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71、10.4 夸夸其谈，侃侃如也 10.4

　　10.4 夸夸其谈，侃侃如也
　　这种可能会造成身体和精神上双重伤害的东西，我们师徒三人是万万不敢尝试的，子归先生倒也不勉强，只是劝我们喝酒。
　　钟会没有一起服散，却有些出人意料，在座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司马炎笑道：“我记得钟先生当年也曾是何平叔的座上客，为何却不喜这五石散？”
　　钟会面露戚戚之色：“王辅嗣病重之时，我曾去探望。他说五石散药性皆燥热烩烈，弊多利少，自己就深受其苦，如今积重难返，无药可医，教我从今往后不要再服散。我与王辅嗣交情深厚，又一向佩服他的才智，便在他病榻之前允诺，终生不再服这五石散。如今虽然好友已逝，子归先生又将五石散改良，但我却不能有违当初的承诺，还请子归先生见谅。”
　　王辅嗣就是王弼，十年前死于疾病，却不知道和服食五石散有没有关系。要不是钟会这么说，我还不知道他和王弼有这么深厚的交情。
　　“士季真是情深义重之人。王辅嗣被士季如此看重，想来也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可惜英年早逝，老朽未能亲眼得见。惜哉！惜哉！”子归先生叹息道。
　　“确实可惜。”荀勖不怀好意道：“从舅向来心高气傲，但对王辅嗣却极为心折。王辅嗣无论才华、风度、见识，均在从舅之上，几乎可与夏侯太初并驾齐驱。”
　　荀勖出言相讥，反倒使钟会脸上恢复了一些生气：“嘿嘿，我视王辅嗣如兄长，不如他也算不得丢人。不过若想品藻他人，也需自身才智相匹。公曾你无论才华、风度、见识都远远不及我和辅嗣，又怎么区分我与辅嗣的高下？夏虫不能语冰，便是这个道理。”
　　荀勖脸上一红，便要开口反击。司马炎很是头疼，连忙站起打圆场：“钟先生怀念故友，有些心情不佳，言语有些冲动，荀先生请勿动怒。王辅嗣去世时我年纪尚小，并不清楚他的事迹。今日听了几位所说，我也不禁对这位王先生心生崇敬。我们不如一起满饮此杯，以敬王辅嗣在天之灵。”
　　众人一齐称善，钟会也默默的举起酒杯，跟着大伙一饮而尽。
　　这杯酒下肚之后，五石散的效力似乎也逐渐显现，服了散的几位脸上都出现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连一直老成持重的王沈也不例外，脸上表情丰富了许多。
　　司马炎是初次尝试，反应比其他人都要大一些。他似乎感到有些燥热，把衣服解开了些，斜倚着身后的凭几，笑道：“子归先生，我是初次参加这东楼之会，不知你们有何讲究？”
　　子归先生眯着眼道：“东楼之会便是朋友小聚，向来是畅所欲言，百无禁忌，哪有什么讲究。司马公子有何倡议，不妨说来听听，让老朽也涨涨见识。”
　　“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抛砖引玉了。在座的诸位都是世家名流，平日里举止端方，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以免被人指摘。今日咱们难得在东楼相聚，又有五石散和美酒助兴，不如就此放纵一回，做些狂放之事，各位以为如何？”
　　裴秀很感兴趣，问道：“何为狂放之事？”
　　“我称之为‘夸夸其谈，侃侃如也’。”司马炎胸有成竹：“顾名思义，便是在座每位讲一段逸闻，既可是自己所编造，也可是道听途说而来；即可夸大自己，也可吹捧他人；既要荒诞不经，又要言之凿凿。每人都讲完之后，大家共同评判，哪位所讲最离奇古怪，却又能自圆其说，令人信服的，便是最终得胜之人。”
　　司马炎这一说我立刻就明白了，他这是要办一场吹牛大赛啊！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我的人生目标是要成为一名历史学者，实事求是是我的座右铭，虽然我偶尔也会拍拍林老师的马屁，但也是在既有事实的基础上略微的夸张，吹牛这种事我根本就不擅长。
　　我有些担心，悄悄对身旁的夏师姐道：“司马炎也太没溜儿了，竟然组织聚众吹牛。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估计经验极为丰富，咱们想拿到最终的胜利怕是不太容易。”
　　夏师姐不屑道：“这种就是小场面，有林老师在，你就放心吧。论吹牛，林老师还没输过。”
　　我大惊：“本来我还指望师姐你呢，听你这么说，难道林老师才是终极boss？我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呢？”
　　“不会吹牛，怎么能这么年轻就评上副教授？不会吹牛，咱们课题组哪来的那么多科研经费？”夏师姐笑得很暧昧。
　　虽然我们声音不大，还是被林老师听到了，他转头使劲瞪了我们一眼，似乎对我们的毁谤颇有不满。
　　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司马炎的提议很快便一致通过了，在座众人都是兴奋不已，蠢蠢欲动。
　　子归先生笑道：“老朽疏庸愚钝，不敢与诸位大才争胜，不如就做个评判罢了。恰好近日有人送了老朽一颗南海夜明珠，晶莹圆润，倒也是件难得的宝贝。老朽愿意将此宝献出，作个彩头，最终胜者便是此宝的主人。”
　　这个慷慨的提议，迎来了众人的一片彩声。子归先生立即让仆役将夜明珠取来，摆放在案上。
　　有了彩头的刺激，大家愈发高兴，一个个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荀勖问道：“咱们又谁开始？”
　　“此事是安世的主意，自然由他开始。让他先打个样看看，咱们也好照猫画虎。”裴秀笑道。
　　司马炎端着酒杯笑道：“自当如此。”说完，他离席而起，踱步思索了片刻，忽然大笑道：“有了。羿射九日的故事，诸位应该都曾听过，我今天便讲一段射日的奇闻。”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不由都有些好奇。王沈忍不住道：“那后羿虽是上古大神，但射日之说也未免太过荒诞，历来也被视为传说而已。如今听安世这么一说，莫非还真有其事？”
　　“当然，此乃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司马炎一脸严肃：“当时我年岁尚幼，不过三、四岁光景，但此事却令我刻骨铭心，难以忘却。而当年做出这等大事之人，便是故右中郎将，徐福。”
　　“徐福？当年我少年时也曾见过数次，为何不知他有这么大能耐？”钟会摇头笑道。
　　“此事流传不广，钟先生莫急，听我慢慢讲来。”司马炎端着酒杯喝了一大口，又兴致勃勃的接着讲道：“那徐福本是一名降将，归降太祖之后又寸功未建，而太祖却始终待之甚厚，故太祖麾下不少部将对其颇有微词。而徐福此人虚怀若谷，面对诘难，往往一笑置之。有一次饮宴之时，众人聊到箭法射术高超，又有人出言向徐福撩拨，吹嘘自己箭术无双，贬低徐福不过一介书生。那徐福面不改色，淡淡的道：‘不错，我一次只能射中一个太阳，比起上古大神后羿连射九日的箭术，实在差得太远了，说我箭术低微，也不为过。’此言一出，效果可想而知。在场诸人无不笑得东倒西歪，前俯后仰。立刻就有好事之人拿来弓箭，要徐福当场演示。徐福微微摇头，道：‘射日之事，非同小可。我需得养精蓄锐一番。七日之后的午时，诸位可到城西校场一观。’众人听他说得认真，也都有些生疑。大家各怀心思，盼着见识奇观者有之，盼着当面取笑者有之，饮宴就此草草结束。”
　　说到此处，司马炎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不紧不慢的走回案前，拿起酒提，给自己又满满的舀了一杯，浅酌慢饮，完全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裴秀等得不耐，开口催道：“安世且慢饮酒，后事如何倒是快快讲来！”
　　荀勖笑道：“这便是那徐福使的缓兵之计，我倒要看看他有何妙计，能将自己的大话敷衍过去。”
　　王沈却似乎有些期待，沉思片刻，道：“我实在想不出如何达到射日的效果，众目睽睽之下，何种障眼法只怕也难以奏效。不过我倒听说那徐福是个有本事的，即使是太祖也高看看三分，想来他必有应对之策。咱们还是听安世接着往下讲吧。”
　　司马炎看效果已经达到，将酒杯往案上一放，起身接着讲道：“处道先生说得不错，那徐福的确非同寻常。七日之后，当日参与饮宴之人大都到场。因为此事十分有趣，我父也将我一同带去，想让我也看个稀奇。到了午时，那徐福果然应约而至，随身只携了一弓一箭。看到徐福出现，众人都拍掌叫好，哄然嬉笑，催着他赶紧把太阳射下来。那徐福也不推脱，让众人闪得远些，不慌不忙的开弓搭箭。这徐福虽然是个文官，且已年过六旬，却丝毫没有衰弱之相，这一箭颇有威势，嗖嗖有声，直奔中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