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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2 被她们算计了 9.2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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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被她们算计了
夏师姐的声音不小,吓了我一大跳,不远处林老师一口酒喷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师姐的话。幸好她说的是“稷下方言”,与本地官话互为鸟语,不用担心被阮清他们听见。
看到我的反应,夏师姐咯咯笑个不停,我埋怨道:“你也太大声了,林老师一会肯定得质问我。我在这儿交个女朋友,得算实验事故了吧?”
夏师姐忍着笑道:“不逗你了。不过阮妹子真的已经同意你过来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情况?我也没申请过去啊。”
“当然是我帮你申请的。你和那两个老头有什么可聊的?”夏师姐声音依然没有收敛,我注意到林老师的肩膀轻轻一颤。
我倒是颇为意动,毕竟我不像林老师那么学识渊博,各种诗词文章、历史掌故信手拈来,我肚子里存货不多,还得给嵇康留一点,只怕再聊下去容易露馅。不过,我还有点疑虑,指指阮籍,道:“人家老爹还在这呢,能同意吗?”
夏师姐大包大揽:“放心,你配合一下。”说完,她又改用汉魏官话大声道:“麦狄,我和清妹一会有事向你请教,不如你与我们共乘一车。”
我假装犹豫道:“若在稷下岛自然无妨,却只怕与中原礼法不合。”
夏师姐大笑道:“礼法岂为我辈所设?”
我勉为其难的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们这一番做作,似乎效果并不好,屋里一片寂静,我和师姐对视一眼,都有些惴惴不安。过了半晌,阮咸忽然打破沉默,手里提着酒囊,笑道:“礼法却为何人所设?”
夏师姐精神一振,不假思索的道:“心术不正之人!”
阮咸看了看我,大笑道:“原来如此。”笑罢也不再言语。
他的目光含义不明,搞得我不禁扪心自问:我心术正乎?不正乎?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又重新上路。既然没人公开反对,我也就厚着脸皮上了夏师姐这辆车。阮清一直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并不抵触。此时天气暖和了起来,车夫将两辆车的布幔都撤了下去,我也觉得舒服了很多。
这辆车比我们的小了一些,我们三人坐得很近。阮清身上散发着一股清香,与夏师姐的味道截然不同,但都一般的好闻。我不禁使劲儿伸着鼻子嗅了嗅。
夏师姐嗔道:“你干什么呢?”
我有点尴尬,讪笑道:“我是觉得阮清姑娘的名字取得极好,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令人联想起圣洁的莲花。”
阮清绷着脸道:“我这个名字取得不好。浑天如鸡子,地如鸡子中黄。鸡子,蛋也。我哥哥叫阮浑,我应该叫阮蛋才是。”
我全没想到阮清还想着这事,顿时竟无语凝噎,一时间张口结舌,手足无措。
她们俩人看到我的窘态再也忍耐不住,咯咯的笑了出来,我这才明白她们这是商量好了在故意戏弄我。
我当然不能和女孩子们一般见识,故意大度的笑道:“想不到我当日的醉话阮姑娘还记得。”
阮清嫣然一笑,道:“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的心里不由得一寒。被这么一个漂亮女孩一直记着,我也不知是喜是忧。
见我半天不说话,她们俩也不再理我,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阮清对夏师姐道:“夏姐姐,我听你方才之意,似乎稷下岛与中原礼法颇有不同,男女之防并不严苛。”
这个问题不容易讲清楚,夏师姐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并非如你所想。稷下岛并无所谓男女之防,而是遵循男女平等、互相尊重的原则。”
阮清似懂非懂的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稷下岛与中原也是大同小异。”
我心道:这中间差别大了去了好吗?汉朝这种礼教制度怎么也谈不上男女平等吧。
夏师姐也有些无奈,又不忍心这妹子一直糊涂着,只好再解释两句:“我在稷下岛时,也不懂中原礼教,直到到了洛阳,才算略知一二。在男女之防上,稷下岛可说是疑罪从无,而中原则是疑罪从有。”
阮清好奇道:“何为疑罪从无?何为疑罪从有?”
夏师姐不答反问:“《礼记·曲礼》有云:男女不杂坐,不同施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却是为何?”
阮清答道:“因为男女有别,如此方能士无邪行,女无淫事。”
夏师姐指着我笑道:“那我师弟麦狄与我二人共乘一车,便算是邪行淫事吗?”
“这当然不算。林先生乃是道德之士,他的弟子自然不是淫邪之人。”阮清摇头。
“但按《曲礼》所说,此举则大大不妥,若是男女杂坐,同施枷,同巾栉,便有可能行淫邪之事,所以将男女杂坐、同施枷、同巾栉视为罪行,这便是有罪推定。而稷下岛与之相反,我们认为世人多是你我这般品行高洁之人,男女杂坐,同施枷,同巾栉皆为寻常之事,不会将此事等同于作奸犯科,这便是无罪推定。”
夏师姐的解释并不十分恰当,但是这些理论解释起来太过复杂,也不是我们的研究领域,就算是勉为其难的应付一下眼前的懵懂少女。
阮清多少也理解了一点,思索了片刻,说道:“中原人口众多,良莠不齐,若按稷下岛之法,怕是难以施行。《曲礼》所设男女之防,防患于未然,虽然是疑罪从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其实阮清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曲礼》的规定实在太过离谱,甚至还有男女不能走同一条路这样的规定。况且成长的经验告诉我,对于青少年来讲,越是师长不让触碰的禁区,越是会成为巨大的诱惑。
我见夏师姐迟迟不语,忍不住开口道:“就怕过犹不及。子夏曾说:发乎情,止乎礼义。若按《曲礼》所说,男女见面都难,又如何能发乎情?男女之间设防不啻因噎废食,其男女之防不仅隔绝淫邪之事,更是将男女日常交游与淫邪之事等同视之。子曰:乐而不淫。不淫倒是不淫,乐又安在?”
我这番话在普通人听来算得上惊世骇俗,但阮清毕竟不是寻常女子,惊世骇俗的事他爹做得多了,她肯定也见怪不怪了。她并没有反驳我,反而笑道:“庄世兄,你的见解倒是与我爹有异曲同工之妙,怪不得他对你们师徒另眼相看。不过,我爹也曾嘱咐于我,男女之防在他眼中虽然过于迂腐,却也有保护女子的功效。他日若有人与我大谈其弊,则需多加小心。此人多半心术不正,不怀好意。夏姐姐,这位庄世兄应该不是此类人吧?”
夏师姐忍着笑,装模作样的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阮妹妹还是小心提防吧。”说完,两个人都绷不住了,笑做了一团。
这两个家伙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我也十分无奈,只好任她们取笑,只可惜我想把古代劳动妇女从封建礼教的桎梏中解救出来的一片好心了。
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乐器弹奏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正是阮咸,怀抱着他的阮咸,用手中的拨片弹奏。这种乐器不同于琵琶,是像吉他一样横抱的,正适宜在骑行时弹奏。
阮咸的音色不如古琴悠远深沉,也不如古筝明快清越,但胜在圆润丰厚,加上阮咸高超的演奏技巧,令夏师姐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当场拜师学艺。另一辆车上,阮籍也发出长啸相和。总在书上见到阮籍长啸的记载,这次终于亲耳听到,我也感到激动不已。
一路上琴声、啸声交相辉映,再加上眼前有两位美女娱目,虽然马车颠簸依旧,我晕车的症状却消退了不少,甚至隐隐希望能多在车上坐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