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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5 好可怕 9.5 好 ...

  •   9.5 好可怕
      孤柏渡,并不像龙门渡、风陵渡这般有名,却是在荥阳附近渡河的最佳选择。此渡东接飞龙顶,西连虎牢关,面对滔滔黄河,背倚连绵邙山,不但风景绝佳,而且水势较缓,水流平静,黄河在这一段似乎陷入了沉睡。
      古代渡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幸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几天风平浪静,无惊无险的渡过了黄河。
      过河之后,我们一路向西北行进,晓行夜宿,又赶了两天的路,才在这日的傍晚到达了山阳县城。嵇康的居所在山阳县外的白虎山,我们决定在县城里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赶赴白虎山。
      山阳城是这时一座重要的城邑,城中人员稠密,客栈林立,我们挑了一间干净整洁的,住了进去。这家旅店规模不小,前面的两层楼是饭馆,后面的两进院子是住宿之所。
      连日旅途劳顿,加上白天大量饮酒,阮籍、阮咸和林老师都有些疲惫,早早便回房休息。剩下我们三个,可能是年轻的缘故,丝毫不觉疲倦,反而兴致勃勃的聚在饭馆的二楼谈笑。
      阮籍和阮咸都是弹琴大家,阮清自幼深受熏陶,技艺也是不差。夏师姐不住的向阮清请教琴艺,阮清也大方教导,两人围着玉壶冰琴指指点点,却不敢拨动琴弦发出声响,以免打扰了其他客人。
      看着她们两人认真比划的样子,我不由得笑道:“便是弹拨几下也没多大声响,你二人交谈之声也未见得有多小。”
      夏师姐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和阮清纸上谈兵。
      我跟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这时时间已经不早,饭馆二楼人并不多,除我们之外,只有不远处坐着一位老妇人。这老妇人看上去足有六十开外,服饰虽然不算华丽,质地却是极好,身旁还有两个小丫鬟随侍,显然出身非富即贵。她面带严厉,眉头微皱,气势过人,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我们这里,让我心生警觉。
      还没等我出声提醒,这老妇人已经向我们走来。我下意识的感到这个老妇不容易对付,连忙向夏师姐和阮清示意。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不敢怠慢,一同站了起来,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想法,率先向她行礼。
      显然这一招赢得了她的好感。她的眉头一展,严厉之色顿时消失不见,向着夏、阮二人笑道:“不错,不错,好知礼的后生。老身看你们有些眼生,想来不是我山阳县人,敢问你们从何而来?”
      夏师姐大方笑道:“好叫婆婆得知,我们三人是随长辈自洛阳而来,到山阳城外访友,在此借住一晚,明日便走。”
      那老妇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知你们怎么称呼?”
      夏师姐答道:“晚辈姓夏名真字无梦,这位是阮家妹子阮清,这位是我的师弟,姓庄名菽字麦狄。敢问婆婆怎么称呼?”
      那老妇不答,却转向了我,眉头再次皱起,厉声道:“你这小子好生无礼!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曲礼》有云:男女不杂坐,不亲授。你这小子并非这两位姑娘的血亲,却与她二人如此亲密,到底是何居心?还不退下!”
      这老妇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把我彻底整蒙了,在那一刻,我甚至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可能是被爷爷的阴影笼罩太久的原因,我向来对气场强大的老年人生不出反抗之心。虽然满心委屈,我还是默默地准备从这里离开。
      我刚踏出一步,身后的夏师姐一把把我拽了回来。我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怒气,不过面上丝毫未见,反而笑靥如花:“婆婆,晚辈记得《礼记》上曾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我等都是平民百姓,若有不合礼数之处,也算不上惊世骇俗,婆婆又何必大惊小怪?”
      那老妇人面色一沉:“夏姑娘,你可知道我是何人?竟敢对我如此无礼!”这老太太本来看上去就不好惹,这时怒气勃发,更是令人畏惧。
      夏师姐却不像我这么怂包,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道:“晚辈不知婆婆的身份,只知道庄师弟乃是晚辈的至亲,容不得他人轻侮。”
      夏师姐说得大义凌然,我心中感动佩服之外,也觉得惴惴不安。强龙难压地头蛇,不知这老妇人是什么来头,会不会对夏师姐不利。
      然而事情却没有向那个方向发展。这老妇人仔细端详了一阵夏师姐,忽然哈哈大笑,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伴随着她的笑声,气氛也大为转变,她拉起夏师姐的手道:“无梦姑娘说得好!自己的至亲怎能任由外人轻侮?老身多有冒犯,请你们见谅。”说完也不管我们是不是真的见谅了,拉着夏师姐招呼着阮清一起坐了下来。
      只有我还傻傻的站着,不知所措。夏师姐使劲拉了我一下,我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坐了下来。
      那老妇人对我还是没什么好气,白了我一眼,悠悠的道:“当世的男子大多暗弱不堪,事到临头,还需我们这些弱质女流出头,可怜,可恨!”
      这老太太虽然是在说我,但我听了却没什么感觉。我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虽然称不起是英雄好汉,但也肯定算不上暗弱不堪,只是对她这种老太太抗性较差而已。对于她的嘲讽之词,我付之一笑,并不理会。
      见我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老妇人也有些惊讶,对我的印象似乎有了些改观,不再抓着我不放。她将视线转到玉壶冰琴上,对二女笑道:“方才老身远远的就看到了这架瑶琴,不知此琴为哪位姑娘所有?”
      夏师姐当仁不让:“此琴名玉壶冰,正是晚辈所有。”
      “玉壶冰?好名字,正与此琴相配。老身一时技痒,能否借姑娘此琴弹奏一曲?”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妇人对夏师姐好像抱有极大的好感,对她和蔼可亲,和对我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师姐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得罪这老妇人,何况大家又都是音乐爱好者,互相切磋正是一大乐事,当即欣然允诺。
      那老妇人敛去笑容,整了整衣冠,在琴前端坐,轻抚琴弦,弹奏了起来。
      她弹奏的这首曲子与我往日听到的大不相同。我曾听师姐讲过,古琴讲究“清微淡远”,她常弹奏的曲子也往往是中正平和的居多。而这老妇所奏的琴曲却有一股杀伐之气,旋律激昂,鼓动人心,令人血脉贲张,恨不得拔剑起舞。
      过了一会,我和夏师姐正听得入神,忽然一直默不作声的阮清喃喃的道:“这……这是《广陵散》啊!”
      琴声戛然而止,那老妇人面露得色,对阮清微微点头道:“小姑娘倒也有些见识,竟然能识得这《广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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