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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宫作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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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珩遍翻越宫画作,找到一幅颇陈旧的画卷,那画上画着一位少年将军,正挽弓射匈奴王旗,那笔法他不会认错,画中人正是少年王羽。原来那画师敬仰王羽。
若珩一回平阳便召公孙昱作画。他抚着案上的舞剑图,打量面前的画师。他的白衣染了尘土,头发也乱了几绺,面色憔悴,然而眼神冷冷的,恍要做杀人的刀,手腕脚腕的镣铐随着他的步伐硬生生地拖在地上,刺耳的声音从耳朵直入肺腑。若珩叹了口气,大约手下的人以为他留下越宫的画师只是为了报舞剑之仇,竟然这样将他带上来。士可杀不可辱,这样一来,公孙昱要恨死他了。是啊,他本来就恨死他了。
“解了公孙先生的镣铐,先带他沐浴更衣。”若珩对身旁内侍说。
“齐王何必假仁假义,若要报那舞剑之仇,杀了我便是,此举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搏一个仁善的名声罢了。”公孙昱微微抬起手腕,那铁链的寒意便渗透了若珩的每一寸皮肤。
内侍想要呵斥公孙昱,又觉得僭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愣在原地。
若珩苦笑一声,他想,他只是想要留下一人性命。舞剑之事终究是他连累了公孙昱,倘若他没有要越王作画,倘若他没有面朝公孙昱舞剑……可他亦庆幸当日是他为他作画,才没有就此错过。现在他若奉公孙昱为上宾,公孙昱必不会领情,反倒觉得是侮辱,那帮老臣也会揪着不放,定要逼着他处死公孙昱。罢了,不过是多做几天坏人,好人就让大将军来当吧。
“没听见本王的话吗?一炷香的时间,本王在这里等着。”若珩没有理会公孙昱的讽刺,有些不悦地瞟一眼内侍。
内侍忙解了镣铐,推搡着公孙昱去偏殿沐浴更衣。
待公孙昱一身黑衣站在若珩面前,他不禁想,还是白衣画师好看。白衣画师像个谪仙,黑衣画师却像只困兽。若珩屏退了内侍,殿上便只剩他们两人。他按着公孙昱的肩,让他坐于案前,亲自研了墨,又将笔蘸了墨汁塞到画师手中。
“不愿画我也行,不如就画大将军?”
公孙昱将笔重重摔到纸上,雪白的宣纸登时污了,连同若珩的右手。若珩也不恼,用手帕擦了墨渍,又换了公孙昱面前的纸,便回他座上去批奏折。二人无话,直到晚膳时间,他才叫人把公孙昱送回画院。
一连数月,每日下午若珩都召公孙昱作画,宫人皆道大王是在羞辱那画师,王宫中人都着深色衣服,大王独叫那画师着白裳。可公孙昱心里清楚,除了第一次齐王叫他作画,之后再未与他说话,每天只叫他坐在案前,便自去处理政务,如此,他也渐渐不明白这君王想做什么。朝中不满若珩此举的大臣已开始劝谏,大王善待越宫画师的戏已做得足够久,每日召他作画实在不妥。
直到小年,公孙昱在去内廷的路上听宫人说大将军还朝了,他想起少时在北疆远远地见过这位将军一面,还为他作过画,时过境迁,将军始终是齐王臣,而他却变成了齐王的奴隶。这时的公孙昱却不知道,小年过后他再也不会作为公孙昱踏入齐王宫。
公孙昱进殿时,若珩没有像往常一样批奏折,而是在看内侍举着的一幅画。见公孙昱进来,他招招手问:“你看这猛虎图画得可好?”
那幅画保存得很好,时日久了颜色有些黯淡,猛虎倒多了几分隐忍。
“这是先师的画作,我原以为已经不在了……你从何处得来?”公孙昱讶异,师父因猛虎图的缘故被陈宫逐出,他原以为这画不能保全。
“自然是从陈国抢来的。”若珩勾勾嘴,语气有些轻蔑,“既然是你师父的,那便送给你。”他好像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手上却从内侍那里接过画卷,仔细卷好,交到公孙昱手里。他想起那日赏画结束,他偷偷从架子上取走这幅画,千方百计叫人送回齐国。这画不是抢来的,是偷来的,不过大概在公孙昱看来一样可耻吧。原来公孙昱是那位画师的徒弟,怪不得作画风格如此相像。
听到“抢”这个字眼,公孙昱的眉头皱了皱,但是若珩将画保存的如此完好,他斥责的话语没办法像往日一样说出口。他拿着画,半天才道了声“谢谢”。
若珩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摆摆手道:“今日不必作画,你回去吧。”
公孙昱便转身离开。若珩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王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