之责,由孤来完成。此后,燕魏两家为一家,魏国之民亦是燕国之民。”
段洛文的声音不大,但是殿内安安静静,大多数人都能听见。
洛文顿了顿继续说:“此前与燕国相抗之人,孤不再追究。如是为国而死的,孤感念其忠义,允许送回故土。今后,如有在起兵作乱的,视为叛国。孤会亲自讨伐。”
洛文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魏主,让太监把他扶起来站在一边。“田家起于临淄,孤封你为临淄王,允田家众人在此地居住。但是,孤刚刚接手魏国,有许多事情不甚明白,还要留你在邺城助我。”
魏主又跪下谢恩了。
此时,田青河正在屋里发呆,赵珊珊和她在一起。显然,段洛文并不认为曾经的魏帝能在殿内这么配合自己,于是找了一个替身,又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假玉玺。
几个时辰前,段洛文来找田青河,当时的田青河和她的卸了甲朝的大臣们被带到大殿内。大臣们互相指责、推搡,田青河在殿中一语不发,似乎放弃了思考。
卸了甲的老虎,若是团结起来,当然可以撕碎一头狼。朝臣们见到段洛文,一个个都恶狠狠地盯着他。然而,段洛文只带了几个人入殿,对那近百的魏国朝臣熟视无睹。
洛文温声询问她田青河玉玺所在,仿佛他们是许多年未见的故人,而魏国大殿是阳光和煦的后花园。段洛文气质出尘,笑容更是温暖如斜阳,直入心窝。田青河在心里盘算了许多遍的台词说不出口了。如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相见,田青河还是很愿意和他好好说话的。
最后还是国君的尊严让她开口:“你不必与我假惺惺。魏国的玉玺更不会落入燕国之手。燕国人口不过数百万,城池不过数十,如何与我大魏相较?你不过是一时得势罢了。”
“魏国虽有千万人口,但你真的对你治下的百姓关心过吗?你知道哪里发生了瘟疫,哪里发生了水灾吗?你知道魏国哪里的税已经收到了几十年以后吗?潞州的百姓连种子粮都没有留下,全被你的官员收走了。”段洛文边说,边向田青河靠近。
“你们真的比我们强吗?在你和胡太后的治理之下,魏国已经是一盘散沙。你的官员,你的百姓,早已对你失去了信任。你真应该走出邺城,好好看看啊。”段洛文把手搭在田青河的肩膀上,仿佛是哥哥在劝告妹妹。
“你做什么都好,就是当不了这个国君。”说这句话的时候,段洛文看着乱成一团的魏国朝臣们。你纵容太多人了,段洛文心里想着这句话,但是没有说出口。
然后田青河就被带走了。她有好多话想说,但真的哽咽了。
田青河被带到华云阁后,再没人来打扰她。赵珊珊早在此处,两人相见又是一场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