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80、11.3 西堂对策 11.3

　　11.3 西堂对策
　　虽然心中很不情愿，我终究还是做了一回李昭的冲锋车，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好在钟府距离皇宫不远，我还不至于把五脏六腑颠了出来。
　　跟着李昭进入西堂之内，只见皇帝正在不停地踱来踱去，一张俊脸愁云笼罩，浑身弥漫着一种焦虑的情绪，不知是为什么事情发愁。
　　见我们三人走进来，他面上先是一喜，继而又转为忧虑，停住脚步，当头便问：“林先生，听说你和司马安世约定了三场比试，可有此事？”
　　听了皇帝的话，我们三人都是一愣，万万没想到皇上紧急召见竟然是为了这事。我心中惊惧交加，惊的是皇帝既无实权，又居于深宫，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昨晚的事；怕的是担心会因此卷入未知的政治斗争当中。
　　我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林老师点头道：“正是，不过事出有因，臣不得不答允此事。”
　　皇上一脸痛惜：“可是那司马安世以夏姑娘的亲事相逼？”
　　林老师有些糊涂：“不错，原来前因后果陛下已经有所耳闻。昨晚大家都饮酒不少，司马安世提出欲纳小徒无梦为妾。我稷下岛向来没有纳妾之说，我和小徒自然当场拒绝。只是司马安世可能是服散的缘故，性情有些咄咄逼人，一直出言相迫。所幸钟先生见势不妙，帮我们出了个比试三场的缓兵之计，我们师徒才得以脱身。不想此事竟惊动了陛下。”
　　皇帝曹髦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林先生糊涂啊！那司马安世正是大将军司马昭长子，河内司马氏乃是中原大族，举世瞩目。纵使安世酒后失德，也万万干不出逼人为妾的蠢事。林先生和夏姑娘只需一力拒绝，司马安世就算心中不快，也只能就此作罢。可惜，林先生却答允了赌斗之事，这恐怕正遂了司马安世之意啊！”
　　听了曹髦的分析，我们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现在正是司马氏想取代曹氏的关键时期，司马氏肯定不希望有什么丑闻流传。就算司马炎一时精虫上脑，逼人为妾的可能性也确实不大。司马昭当初想和阮籍结亲，不是也被阮籍含糊过去了吗？
　　不过，小皇帝虽然是好意提醒，不像是恶意打脸，但是这种见识被古代小青年碾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半晌，林老师才苦笑道：“陛下所言，如醍醐灌顶，令臣等茅塞顿开。臣本以为士季是一番好意，才出面为臣等脱困，唉……”
　　皇上摇头道：“钟先生倒未必有什么歹意，应该也确有相助之心，只是他向来最喜热闹，此种赌斗之事出自他的手笔，朕却丝毫不觉意外。”
　　我们都有些无语，钟会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着实令人不齿。
　　见我们三人默不作声，皇帝又追问道：“如今木已成舟，不知林先生有什么打算？”
　　“如今之计，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老师重新打起精神：“这三场比试分别为算术、围棋和音律。稷下岛虽然孔、孟之学式微，但唯独算学却颇有些独到之处。小徒麦狄，自幼便浸淫此道，堪称算术奇才。以臣近日所见大魏的算学水准推测，麦狄的胜算不小。”
　　听说我是算术奇才，皇帝曹髦不禁向我看来。我自问也算天赋异禀，骨骼清奇，自然不怕皇帝的审视。为了不辜负林老师的吹捧，我满怀信心的向着皇上微笑点头。
　　可能是被我的笑容感染，皇上似乎心情轻松了些，笑道：“既然林先生和麦狄都觉得胜券在握，那朕也就放心了。如此看来，这第二场的围棋，林先生应该也有些计较了。”
　　林老师微微躬身道：“稷下岛虽然孔、孟之学式微，但唯独围棋却颇有些独到之处。小徒麦狄，自幼便浸淫此道，堪称围棋奇才。以臣近日所见大魏的围棋水准推测，麦狄的胜算不小。”
　　皇帝曹髦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林先生怕是对‘唯独’二字有些误解。有徒如此，林先生之能便可想而知了。”
　　曹髦当然不是有意嘲讽，夏师姐还是被惹得吃吃而笑，林老师面不改色的自我安慰：“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小皇帝不知就里，继续笑道：“林先生太谦了。不过，麦狄虽然是算术与围棋的奇才，却似乎对音律并不精通，这第三场比试，林先生却要请谁出场？”
　　夏师姐挺身而出道：“陛下莫不是将无梦忘了？这次比试是因小女子而起，怎能全都推给他人？第三场音律，自然是由我亲自出场。”
　　“嗯，夏姑娘出场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小皇帝努力斟酌着用词：“虽然夏姑娘也是天纵之才，但毕竟习琴日短，恐怕胜算略小……”
　　林老师轻咳一声，道：“陛下，若是麦狄能够连胜两场，那这第三场自然也不用再比。”
　　小皇帝眉头复又皱起：“善用兵者，未虑胜，先虑败。朕并非信不过麦狄，只是天下之事并无必胜之法，万一麦狄败了一场，又该如何是好？”
　　皇帝这么一问，我们也都有些语塞。预案不是没有，只是目前还不足与外人道也。输了拔腿就跑，这种事能让别人知道吗？
　　不过皇帝发问，当然不能不答，林老师思索片刻，道：“正如陛下所言，天下没有必胜之法，若将来我们师徒真的三场中输了两场，那也只好愿赌服输。”
　　“万万不可！”小皇帝突然又烦躁起来：“夏姑娘才望高雅，又深明大义，英姿勃勃更胜须眉。朕与夏姑娘虽然相交尚浅，但却一见如故，当日在东堂之上便已将夏姑娘引为知己。夏姑娘如此人品怎能轻易嫁予他人……为妾？”
　　我真没想到，寥寥的几次见面，夏师姐竟然给小皇帝留下了如此深刻又美好的印象。我忍不住向夏师姐看去，她的脸色有些发红，整齐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显然也受到了皇帝这番话的触动。
　　皇帝动怒非同小可，林老师赶紧安抚道：“陛下息怒，且听臣一言。这第三场音律的比试，其实臣等也已经有所筹划，只是细微之处，还需再仔细斟酌。我稷下岛在婚恋之事上，一向以你情我愿为准，他人不得干涉。小徒无梦，莫说是作妾，便是嫁给司马安世作正室也是万分不愿。因此，我们师徒定会使尽浑身解数，竭尽所能，为无梦赢下此次比试。请陛下拭目以待！”
　　小皇帝面色稍缓，轻轻吐了口浊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好吧，看来林先生已有万全之策，朕便不再多言。只是朕也有言在先，若是贵师徒力有不逮，朕宁可开罪大将军，也会为夏姑娘做主！”
　　小皇帝的语气严肃，目光清澈而又耀眼。夏师姐与他目光相交片刻，便低下了头，如我和林老师一般，不再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