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83、11.6 胜负难测 11.6

　　11.6 胜负难测
　　算术、围棋和音乐这三项技艺，当代的太学生即使不说精通，也大多懂得。因此这三场比试的地点设在太学讲堂前的广场上，也算适宜。
　　这个年代消息传播不便，但经过十来天的发酵，知晓有此比试的人也不在少数。这虽然称不上一桩盛事，也算是一件难得的趣事。不止是太学生，也有不少好事之人从城内四处赶来，将原本广阔的太学广场塞得满满的。
　　我们师徒来得也不算晚，看到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有些惊呆了，没想到洛阳城里竟然还有这么多闲人。
　　刚刚表明身份，立刻有人出来将我们带进了广场的核心地带。这座空场中心早已搭好了一座高台，足有三米多高，好像一座擂台，高高耸立，以方便四周人群观看。高台东侧不远处另设有一处坐席，大约能容纳十几人，正是见证人和评判的所在。
　　我们跟着引路人登上了这处坐席，子归先生、王沈、裴秀、钟会都已经到了，博士祭酒孙然、博士杨照、庾峻也霍然在席，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想来也是太学中的博士。
　　林老师连忙带着我们上去一一见礼，互相寒暄一番。
　　子归先生笑道：“我看不同神完气足，想来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知今日你们师徒由谁出场比试？”
　　林老师向我示意，我上前一步，躬身道：“晚辈不才，愿意下场一试。”
　　子归先生笑容可掬，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原来麦狄还精通算学，真是难得的人才，后生可畏啊！”
　　我心中一阵恶寒，装作抱拳行礼的样子，不露痕迹的把手抽了出来：“先生谬赞，晚辈愧不敢当。”不知为什么，子归先生看我的目光有些与众不同，似乎带了点“宠溺”的感觉，令我不寒而栗。
　　这边我们刚刚寒暄完毕，司马炎就带着荀勖走了上来。司马炎早已收起了酒后的狰狞，依然是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我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荀勖身后那人的身上。此人三十多岁年纪，身材颇高，从穿着来看，乃是一介平民，然而他身处一众高官之中却毫不慌乱，神态从容，目光安详，仿佛自成一番天地，与周围喧嚣的场景格格不入。
　　我想，这人一定就是刘徽了。
　　果然，就在我不住打量这人的当口，司马炎也指着那人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刘徽先生，乃是我特意从青州请来与林先生比试算术的高人。”
　　那人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向四方行礼，却并没有开口说话，似乎不善言辞。
　　林老师怕我被刘徽的威名所摄，在我耳边轻声打气：“从青州一来一回，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的时间。你看刘徽一身风尘，满面疲惫，恐怕时差都没倒过来，你赢定了！”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感觉如在梦里。
　　子归先生见人已经到齐，朗声道：“比试的时辰就快到了，请参与双方这便登台吧。”
　　我和刘徽各自应了一声，便往比试台走去。我自然不敢走在刘徽之前，低头拱手让在一边，请他先行一步。刘徽对我没来由的谦恭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便走在了前面。
　　比试台大概三丈见方，我们两人南北对向而坐，面前各有一张书案。案上备有圆规、曲尺，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囊，里面是上百根细小的木棍，这应该就是算筹了。在我们二人东侧，还坐有一名太学生打扮的人，负责抄写工作。
　　我从比试台向下望去，上千道目光聚集在我们两人身上，不少人还手持规矩，腰系布囊，脸上跃跃欲试，似乎也想当场和我们分个高下。
　　比试规则十分简单，我们两人轮流为对方出题，直到一方答不出来，就算分出了胜负。题目范围是日常劳作中的称重、测量、分配等，也就是现在说的应用题。每次答题时间为一刻钟，超时算负。
　　第一题由刘徽先出。我使劲揉搓两下面部肌肉，让自己放松下来，静候刘徽的题目。
　　刘徽显然早有准备，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第一道题：“今有田广七步四分步之三，从十五步九分步之五，问为田几何？”这还是刘徽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青州方言与洛阳口音稍有不同，但还可以听懂。
　　一旁那太学生一边用笔记录，一边又将这道题大声重复了一边，嗓音洪亮，声闻全场。看来此人能被选中作为记录员，正是由于大嗓门的关系。
　　我心中再次默默感谢郑小同，若不是这几天的指导，只怕我连这道题的意思都听不明白。
　　这道题用翻译成现代汉语是这样的：有一块农田，宽为九分之七步，长为十一分之九步，问这块农田的面积是多少。
　　也许刘徽并不让我太过难堪，第一题出得很是简单，不过是分数的乘法。
　　我脱口而出：“一百二十步九分步之五。”
　　场下一片哗然，显然围观的人众并没有我这种心算能力，见我一没动笔墨，二没用算筹，便将答案脱口而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刘徽也觉眼前一亮，微笑点头道：“正是。请庄小哥出题。”
　　听到我的答案正确，场下又是一阵骚动。
　　我却没有丝毫得意，也拣了一道差不多难度的题目，学着刘徽的样子道：“今有田十八步七分步之五，从二十三步十一分步之七，问为田几何？”
　　刘徽不假思索道：“一亩二百步十一分步之七。”
　　“正确！”我大喜过望，这才是我心中的数学巨人，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台下的围观群众又是一阵惊讶，大家都是识货之人，随即响起一片喝彩声。
　　刘徽丝毫不受外界所扰，继续从容出题：“今有圭形田广十二步，正从二十一步，问为田几何？”
　　圭形就是三角形，正从指底边上的高，这是一道求三角形面积的题目。
　　这种题目当然难不倒我：“一百二十六步。”
　　刘徽点头道：“正是。”
　　下面又轮到我出题了：“今有邪田，一头广三十步，一头广四十二步，正从六十四步，问为田几何？”
　　邪田指的是直角梯形，这道题求的是梯形的面积。
　　这种程度当然不能令刘徽稍有犹豫：“九亩一百四十四步。”
　　我们俩人你一题，我一题，各自出题的难度不断增加，从最简单的农田面积，到稍微复杂的各种比例问题，再到圆柱、圆台、圆锥的体积问题，大概交手了十来个回合，却是谁也没有难住谁。
　　四周围观的太学生中，刚开始还有些人拿出算筹跟着我们一起计算。可惜我们两人的节奏太快，往往一人刚把题目说出，另一人就将正确答案解了出来，搞得众人都意兴阑珊，不得不将算筹收起，踏踏实实的吃起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