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9.6 大汉江山今何在 9.6 大 ...

  •   9.6 大汉江山今何在
      我和夏师姐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在这个时代听到《广陵散》,并不算奇怪,但是在我的印象中它可是嵇康的独门秘技。就连嵇康自己在临死之前也曾感叹:《广陵散》于今绝矣。可见嵇康并没有将这篇神曲外传。那么这位老妇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从哪学到的《广陵散》?
      阮清显然也受惊不小,颤颤的道:“晚辈有幸曾听嵇先生弹奏此曲,只是与婆婆所弹颇有不同。不知婆婆和嵇先生怎么称呼?”她也认定了这老妇人必然和嵇康有关。
      这老妇人听到阮清提起嵇康,面色不豫,冷声一声,道:“嘿!此曲本是我蔡师家传的古曲,嵇叔夜不过稍作改动,又换了曲名,如今倒似成了他的独门字号,可笑至极!”
      不要说我和夏师姐这两个外来户,就是阮清也感到迷惑不解,她想问又有些害怕,求助般的望向夏师姐。
      夏师姐当然不会退缩,她起身给那老妇倒了一杯水,笑吟吟的道:“晚辈愚钝,实在不知道其中的渊源,还请婆婆为我们解惑。”
      不知为何,夏师姐的面子十分管用,那老妇面色缓和下来,接过水来喝了一口,缓缓的道:“好吧,我便给你们讲解一番。此曲本名《聂政刺韩王曲》,相传为聂政所作。聂政之父本为韩王铸剑师,却因罪被韩王所杀。聂政长成之后一心刺杀韩王,为父报仇。然而第一次刺杀未成,不得已逃至深山。在山中他得遇仙人,随之学琴七年。之后再次入城行刺韩王,终于一击而中,大仇得报,自己却也被围攻致死。临死之前,他为防累及其母,犁剥面皮,断其形体,令人难以辨认。然而,其母却怕他为父报仇的名声被埋没,终于还是寻到城中,高呼聂政之名,抱政尸大哭,终因悲伤过度而死。”
      趁那老妇缓气的时候,夏师姐不失时机的感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曲中有股杀伐之意。”
      那老妇点头道:“不错。此曲本是古曲,后被伯喈公收录于《琴操》之中。我的恩师蔡文姬正是伯喈公的长女,因此我才说此曲原是蔡师家传。”
      这老妇人不动声色的一番话,却令我们三人又是一片震惊,她竟然是蔡文姬的弟子!
      这老妇对我们的反应很是满意,笑道:“看来你们也听过我恩师的大名。她家学渊源,博学多才,文学、音律、书法无一不精,尤其是琴艺,称得上天下无双。嵇叔夜号称琴中圣手,我师却更胜于他十倍。只可惜她身为女子,不愿在人前显露才华,否则岂能使嵇叔夜这等沽名钓誉之辈名扬天下!”
      蔡文姬和嵇康的琴艺相比孰强孰弱,不得而知,但眼前的老妇说得斩钉截铁,由不得我们半点质疑,我们只好暂时放弃客观中立的原则连声附和。
      夏师姐笑道:“晚辈方才听婆婆弹奏,已经觉得精妙绝伦,想来您已经学得了蔡大姑的精华,只怕嵇先生也自愧不如。”
      虽然一力吹捧自己的老师,但是说到自己,这老妇倒并不狂妄,轻轻摇头道:“我天资愚钝,远远比不上家师,不过学到了一、二成而已。我随先帝在山阳县住了近四十年,与嵇叔夜也算熟识。他虽然比我师颇有不如,倒也是难得的人才。”
      我跟着凑趣道:“蔡大姑胜过嵇先生十倍,婆婆就算只学得一、二成,就已经超过嵇先生啦。”
      忽然,我感觉有些不对,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我急忙又将刚才那老妇的话回想了一边。当那句“我随先帝在山阳县住了近四十年”又在我脑海闪现的时候,我猛地醒悟,山阳县的确有一位“先帝”,那就是汉朝的末代皇帝——汉献帝。
      汉献帝禅位之后,被曹丕封为山阳郡公,允许他在其封地奉汉正朔和服色,建汉宗庙以奉汉祀。汉献帝的皇后是曹操的女儿曹节,也被封为山阳公夫人。献帝禅位发生于公元220年,距离这时已经将近四十年,山阳公早已寿终正寝,但山阳公夫人曹节应该还健在。这老妇气质高贵,又自称是蔡文姬的弟子,除了山阳公夫人曹节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我浑然忘记了自己“山野村夫”的身份,兴奋大叫道:“我知道了!婆婆就是山阳公夫人!”
      “放屁!”我完全没想到,又迎来了一句痛骂。那老妇怒道:“哪来的山阳公夫人?老身乃是大汉皇后!”
      我这句话好像点燃了引信,曹节的怒气一下被引爆了,破口大骂,自汉献帝到曹丕、曹叡、曹芳,无一幸免。她骂汉献帝暗弱无能,骂曹丕卑鄙无耻,骂曹叡虚情假意,骂曹爽擅权乱政,可谓句句诛心,唯有曹操和曹髦幸免于难。
      我们三个听得腿如筛糠,瑟瑟发抖。好半天后,曹节的骂声渐渐平息,我们才敢抬头,只见饭馆的酒保、掌柜都不以为意,看来是司空见惯。
      见曹节骂得够了,我们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行大礼,齐声道:“参见皇后娘娘。”
      曹节惨然一笑,无力的挥了挥手:“快起来吧。老身只是自己看不开,与你们无关。孝献皇帝早已不在,哪还有什么大汉皇后?”
      发泄了一通之后,曹节变得心平气和了不少,对我的态度也和蔼了不少。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我们也松了一口气,重新将各自的身份来历向曹节介绍了一遍。
      曹家和阮家可以说是世交,曹节也曾耳闻阮籍又个聪慧漂亮的女儿,只是由于她极少离开山阳县,因此一直缘悭一面。今日在这里见到,曹节也感到格外亲切。
      我们这几位稷下岛来客的名声还没有传到山阳县,曹节也是头一次听说。她似乎对岛上的风情极为关心,向我们打听了不少。但在我冷眼看来,这完全是出于对夏师姐出身的关注,而不是真的对稷下岛有什么好奇心。
      曹节折节下交,我们有意逢迎,气氛愈加的愉快。除我之外,她们三位都是喜爱音乐的人,一会话题又转到了琴上。
      曹节笑道:“无梦,你可知这架瑶琴的来历?”
      夏师姐刚要回答是皇上所赠,忽然间福至心灵,笑道:“莫非是夫人送给陛下的?”
      “正是!”曹节大笑道:“好个聪明的丫头!当今皇帝也是个雅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此琴乃是老身特意请山阳城内的斫琴大师为陛下所制。”
      夏师姐忽然离席,对着曹节盈盈拜倒,行了一个大礼。
      曹节也不阻拦,只是笑道:“无梦这是何意?”
      夏师姐正色道:“当日陛下赠琴时曾对我说,此琴是陛下的姑祖母所赠,并叮嘱我若是见到了陛下的姑祖母,一定要向她道谢。无梦既然知道了夫人就是陛下的姑祖母,当然要感谢您的赠琴之情。”
      曹节摇头笑道:“陛下对此琴爱不释手,听说当初卞皇后曾向他求取此琴,他却一直都舍不得。没想到他却将此琴转赠给了无梦,你可不要辜负陛下的一番心意啊!”
      我转头向夏师姐看去,她难得的脸上一红,道:“夫人说得是,无梦一定勤学苦练,将来为陛下演奏。”
      曹节深深的看了夏师姐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如此甚好。今天时候不早,你们明日还要去寻访嵇叔夜,这便歇息去吧。嵇叔夜此人脾气古怪,你们看在他是曹家女婿的面上,不要与他计较。”说完,她站起身,领着两个丫鬟转身离去。
      目送曹节下了楼,我又看向夏师姐,刚要调笑几句,夏师姐瞪着眼道:“什么都不许说,赶紧回去睡觉!”
      我和阮清对视一眼,偷笑着跑了,留下夏师姐一人默默地发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