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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 今夕是何年 1.6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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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今夕是何年
钟会的牛车就在门外不远处等候,车厢宽大,坐上四个人倒也不显得太挤。这个时代流行牛车,让我暗自庆幸,牛车虽然慢,却要比马车少了很多颠簸。
颍川钟氏乃是当时的世家大族,钟会的父亲钟繇曾经位列三公,深受曹操、曹丕两代的信重,钟家花费巨资置办的豪宅自然不会令人失望。洛阳城寸土寸金,不少官员甚至没有自己的房子,而是举家住在署衙之中。而钟家这所宅院正位于城内最核心的里巷,乘坐马车到宫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距离司马昭的大将军府更是咫尺之遥,整条里巷豪宅林立,尽是高门大户,庭院深深。
在大门前,我们跟着钟会下了马车,早有门房开门迎接——虽然主人并不常住,但宅中管家仆役一应俱全,没有半点节省,尽显世家大族的豪阔。
进了大门,当头是一扇影壁,上面画着一位老者,头戴进贤冠,宽袍大袖,面容清矍,留着五缕长髯,仙风道骨。钟会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的向着这老者画像拜了三拜。我们心知这肯定就是荀勖偷偷画的钟繇的画像,却又不能说破。
林老师只好假装不解,明知故问道:“士季兄为何对着画像施礼?”
钟会正色道:“这正是先父钟成公的画像。先父虽然已经故去多年,但他老人家的教诲我和兄长时刻不敢或忘。我的从外甥荀公曾擅于绘画,我特地请他在此画了一幅先父的画像,以便我和兄长早晚叩拜,稍解思念之情。”
看他面上一本正经,嘴里胡说八道,我和夏师姐心中好笑,不了解内情的人怕是真要信了他的鬼话。我们也不得不向钟繇画像行了礼,林老师假惺惺地叹道:“士季兄至情至孝,真是我辈楷模。”
这处住宅占地广阔,中间被一道隔墙分成了东西两个部分。西边是三进的院子,崇门丰室,洞户连房;东边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竹林曲池,桃李夏绿,松柏冬青。在那花园的尽头,还有一处独立的小院,偏僻幽静。
钟会把我们带到这个小院当中,笑道:“寒舍浅薄,不堪入目,唯有这处客院还算清净,便委屈林先生和两位高足在此休息几日。”
这间小院偏居一隅,自成一体,又临近花园,风景宜人,非常符合我们的心意,我们连忙向钟会道谢。
钟会又吩咐此处的管家:“这三位乃是皇上的贵客,奉旨在此借住,你们好生照料,吃穿用度决不可慢待。” 他不愿意住在这里,和我们道别之后便飘然离去。
我们和那管家客套了几句,他便带着我们进入正中的正房之内。这间正房陈设极为简单,除了几张食案别无他物,想来平常主要当作餐厅或客厅使用。
我们三人席地而坐,这时有从人为我们送上饮水,水是装在青色的瓷碗之中,色泽金黄,应该是加了蜂蜜。据我所知,青瓷在这个年代应该并不常见,但对钟家来说,恐怕只能算是平常器物。回洛阳的路上,曹髦倒是分给我们几个水囊,此时也不算很渴,但是这碗水颜色诱人,我们都尝了一点,的确味道甘甜。
那管家大约三十来岁,看上去精明强干,又对我们施了一礼,才开口道:“三位贵客,请您稍事休息,我这便派人准备晚饭。”
我们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饿了,林老师还礼道:“那就多谢大管家了。”他忽然想起一事,又向他问道:“还有件事想请教大管家,我们师徒三人久居东海稷下岛,这还是第一次来到中原,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
那管家丝毫没有好奇的神色,恭恭敬敬的答道:“现在乃是大魏甘露四年八月。”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甘露四年是公元259年,光阴石比预定到达日期晚了九年,倒也的确在误差允许范围内。
林老师怕那管家看出异样,接着问道:“请问大管家怎么称呼?”
那管家笑道:“先生称呼小人冒力便可。”
林老师一愣:“管家的名字,令我想起我们东海稷下岛的一种小花,叶色翠绿,花色洁白,香味浓厚,便叫做茉莉花。”
那管家笑得很是憨厚:“先生听错了,小人叫冒力,冒昧之冒,不遗余力之力。”
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夏师姐也是咳嗽连连。冒力连在一起不就是一个勖字吗?看来钟会对荀勖的怨念不浅啊。
林老师尴尬笑道:“大管家的名字倒也清新脱俗。”
管家冒力微笑不语。片刻,从门外走进来三位丫鬟打扮的少女,冒力亲自安排她们分别跪坐在我们三人身旁,想来是要伺候我们用餐。
其实我倒是挺愿意体验一下旧社会的糟粕,当然不是贪图享乐,而是为了方便回去之后能够更好地加以批判,但林老师却觉得很是尴尬,向管家冒力道:“大管家,我们几人向来喜欢清净,不习惯别人侍候,请这几位姑娘都撤了吧。”
冒力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面上波澜不惊,十分随意的吩咐几名侍女离去。
不多时,又有几名仆从鱼贯而入,为我们送上晚餐。这时代的习惯是分餐制,大家各吃各的,我们每人身前的食案上都被摆满了碗、杯、壶、盘,这回却不是青瓷,而是琉璃器。
我们都饿得狠了,也不多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碗碟中菜肴的种类很丰富,但每样只有寥寥少许,我每样都尝了尝,仔细分辨。蔬菜以生食和腌制为主,我能分辨出来的有萝卜、黄瓜、竹笋等。肉食并不多,只有两小碗,一碗是蒸羊肉,另一碗我不太敢确定,似乎是鹿肉脯。另外还有两个琉璃壶,据冒力说其一装的是羊奶,另一壶则是产自河东的颐白酒。
我平时很少喝酒,但这时代的名酒我还是要尝一尝的。我和林老师、夏师姐每人倒了一杯,这颐白酒酒味不浓,有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像饮料多过像酒,还是挺好喝的。
这顿饭的大轴儿是一碗既像羊肉泡馍又像疙瘩汤一样的东西。我咨询了冒力,才知道这叫做汤饼。
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餐,我们并没有任何吃不惯的感觉,可见中华烹饪文明的确是一脉相承。冒力知道我们喜欢清静,也就不再执意给我们指派侍女,而只是为我们指明了卧房和洗漱的方法,便不再打扰,只留我们三人在这个小院里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