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91、12.6 转机 12.6

　　12.6 转机
　　第二天，我们依旧早早的来到太学，等候皇帝的驾临。司马炎却来得更早，和严子卿、荀勖等人在观礼台前谈笑风生，一派春风得意的气象。
　　见到我们走过来，司马炎忙不迭的迎上一步，冲我们招呼道：“林先生，令高徒好生了得，棋艺竟然如此高明，看来我想与稷下岛结亲还颇为不易。幸好我请来了严棋圣，才算没有耽误这一桩好姻缘，哈哈！”
　　没等林老师开口，夏师姐抢着道：“小女子近日曾用邹子传下的五行星象法推算过，我和司马公子既无情也无义，既无缘也无份，今生今世如此，生生世世亦如此，还望公子不要逆天而行。”
　　司马炎仰天大笑：“顺、逆不过一念之间。若能与夏姑娘喜结连理，便是逆天而行又如何？”
　　夏师姐刚要出言相讥，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皇上驾到！”
　　听到皇帝到来，我们师徒及司马炎一行人赶紧转身拜倒，迎接皇帝的驾临。
　　小皇帝轻装简行，“噌的”疾行几步甩开了身后的二郑、荀顗、陈泰，走到了我们几人跟前，似笑非笑的盯着司马炎道：“安世，朕方才好像听说你要行什么逆天之事？”
　　我和夏师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司马炎得意忘形，叫嚣的声音太大，竟然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司马炎悚然一惊，立刻又拜倒在地：“陛下误会了，臣刚才不过是一句戏言，并非出自真心，请陛下恕臣口无遮拦之罪。”
　　司马炎一时慌乱，有些口不择言，夏师姐忍不住插嘴道：“原来司马公子想要娶我不过是一句戏言，既然如此，今天这场比试可以休矣。”
　　小皇帝识趣的哈哈大笑，司马炎脸上一红，自知失言，想再解释几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瞬时间只觉得进退两难。
　　幸好荀顗已经赶到了皇帝的身后，适时的笑道：“严棋圣与庄公子昨日这场对决可谓精彩纷呈，可惜只下了一百余手，臣等都觉意犹未尽，心痒难搔，只盼着今日的这盘棋快点开始。安世这小子言辞失当，请陛下狠狠责罚便是。不过若是因此取消了棋局，恐怕要让老臣和众多洛阳棋友大失所望。”
　　小皇帝转头凝视了荀顗片刻，点头笑道：“荀侍中言之有理。朕从一大早便期待着这盘棋局，岂能轻易取消？安世一时失言，也算不上什么大过，责罚倒也不必。”说完，又转向我和严子卿，笑道：“朕和诸位爱卿都已迫不及待，两位不如这便登台吧。”
　　我和严子卿对望一眼，一齐拱手称是，转身便要往比试台上走。
　　就在这时，忽然林老师越众而出，高声道：“陛下请稍候，臣有话要说。”
　　小皇帝也有些出乎意料，停下脚步，对林老师笑道：“林先生有事请讲。”
　　林老师大大方方的揖了一礼，正色道：“陛下，昨日这盘棋下得精彩，严棋圣不负盛名，臣也十分佩服，然而细究起来，昨日这一盘棋对于小徒却着实有些不公。”
　　此言一出，无论是皇帝还是众位大臣甚至包括我和夏师姐都倍感惊讶，不知道林老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我们都知道林老师一向谨慎，不会无的放矢，倒也并不怎么担心。
　　小皇帝眉头轻皱，问道：“这不公之处何在？请林先生详细解说。”
　　林老师胸有成竹，早就打好了腹稿：“尧造围棋，丹朱善之。弈之道，传承自上古，距今已有千年之久。稷下岛自秦末与中土分离，也有数百年时光。围棋在中土与稷下岛分别流传至今，虽然大体规则较为一致，但在细微处还是有所差异。臣并不擅弈，然而也曾听小徒说过，中土与稷下岛规矩差异之处主要有二：其一为势子的有无；其二为是否需还棋头。这两处差异虽然并不妨碍行棋，却也实在令小徒大呼头痛，一直都难以适应。小徒不过弱冠少年，严棋圣却是成名已久的高人，小徒与之对弈已经极为吃力，如今规则又对小徒大为不利，臣觉得委实难称公平。”
　　要不是在这样的场合，我真想给林老师一个热情的拥抱。夏师姐一个眼神向我抛来，我立刻读懂了其中的含义：林老师能在学院历次政治斗争中始终屹立不倒，决非偶然，这一招釜底抽薪，就不是咱们这种技术型人才能够想到的。
　　林老师可谓语出惊人，令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思索中，像严子卿和山子道这种围棋高手，更是立即开始在心中评估这两种规则差异带来的影响。
　　小皇帝沉吟了半晌，抬头向我问道：“麦狄，可否将稷下岛的围棋章程向朕及诸位爱卿解释一二？”
　　我当然求之不得，躬身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当下我便将现代围棋规则如何取消了座子制，如何又否定了还棋头，以及这些规则上的改变对我带来的影响一五一十的向小皇帝和在场众人讲了出来。这些都是我的真情实感，倒也并没有多少夸大之言。
　　小皇帝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如此说来，倒也的确有些不公。那么依你看来，又该当如何是好呢？”
　　皇上亲自为人捧哏，也是件难得的盛事。我心中早已有了取舍，毫不犹豫道：“公平起见，这两处规矩不同之处应当存一去一。还棋头规则影响深远，在中土棋手心中已然根深蒂固，不易改变，故应当保留。四枚势子仅仅影响开局，对于通盘影响不大，故可以取消。”
　　小皇帝以目视司马炎：“安世，朕觉得麦狄之法倒也合情合理，你意下如何？”
　　司马炎闻言一滞，不由自主的看向严子卿。严子卿眉头皱了皱，还是向司马炎轻轻点头。
　　司马炎这回有了底气，躬身回复道：“陛下英明，臣等附议。”
　　小皇帝开怀笑道：“如此甚好，安世气度不凡，颇有大将军风范，来日成就必在乃父之上。规矩既然已经定下，时辰也已经不早，你们二位便请开始吧。”
　　我和严子卿再次行礼，转身登上了比试台，相对而坐。那边小皇帝、司马炎等人也一一登上观礼台，静候棋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