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88、12.3 如临大敌 12.3

　　12.3 如临大敌
　　山子道这话犹如当头一棒，把我击得头晕脑胀。我也有些不淡定了，追问道：“严棋圣来了？前辈可知他是为何而来？”
　　“还不是为你而来？”山子道双手一撑，从矮榻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前，把我从头到脚好好审视了一遍，叹道：“也不知道你这小子有什么好，竟然真把严子卿引到了洛阳。”
　　正所谓屋漏偏风连阴雨，这噩耗是一个接着一个。不过有位哲学家曾云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事到如今，我知道自怨自艾也毫无用处，倒不如横下一条心，放手一搏。
　　想通了这个道理，我的心态放松了很多，那棋圣严子卿也变得不那么可怕，反倒是争胜之心蠢蠢欲动，逐渐占了上风。
　　看着山子道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不由得有些好笑：“山前辈，既然那严棋圣是为我而来，为何您和几位师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听我这么一问，山子道忽然怒气勃发：“还不是受了你的牵连？那严子卿昨天刚到，就连夜给洛阳的五大高手下了战帖，说是今日要一一拜访。他的帖子上说得客气，却丝毫没将我们放在眼里，他这明明是要一天连挑我们五人！当真欺人太甚！”
　　原来他还真是吃了我的瓜落儿，我心中更是好笑，脸上却是一脸激愤：“是啊，这严棋圣明摆着是看不起咱们。山前辈到时一定不要手下留情，教他把这棋圣的称号就留在洛阳吧。”
　　山子道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道：“你当人家这棋圣是买来的？老朽还知道自己的斤两，若是二十年前，我倒也不惧和他一战。可是如今，我年老体衰，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而那严子卿却正值壮年，此消彼长之下，老朽怕是毫无胜算。”
　　我见山子道神情落寞，眉头一皱，赶紧劝道：“您老怎么能涨他人的威风，灭咱们自己的锐气？太祖有诗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您老人家可是见过大风浪的，怎能让一个严子卿乱了阵脚？”
　　山子道斜眼看着我道：“你倒说得轻巧！老朽且问你，这严子卿可是为你而来，你心中便没有一点忐忑？”
　　我腰板一挺，吹嘘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身为一名合格的棋手，万万不可熄灭心中争胜之火。那严棋圣正是难得的好对手，堪称我成长道路上的磨刀石，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何来忐忑？”
　　山子道闻言一愣，缓缓点头：“说得好！如此说来，老朽在古稀之年却还能入得了严棋圣的眼，也算一桩美事。好吧，那就让老朽陪他走上几招，看看到底是他名副其实，还是我宝刀不老！”
　　见山子道精神振奋了不少，我也很高兴，拱手笑道：“预祝山老一会儿大发神威，能在严棋圣手下多支撑几招，也好让我看看严棋圣到底几斤几两。”
　　山子道哈哈大笑，冲我虚踢一脚：“滚你的吧！”
　　我当然不能滚，反而凑近了些，笑道：“山老，我有一事不解，要向您请教。我记得当日那荀公曾说过，吴国围棋兴盛远胜于魏国，当今两位棋圣都是吴国人士。然而魏国地广人稠，国力强盛，却为何单在围棋一项上落后于吴国？”
　　山子道摇了摇头，缓缓走到榻边，在榻上坐定，才开口道：“魏国棋手并非一直落后于吴国。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当年的武帝、文帝均酷爱围棋，因此各地高手多聚于邺城、洛阳。在我年轻时，司隶、豫州等地围棋名家辈出，冯翊、王九真、郭凯等人均与老朽齐名，名头决不弱于当今的严子卿、马绥明。只是文帝驾崩之后，魏国围棋才开始慢慢衰落。正好那吴主孙权也对围棋情有独钟，曾经广招天下围棋高手。从那时起，吴国的围棋水平便渐渐的盖过了魏国。到了如今，洛阳城中更是高手凋零，以至于老朽到了古稀之年却还不得安生，可怜，可叹！”
　　这老头又趁机顾影自怜了一番，我忍不住就要出言讥讽，忽然见一个人飞速的跑了进来。我定睛一看，这人倒也眼熟，正是山子道的弟子。
　　只听他口中叫到：“师父，那严子卿已经到了门口，正在破解拦门局！”
　　我的小心脏不禁一跳：来了，来了，他终于来了。
　　山子道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来得好！他们一共几人？可有人陪他同来？”
　　那弟子摇头道：“除了车夫之外，只有严棋圣一人。”
　　山子道不知在想些什么，点头道：“好，你再去看看，有什么消息随时通传。”
　　那徒弟答应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忽然又有一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大叫道：“师父，那严子卿已经破了拦门局，正往第二重守拙若愚行去！”
　　“好快！”我心中惊讶，脱口而出。
　　山子道这时倒沉得住气，面色不动：“严棋圣破解盘根错节用了几手？”
　　那传信的弟子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一共只用了十二手。”
　　山子道镇定的点点头，转头向我问道：“麦狄可还记得当初用了几手？”
　　这局盘根错节时我到这个时代下的第一盘棋，当然不会忘记。我不假思索的答道：“惭愧，晚辈用了一十七手。”
　　山子道笑道：“你又何须惭愧？能用十七手棋就破解了盘根错节，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这严棋圣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头沉吟片刻，对那两名弟子道：“你们也不必再探了，估计无暇也撑不了多久，咱们在此等着便是。”
　　原来是无暇守在了第二重，我心中暗暗点头。本来我还觉得山子道有点小家子气，非要让严子卿一关一关的闯进来，未免有失风度。这时听到他的安排，我才明白他的真正用心：借着坐忘居的规矩挫挫严子卿的锐气只是小事一桩，更重要的是可以让年轻弟子有一次和顶尖高手较量的机会。
　　我正低头琢磨着，山子道忽然向我笑道：“麦狄，你当初过无暇这一关用了几手？”
　　我嘿嘿一乐：“一手都没用，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山子道一怔，方才想起是他亲自带着我通过了那一关，摇头笑道：“我可真是老糊涂了。不过你在此时日不短，对无暇的棋力颇有了解。依你之见，无暇能在严棋圣手下撑过几招？”
　　无暇负责的第三重的拦门局名为枯木逢春，顾名思义，黑方的局势极为不利，要想反败为胜，肯定会大费周章。我暗暗盘算了一阵，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怎么也要五十手之后才能见分晓了。”
　　“不错，”山子道拈须点头道：“此局颇为繁复，那严棋圣就算本领再大，也不可能速胜。依我看……”
　　山子道话音未落，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厅内众人都是耸然一惊，山子道也把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从榻上站了起来，向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