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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0.5 走近科学 10.5 ...

  •   10.5 走近科学
      说到关键之处,司马炎却又停住不说,引来众人一阵埋怨。子规先生笑道:“安世今日太不爽利,再不速速道来,这夜明珠便没你的份了。”
      司马炎哈哈大笑:“子规先生莫急。徐福这一箭虽然颇为不凡,然而人力终有穷尽之时,过不多时,这箭终于还是落在了二十步开外之处,而太阳依然稳稳的挂在中天之上。”
      荀勖摇头笑道:“原来这徐福是捉弄人来的。”
      司马炎点点头,又摇摇头:“当时围观之人也是如此想法,纷纷出言讥讽。那徐福却面不改色,声如洪钟,大声喝道:‘尔等凡夫俗子,见识浅薄。太阳高远,岂是寻常弓箭可及?我已将一口纯阳仙气附于此箭之上,箭虽掉落,那仙气却已直奔太阳而去。尔等稍安勿躁,一会便知分晓。’众人将信将疑,却也无话可说,只能依言再等候一阵。哪知过了半刻钟,风云突变,那空中的太阳从西向东逐渐被黑暗吞噬,最后只剩一抹光晕,天地陷入一片黑暗,在场的众人也都陷入了惊诧与慌乱之中。那徐福见众人惊慌失措,轻轻一笑,又复说道:‘如今诸位可信我徐福有射日之能了吧。’围观众人见到如此奇景,哪还敢不信?连连向徐福求告,请他再施神通,将太阳复原。徐福笑道:‘诸位不必担心,我那仙气只是将太阳暂时熄灭,片刻之后,待那仙气散去,太阳自可恢复如初。’过了一阵,果然黑气逐渐散去,太阳又重新亮起。在场众人再看徐福,犹如仙神一般,深深拜服。而经此事不久,那徐福便辞官归隐,从此不知所终。这便是我幼时亲眼所见的一桩奇事,还请各位先生品评!”
      司马炎故事讲完,颇有些得意,满怀期待的看着在座众人,显然希望自己的这段故事能够震慑全场。
      哪料他话音刚落,裴秀一声长笑,起身对司马炎道:“安世,看来你们当年都被这徐福捉弄了。”
      司马炎奇道:“裴先生此话怎讲?”
      裴秀边摇头,边笑道:“听安世所讲,当日分明是发生了一次日食,并非徐福射日之力。”
      “日食?还请裴先生详细道来。”司马炎倒很是虚心。
      裴秀便将日食发生的原理向司马炎大致讲解了一番,令司马炎听得津津有味,也令我们师徒三人大吃一惊。我早知道古代天文学十分发达,但却没想到这个时代对日食的理解如此深刻。裴秀所讲的日食原理,已经非常接近现代理论,令我不禁对古人肃然起敬。
      末了,裴秀又道:“虽然那徐福是取了巧,但此人竟能将日食时刻推算得丝毫不差,也必然是一位大大的高人,你们被他捉弄,也算情有可原。”
      林老师忽然插道:“季彦对日食颇有研究,看来能力不在那徐福之下。”
      裴秀摇头道:“不然。推算日食太过困难,莫说是我,哪怕整个魏国,恐怕也难有人能与那徐福比肩。我倒是听说从前泰山郡有位刘元卓先生,号称算圣,或许能够办到,也未可知。”
      林老师点点头,不再言语。
      看看半晌无人再发言,子归先生开口道:“如此,安世便稍作休息。处道年纪 ,不如下一位便是处道。”
      王沈也不推脱,应该是已经有了腹稿。他没有像司马炎那样站起来,而是坐在席位上,不紧不慢的道:“我所说的这桩逸事,乃是从我叔父处听来,并非我私自编造。”
      钟会忽然问道:“处道的叔父,莫非便是王司空文舒公?”
      王沈点头道:“正是。我叔父一向与太常休徵公交好。我家出身于太原王氏,休徽公出身于琅琊王氏,两家本就同出一源。休徽公曾与我叔父提起过一段往事。休徽公幼年丧母,继母朱氏待他十分刻薄,常在其父面前搬弄是非,使得其父也对其颇有不满。休徽公为人至孝,不以为忤,反而愈发孝敬父母。有一年冬天,朱氏忽生重病,大夫开出药方,药引却是一条鲜活鲤鱼。适时正是数九寒冬,江河封冻,大雪纷飞,又哪有鲜鱼售卖?休徽公无法,只得冒着寒风,独自一人到河上捕鱼。无奈休徽公一介书生,莫说捕鱼,便是那河冰都无法剖开。想着重病在床的朱氏,休徽公把心一横,将衣服解开,卧在冰面之上,欲用体温将冰面化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又岂是区区一人的体温能够消融?休徽公此举已经近乎自寻死路。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休徽公堪堪废命之时,那数尺厚的冰面竟然豁的裂开,从裂口处蹦出两尾鲜活的鲤鱼,鳞片赤红,欢蹦乱跳,径直跃入了休徽公的手中。休徽公也就此醒转,大喜过望,对着那裂缝拜了三拜,这才提着两尾鲤鱼回转家中。其母朱氏用药之后,也逐渐转危为安。自此以后,朱氏深受感动,将休徽公视同己出。我叔父听闻此事之后,也是啧啧称奇,赞叹休徽公的孝行感动了河神,方能有此奇遇。此事虽然说来离奇,但以休徽公的品德来看,我是深信不疑的。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王沈所讲的,正是《二十四孝》中卧冰求鲤的故事,他口中的休徽公,正是当今太常王祥。这段故事对于现代人来说太熟悉了。它最早记载于东晋干宝的《搜神记》,后来房玄龄编纂的《晋书·王祥传》也将其收录其中。而这段故事最初的源头却被我们发现了,原来是出自王沈之口。我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种玄妙的感觉。
      按道理说,这个故事讲出来,王沈基本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毕竟王祥品德高洁,天下闻名,又是皇帝任命的三老,相当于得到了官方在道德方面的最高评价,所以他能以孝行感动河神,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最最关键的是,人家王祥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身份又尊贵,只怕司马炎都不敢质疑这故事的真实性。
      然而,在五石散的作用下,众人的理智似乎消退了不少。裴秀率先笑道:“此事怕是处道自己编造的,假借着文舒公和休徽公的名头来唬人,我是万万不信。”
      荀勖也道:“不错。此事若从休徽公口中说出,我等自然深信不疑,但由你王处道转述,恐怕还要多打些折扣。”
      王沈也不急着辩解,举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道:“此事到底是真是假,你们来日自可当面向休徽公求证。”
      钟会低头想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以方才处道的说法,休徽公似是在冰面上昏迷了多时。那么是否有这般可能:在休徽公昏迷的当口,有位渔人被其孝行所感,剖开冰面,捕获两尾鲤鱼,放到了休徽公的手中,然后便飘然离去。休徽公醒来后,不见渔人踪迹,只见手中的两尾鲤鱼,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想到河神身上。”
      钟会的推理颇有《走近科学》栏目组的味道,令我十分佩服。
      王沈愣了一下,显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下意识的摇头道:“士季此说,更加荒诞。若真有那位渔人,为何不早点出现,却非要等到休徽公气息奄奄?他捕到鲤鱼之后,为何不将休徽公唤醒,却任由他倒在冰上?”
      钟会沉思不语,司马炎笑道:“子曰:敬鬼神而远之,我等于鬼神之事多不擅长,不如请教子归先生。”
      子归先生笑道:“天道之常,一阴一阳,阳者天之德也,阴者天之刑也。天之任阳不任阴,好德不好刑。天亦有喜怒之气,哀乐之心,与人相副。以类合之,天人一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有德必能感应上天。休徽公卧冰而得鲤,便是由于天有所感,降下功德,以表彰其孝道。”
      子归先生是这方面的权威,他既然支持王沈,大伙也就不好再多置评。钟会微微一笑,不再出声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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