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75、10.8 有诗为证，麦狄念来 10.8

　　10.8 有诗为证，麦狄念来
　　这段话一说完，全场所有人都乐不可支，捧腹大笑。这荀勖的反击实在是够狠，虽然明知他是胡言乱语，我们这些人再看向钟会，目光中还是都带了些异样。这个笑话带来的影响不知道多久才能消除。
　　饶是钟会风度不错，这时脸色也一阵发白，我是有些理解为什么他给钟家的管家取名冒力了，估计从前他也没从荀勖那里占到什么便宜。
　　子归先生怕钟会难堪，强忍着笑道：“公曾所讲的这段秘辛，未免有些牵强附会，我看还不及季彦和处道，这夜明珠怕是与你无缘了。”
　　荀勖毫不在意：“我不过是为博诸君一笑罢了，哪敢奢求那夜明珠。”
　　子归先生点头笑道：“如此便好。现在只剩林先生师徒还未曾下场，不知你们三位由谁先开始？”
　　我和夏师姐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林老师无奈道：“那就由我这作师父的打头阵吧。”
　　子归先生道：“林先生请。”
　　刚才听别人讲了这么半天，林老师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这时并不慌张，微笑着向子归先生道：“不知子归先生这间东来楼高度几何？”
　　子归先生不明其意，答道：“此楼共三层，高六丈有余。”
　　六丈折合成国际单位大约是十五米左右，在三国时期已经是少有的高楼了。
　　林老师点点头，又问道：“诸位可知洛阳城内何楼为最高？”
　　裴秀不假思索的答道：“城西北的百尺楼，有瞭望、示警之用，高达百尺，当为洛阳最高之楼。”
　　百尺约合24米，相当于现代的八层楼，在当时应该算得上鹤立鸡群了。
　　林老师作惋惜状：“一座百尺之楼便是洛阳之巅，看来大魏的营造之术远远及不上我稷下岛。”
　　在座众人闻言又都是哈哈大笑，在他们看来，林老师的吹牛功夫实在太差，根本都不值一驳。
　　荀勖笑嘻嘻的道：“若说别的倒也罢了，可这营造之术，稷下岛万万不能与我大魏相提并论。不同也曾说过，稷下岛不过数千人口，尚不如我大魏一县之地。须知当年明帝修建一座小小的金镛城，便曾动用民夫三万。若无足够人力，又谈何营造之术？”
　　林老师摇头道：“公曾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稷下岛的营造之术乃是传承自墨家机关术。当年稷下学宫有位稷下先生，名为宋銒，乃是墨家三派中的‘别墨’传人。稷下岛的墨家机关术便是来自他的传承。”
　　王沈插嘴道：“宋銒先生竟是墨家传人？这我还是初次听到。”
　　稷下先生宋銒到底是不是墨家弟子，在哲学史界有一定的争论，我估计林老师都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不过林老师深知吹牛比赛的十六字要诀：主意要正，脸皮要厚，细节要精，虚实结合。他坚定的点头道：“正是。墨家学说于齐鲁一带颇为盛行，墨家弟子与稷下学宫也是关系匪浅。墨家机关术始创于墨子，后来不知何故传承一分为二：宋先生这一脉得了机关、营造之术，数百年间在稷下岛发扬光大；制作军械、兵器之术为琅琊诸葛氏所得，稷下岛却从来未有流传。”
　　“诸葛连弩？”裴秀不禁脱口而出。
　　其余众人听了琅琊诸葛氏的名字，也都收敛了笑容，开始思考林老师话题的真实性。
　　林老师成功的让裴秀联想到诸葛亮的身上，自己却假作不解：“那是何物？”
　　“此乃蜀国故丞相诸葛孔明所作连弩，一次可发箭矢十支，威力巨大。那诸葛孔明正是出身琅琊诸葛氏。”裴秀说道。
　　“既是琅琊诸葛氏，那便不足为奇。”林老师笑道：“墨家机关术非同凡响，即便只得些皮毛，也足以称雄一时。但稷下岛的机关营造之术却与之大不相同，精巧有余，霸道不足。洛阳最高之楼不过百尺，稷下岛却建有百丈高楼，墨家机关术之玄妙可见一斑。”
　　林老师的话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众人还是摇头不信。
　　荀勖笑道：“建造一座百尺楼便已经十分不易，有楼能比百尺楼高上十倍，不论那墨家机关术如何玄妙，我也是不信的。”
　　林老师面露惋惜之色：“我也知此事确实难以置信，我不怨诸位不信，只可惜诸位不能亲临稷下岛，一睹那百丈楼的风采。不过，虽然诸位不能亲眼目睹，幸好我还有诗为证。麦狄，将那首《百丈楼》念来听听。”
　　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我的事，不过我和林老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我稍一思索，便知道他让我念的一定是李白的《夜宿山寺》。
　　我站起身来，朗声念道：“危楼高百丈，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待我念完，林老师笑道：“如何？此百丈楼直入云霄，那天上的星辰几乎都触手可及。有此诗为证，诸位可知我所言非虚。”
　　李白的诗当然是经得起考验的，这首《百丈楼》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可是虽然大部分人都磕了药，但也不是傻子，对林老师的所谓百丈楼还是一点都不信。
　　林老师也不理会，接着又道：“墨家机关术之玄妙远不止于此。那百丈楼建好之后，稷下岛的墨家弟子，又觉得此楼匠气太重，失之呆板，于是又在楼顶之上建造了一座假山。这座假山又高达百丈，山上树木、花鸟、山石、泉水一一俱全，栩栩如生，但又不是真正的树木、花鸟、山石、泉水，而是由机关术仿制而成的假物。”
　　这话说得更离谱了，林老师却不等有人反驳，抢先道：“我知道诸位还是不信，幸好我还有诗为证。麦狄，将那首《机关山》念来听听。”
　　这次应该是王维的《画》。我无奈，再次站起来，朗声道：“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这回司马炎实在忍不住了：“林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您所说的这座楼已经高达百丈，那假山又高达百丈，每日里上上下下便是一大难题，这似乎有些不通情理。”
　　我差点没乐出来，这司马炎的关注点也太独特了吧，不通情理的地方多了，上下楼算得了什么？
　　林老师不慌不忙：“公子说的是。墨家弟子也想到了此事，于是他们又制作了一架木鸢，唤作大鹏，可借助风势，将人送到假山之上。有诗为证，麦狄念来。”
　　这首诗就更好猜了，李白的《上李邕》。
　　我再次站起，朗声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司马炎忽然在我脸上一掠而过，这个小小的举动却又让我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在我眼中，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流露出对我的恶意。
　　我念完了诗，林老师紧跟着又道：“这木鸢大鹏可以上天下海，一日千里，妙用无穷，只是与地上之人往来消息极为不便。为此，墨家弟子又制作了一件机关，名为千里传音。手持此物，即便相隔千里，两人的声音也可以传递无碍。”
　　这回还没等林老师让我念诗，钟会先抢着喊道：“有诗为证，麦狄念来！”
　　众人哈哈大笑，我瞪了钟会一眼，心想接下茬儿的人哪都有。不过林老师也真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高楼大厦、飞机，连无线电都出来了，我一会都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这首诗倒是现成的，我晃了晃脑袋，朗声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天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
　　我念的每一首诗都是难得的精品，也都能迎来一片彩声，但是对增加可信度的帮助不大。我看林老师也不太在意他们的看法，只是图个乐，应个景而已。
　　林老师的牛算是吹完了，诸人脸上都是一片轻松。显然林老师说的这些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并不能像裴秀的地圆说那样，令他们的世界观产生一丝动摇。
　　荀勖笑道：“麦狄的诗念得极好，不过我看却不像是你稷下岛古人所作，倒像是麦狄为迎合令师的即兴之作。可惜，这诗作虽好，为林先生佐证却也太过牵强。子归先生，您以为如何？”
　　子归先生摇头笑道：“不同所言，十分精彩，然而荒诞有余，真实不足。恐怕不同尚不足与季彦、处道争锋。”
　　他这是把林老师排在了裴秀和王沈的后面。林老师毫不在意的点头道：“季彦的地圆说和处道的卧冰求鲤，确实更胜一筹。”
　　子归先生又道：“还剩下不同的两位高足，不知你们二人谁先来？”他一边问着，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目光炙热，令我无从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