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6、1.5 踏足洛阳城 1.5 踏

　　1.5 踏足洛阳城
　　我的心中一阵阵后怕，原来这钟会早就看出夏师姐是女子了，却一直憋着不说。幸亏林老师应对得体，不然真是措手不及。
　　林老师面不改色：“先生好眼力。我这小徒无梦的确是名女子，但我们来到中土之后发现女子身份不太方便，为了避免麻烦，我才让她穿了男装，没来得及向陛下禀报，请您恕罪。”
　　曹髦也很错愕，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林老师身上，对我们两人没太关注，夏师姐又一直刻意低着头，的确不易察觉。
　　曹髦仔细端详了夏师姐一阵，忍不住问钟会：“士季先生，你是如何看出夏……夏姑娘是名女子？”
　　钟会一副虚怀若谷的样子，却还是掩不住眉间的得意：“陛下可能未曾发觉，这位夏姑娘刚才行礼时左手在内而右手在外，行的是女子礼。我有些奇怪，便特别留意夏姑娘的举止，终于还是发现了些端倪。”
　　我们这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本来行揖礼是应该把手藏在长袖里，但是我们今天穿的是袍子，袖口很窄，所以行礼时哪只手在上一目了然。夏师姐平时又是按照女子的行礼方式练习，养成了习惯，自然而然就把右手搭在了左手之外，没想到钟会观察入微，看个正着。虽然夏师姐穿了男装，面上又沾了不少汗水尘土，但气质样貌终究是改变不了的，被人看出破绽也属正常。
　　曹髦看看钟会，忽然抚掌大笑：“我和公闾先生都已成婚多年，却还不如士季对女子的了解。想不到士季你还有这种才能，可是从书上学来的吗？哈哈哈！”
　　贾充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稍纵即逝。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悄悄请教夏师姐。夏师姐在我耳边道：“皇帝在嘲笑钟会是单身狗。”
　　钟会捋了捋下巴，讪讪而笑道：“陛下，我看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咱们先回洛阳城。林先生师徒定会在洛阳长住，您若是对稷下岛兴趣浓厚，可以改日召他们入宫详谈。”
　　曹髦忍住笑意，点头道：“不错，时辰不早了。林先生师徒既是要到洛阳，便和我们一起回去吧，省得你们找不到路。”
　　我们忙不迭行礼称谢。曹髦心情仿佛又愉快了起来，吩咐手下骑士给我们让出三匹马来。知道我们不会骑马，他又让人帮我们牵着马，跟在他的马后缓缓而行。曹髦对稷下岛的确兴趣不小，一路上不住向林老师询问，就连我和夏师姐也和皇上勉强聊了几句。我俩的口音相比林老师又古怪得多，无论和魏蜀吴哪一国都大不相同，曹髦等人不禁又深信了几分。
　　皇上狩猎的地方当然不能离开洛阳太远，大队人马走得不快，但也只用了大半个时辰，便看到洛阳城城廓，脚下也由山脚土路变成了青石铺就的平整大道。
　　看到洛阳城，我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史书中的记载怎么也无法描绘这眼前的壮观。此时的洛阳城，乃是黄初元年在董卓之乱烧毁的原址上重建，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早已成为当世首屈一指的大城。
　　城北正是魏国宫城的所在，也是防卫最为严密的所在。从邙山方向走来，最显眼的莫过于百尺楼，矗立于城西北角，犹如一名卫士警惕地俯视着大城内外。从前我一直以为所谓的“百尺”是乃虚指，如今亲眼所见，这座百尺楼至少有现在的八、九层楼高，按汉尺计算，正是实打实的百尺。此处的城墙也是极高，大约只比百尺楼矮了三分之一左右，城头戒备森严，甲兵巡视不断。直通宫城的大夏门更是恢弘，城门两侧筑起两座突出城墙的箭楼，称为马面。城门之前有一条明渠，绿油油的河水深不见底，只有一条小桥通向城门。
　　我们跟着皇帝入城自然百无禁忌，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也算一个意外之喜。进入大夏门便是皇帝的宫城，大部分兵士并没有从大夏门进城，而是由贾充带领向东走广莫门。只有剩少部分人分别由李昭率领守护着皇上。我们自然也下了马，缓缓步行。御道东侧便是天渊池，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景阳山——这都是皇家园林芳林园的一部分。这里距离皇帝的寝宫不远，他要在此处左转回宫，我们也不能再跟着他，而是继续直行一段，绕过寝宫，再左转从云龙门离开宫城。
　　曹髦毕竟还是年轻人的心性，喜欢听林老师讲的这些稀奇古怪的见闻，临别颇有些依依不舍：“林先生，天色已晚，你们却是不方便留在宫里。我派李昭随你们去找客馆令，为你们安排一间馆舍，你们暂时住几天。”
　　我们谢过皇上，便要跟着李昭走，钟会把我们拦了下来，对皇上道：“陛下不必这么麻烦，我家正有一处新建的房子，由于我兄长常年在外为官，我也经常住在署衙，那里还一直空着，何不请林先生师徒在我那里暂住？”
　　曹髦眼珠一转，哈哈大笑道：“莫非就是你那座耗资千万的豪宅？”
　　钟会脸上微微一红，道：“正是。”
　　曹髦笑道：“那好，林先生，你们便去士季那住吧，听说他那套房子精美华丽，位置上佳，这么长时间都没人住，的确可惜了。”说完窃笑不已。
　　看着曹髦这样的表情，我心中一动，想起了《世说新语》里的一个小故事。钟会是荀勖的堂舅，但二人的关系不好。荀勖有一把宝剑，价值百万，常在母亲钟夫人处放着。钟会擅长写信，于是模仿荀勖的笔迹，写信给钟夫人把剑取去，拿走以后就不还了。荀勖知道是钟会做的，但没有办法，只能任凭他拿走，思考如何报复钟会。后来钟会、钟毓兄弟二人斥资千万修建了一栋宅子，建成后，布置甚为精美华丽，还没有来得及搬家。荀勖非常擅长作画，于是偷偷前往，在宅中画上钟繇的样子，衣冠相貌栩栩如生。钟会和钟毓入门后看见此画，非常悲伤哀痛，此宅于是被空置。
　　我本以为《世说新语》里面的故事大多是后世文人的杜撰，但看曹髦和钟会的态度，这件事竟然像是真的。
　　时间不早，我们和皇帝道别，跟着钟会沿着御道向云龙门走去。皇帝不在，我们也轻松了不少，钟会随手给我们指点介绍宫城中的景致。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官员即使受召见也不能随意从阖闾门进入，而只能走云龙门。出了云龙门，才算出了宫城，也算是进了洛阳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