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68、10.1 古曲的传承 10.1

　　10.1 古曲的传承
　　山阳公夫人送来的这些乐书，仿佛在我们和嵇康等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不仅仅是增加了共同的话题和谈资，更是将夏师姐恢弘大气的性格展现得一览无余。
　　嵇康虽然脸上不显，但我也能从他对待夏师姐与众不同的态度上，看出他对夏师姐的欣赏。相处的这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指点夏师姐弹琴，并且将自己所作的琴曲《长清》、《短清》传授给了夏师姐。
　　夏师姐的确当得起“冰雪聪明”的评价，短短的几天便将这两首乐曲学会，虽然指法还不够娴熟，却已经能够将曲中的无尘之志、空明之趣演绎得淋漓尽致。
　　对于夏师姐的表现，阮籍也大为惊讶，一力劝嵇康收她为入室弟子，将来继承衣钵。嵇康不知什么原因，始终没有答应。夏师姐也不矫情，只对嵇康行了半师之礼。
　　林老师虽然不如夏师姐这么惊艳，却也凭借领先千年的学识得到了这些风流名士的尊敬，捎带着稷下岛也成了一块金字招牌，令嵇康等人向往不已。
　　至于我，作为庄子的后人，林老师的弟子，夏师姐的师弟，稷下岛青年一代的杰出代表……也得到了酒量不错的评价。
　　阮籍的官职是步兵校尉，阮咸是散骑侍郎，虽然都是不要紧的闲差，但毕竟还是官身，多少有些公务，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我们一共在嵇康家盘桓了五天，到了第六天的早上，终于不得不向嵇康和向秀告别，启程返回洛阳。
　　回程时不必绕行三皇山，只需一路向南，所以路程短了许多，我们用了三天便抵达了洛阳的东阳门外。经过近半个月的朝夕与共，大家的交情早已非当日可比，分别的时候依依之情自不待言。好在大家都住在洛阳，以后相聚也算方便，阮籍又和林老师约好了下次相聚的时间，便各乘马车离去。
　　到家之后，我们先各自回屋泡了个热水澡，洗去旅途的劳顿。用过晚餐之后，冒力管家为我们奉上了热气腾腾的酪浆。我尝了一口，应该是加了蜂蜜的羊奶。这些天大伙都喝了不少酒，热乎乎的羊奶让我的喉咙和肠胃都感到非常舒服。
　　这是近半个月来我们三人第一次独处，虽然一路旅行很累，但是那种亢奋的情绪令我们很难轻易入眠。
　　夏师姐依然琴不离手，轻轻拨弄着琴弦，那曲调正是我最近听了不知多少遍的《长清》。
　　我感觉脑子有点乱：“夏师姐，你能换个曲子弹吗？《长清》、《短清》再好听，一口气听了几百遍也会烦的。”
　　夏师姐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当然会觉得烦了，《长清》、《短清》，怎么比得上你的阮清？”
　　我最怕师姐拿阮清开我的玩笑，连忙告饶：“你接着弹吧，我一点都不烦。”
　　林老师也笑了：“弹吧，弹吧。小夏把这曲子弹熟了，回去重新打个谱，就能还原这支古曲的原貌了。”
　　听林老师这么说，我有些奇怪：“《长清》、《短清》在后世也像《广陵散》一样失传了吗？”
　　“曲谱还在，但已经没有人会弹了，和失传也没什么区别了。”夏师姐接道：“不仅是《长清》和《短清》，《广陵散》的曲谱也流传了下来。明太祖第十七子朱权，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初代宁王，曾经主持编纂了一部琴曲专辑，称为《神奇秘谱》，这三首琴曲便被收录其中。”
　　“是啊，山阳公夫人就保存着《广陵散》的曲谱，至少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失传。既然曲谱还在，嵇康为什么在临刑前会说出‘《广陵散》就此绝矣’这样的话呢？”我实在有些糊涂。
　　“古琴的灵魂是琴人，而不是琴谱。”夏师姐正色道：“古琴的传承一直是口传心授为主，琴谱只是辅助的手段。比如山阳公夫人的借给咱们的这部《广陵散》琴谱，又被称为为文字谱。它并不像后世的五线谱直接记录乐曲的音高和节奏，而是用详细的文字记载了指法、弦序、徽位等所有的演奏过程。但是如果没有老师传授，即使你有了琴谱，也还是很难把握正确的音高和节奏。也正因为如此，现代人要将《神奇秘谱》中的古曲还原，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需要一个重新打谱的过程。”
　　我还是有些不解：“可是会弹《广陵散》的又不只是嵇康一个人，山阳公夫人就会啊！”
　　夏师姐笑道：“你别忘了，山阳公夫人一直说的可是《聂政刺韩王曲》，包括这些文字谱，也都是名为《聂政刺韩王曲》。它和《广陵散》虽然系出同源，但毕竟已经分别流传了几百年，期间的各代传承者都会不断地加以修改、补充，导致它们之间早就有了很大的区别。当日阮清也是听了好一会才隐约听出些《广陵散》的味道。而且从这个时代的评价来看，很可能嵇康的传承要更高明一些，所以嵇康那么说倒也不为过。《神奇秘谱》中记载的《广陵散》琴谱，倒是很可能是从山阳公夫人这一脉继承下来的。”
　　这回我大概明白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只可惜这几天嵇康一直教你《长清》、《短清》的，没机会听到他弹奏一曲《广陵散》。”
　　夏师姐也颇为遗憾：“是啊，太可惜了，也不知道咱们回去之前还有没有机会听他弹上一曲。”
　　林老师倒很看得开：“你们这就叫既得陇、复望蜀。咱们这次的收获已经大大的超出预期了，尤其是小夏，同时得到阮籍、阮咸、嵇康三位音乐大师的提点，此行不虚啊。”
　　我也笑道：“恭喜夏师姐成功打入竹林七贤内部，喜提‘竹林第八贤’称号！”
　　夏师姐笑道：“小女子一向是甜党，竹林八‘咸’的称号可不敢当。话说竹林七贤咱们已经见到了四位，每一位都可以说是名不虚传，不知道那剩下的三位，咱们有没有缘见到。”
　　林老师想了想，道：“《晋书·嵇康传》有载：‘所与嵇康神交者惟陈留阮籍、河内山涛。’可以看出这位山涛的精神境界不输于阮、嵇二人，也是一位超凡脱俗的名士。如果有机会，我们应该想办法拜访一下。另外，再过两天就是下次东楼之会的日子了，这两天咱们哪也不去，都在家好好休整一下，省得到时没有精神。”
　　我和夏师姐纷纷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