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历史：三国时代的尽头》庄麦狄

58、8.5 接着忽悠 8.5 接

　　8.5 接着忽悠
　　说完了正事，子归先生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和我攀谈：“上回麦狄曾在手上绘制过一种图形，老夫越想越觉得此图奥妙无穷，似乎包含天地至理，因此凭着记忆将其画了出来，今日正好请你指点。”
　　按照钟会的介绍，子归先生“精象数、通鬼神、擅谶语”，林老师据此推断，他很可能是一名活跃在士人中间的巫师。
　　所谓巫术，是人类建立在信仰的基础上，企图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对某些人、事物施加影响或给予控制的方术。从一般规律来看，人类社会越是原始，越是动荡，巫术就会越为流行。三国魏晋时期，社会动荡不安，人民生活痛苦不堪，巫术再一次广泛流行也并不奇怪。而依照子归先生在东楼之会上的表现能够看出，巫师中的杰出人物也受到了士人阶层的大力追捧与尊敬。
　　巫师、方士与阴阳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太极图则是阴、阳两极互相影响、互相作用的直观具现。子归先生如果真是一位巫师，那么对太极图抱有极大的兴趣真是理所应当之事。
　　子归先生画得倒也有模有样，与传世的明版太极图大同小异。我假装仔细的看了半天，才郑重地对子归先生道：“前辈已经深得此图精髓，您又精通象数、易理，所得一定远超晚辈，又何谈指点二字？”
　　子归先生脸上表情凝重，摇头道：“此图奥妙无穷，非我一人之力可解。令师可曾为麦狄解读此图？”
　　我能感受到子归先生的重视，心中灵机一动，准备先卖个关子：“稷下岛源自稷下学宫，各家学派多如牛毛，不胜枚举，家师虽然涉猎广泛，但太极图却不在其中。”
　　子归先生神色微变：“原来此图名为太极图。不知麦狄从何处习得此图？”
　　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实不相瞒，晚辈这一脉乃是庄子后裔，太极图为晚辈家传之学。”
　　听到这里，子归先生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一皱，我没理他，继续瞎编道：“太极一词出处有二，一为《庄子·大宗师》：夫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二为《系辞·上传》：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但太极在此两处含义却大不相同，甚至是背道而驰。依《庄子》之说，太极者，天地万物之终也；而依《系辞》之说，太极者，天地万物之始也。”
　　我讲到这里，子归先生的思路也清晰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道：“太极既是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
　　我抚掌大笑：“不愧是子归先生，一语道破其中玄机。晚辈一脉历来奉《庄子》为圭臬，自然持太极者乃天地万物之终之论。直到晚辈的一位先祖来到稷下学宫，与儒家学者数次就太极始终之说互相诘难申辩，却始终无法说服对方。不过，也正是受此启发，先祖才对太极二字另有感悟，之后又在稷下学宫潜心探究十余年，这才将始、终、阴、阳乃至天地万物融会贯通，绘成这幅太极图。”
　　子归先生听得入神，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点头道：“令祖之才，不下于老、庄，教我心驰神往。除却此图，令祖可曾有图解、笺注传下？”
　　我微笑点头，开始背诵周敦颐的《太极图说》：“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
　　我背得很慢，每念一句，子归先生嘴唇也跟着蠕动，仿佛在咂摸着其中滋味。我这一段背完，他却还意犹未尽，催促我接着向下念。
　　后面确实还有不少，可惜我不会背。心里这么想着，我的脸上尽量装出一派虚怀若谷的高人风范，轻轻摇头道：“《太极图说》乃是庄式一脉独门秘传，不足向外人道也，还请前辈见谅。”
　　子归先生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高兴，轻吐一口浊气，身子松弛下来，笑道：“是老夫唐突了，老夫已经从麦狄这里受益良多，不该再得寸进尺。想不到麦狄不但身负稷下传承，还是庄子苗裔，家学渊源，兼且聪颖绝伦，日后必成大器。”
　　不知什么原因，子归先生忽然又高兴起来，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热切，仿佛把我当成了一处人形宝藏，总想从我身上挖掘出点什么。
　　我很无奈，有点后悔把太极图画给他看。只是聊了好长的时间，子归先生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只好打起精神，陪着他东拉西扯。
　　聊着聊着，话题引到了尧舜禅让上面，子归先生笑道：“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舜受尧禅，禹受舜禅，二位圣王受禅而有天下，皆非求而得之，纯由其道德与事功而有天下，上古圣王令人心神往之。”
　　这时我应对得有些疲倦了，心不在焉的随口说道：“所谓禅让，不过是后世流传，其中别有隐情，也未可知。”
　　这番话一说出口，我立刻醒悟过来，后悔不已。质疑尧舜禅让，在后世根本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胆大至极了，毕竟魏国得国便是通过献帝的禅让。
　　子归先生身子也明显一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如此“不落俗套”，他并非儒家之人，但也不愿意和我讨论这么敏感的话题，苦笑着岔开了去。
　　这之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古怪，子归先生的思维变得有些滞涩，偶尔还会走神。我们又勉强聊了一会，子归先生便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