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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海 海的那边是 ...

  •   距离熄灯就寝的时间已然过了许久,伴随着夜色加深,原就清冷的走廊此时愈加寂静。昏暗的光线与无声的走廊,可怖的场景叠加迫使着女孩脑中不自禁设想了许多接下来的情节:是会被冷眼相待,独自咽下这份苦楚;还是被视为忤逆命令反被上报,强迫不行反被殴打,或许,还有别的手段……真想闭上眼睡一觉,要是醒来什么都没有就更好了。想来这哪是什么避风港,明明就如若身处孤岛一般,四周皆是深海。
      浪花翻腾,喧嚣汹涌的海吗?我还从未见过呢,若是海的话…肯定比在这里告别要轻松许多。我不想等我的心跳停息后,只有身下的血液弥漫开来。我想要我的躯体被波涛抚摸,被水下稀薄的空气强吻,让游鱼啃食我的皮肉,让深海的高压带走我生命的最后一丝浪潮。
      可惜,这里只有土灰色的楼屋,那些如梦似幻的想法早已被扼杀在这破旧的土墙里了。

      低迷的思想致使脚步几次变得迟缓,却总被岑皖紧拉的手一次次驱逐着心中迟迟不散的犹豫,促使着她往走廊的另一头行进。
      那时也是秋天,入了夜即便在屋子里还是会觉得凉……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或许就是因为气温降低所致吧……正当用岔开的思绪为自己辩解时,这才发觉岑皖的手仍是那么的温暖……好像手臂连接的胸膛中,装着一颗炽热的心。
      女孩是被强拉过来的,但脚步却略显得自由了。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还挺贪恋这种感觉的。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对她的贪恋胜过了海。
      等女孩的神思从其中脱离出来时,岑皖已经毫不犹豫的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这次,换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好像想要挣脱出胸腔一般。孤儿院里心理疾病似乎比皮肉伤还要多,不过这里的条件顶多只能保证生理健康。至于这扇门开启后将要发生的故事,显然是未知信息占多数,不由得令自己产生强烈的恐慌。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抖?”
      面对岑皖的突然发问,女孩的不安随着回答颤抖出来,“我……呃,我们还是放弃吧……都这么晚了…”
      “不会的,我观察过,医务室总共就两位医生,早晚班轮班,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的。”
      当门开起的那一刻,为岑皖的话提供了有效论据。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神情淡然的女医生,“这个点你们不睡觉找我做什么?”
      对方的语气加剧了女孩的退缩,刚想找借口逃离,却被岑皖抢先一步开口说道:“她受伤了。”
      女医生有气无力的打量了一番女孩,并无发现什么伤口,总觉着这是场恶作剧,但从下午一直待到此时的夜班,让她没有精力去骂她们,只是简单的回绝: “我没空陪你们玩医患过家家。”
      “你有。”岑皖果断的发言令那位女医终于抬眼注意她,静静的等待对方下一步发言。“我看见你下午才来,院里今天没有人受伤,没有任何人出入过这个房间。医生没有病人的时候,应当是不忙的吧?”
      女医觉得这个孩子说话听着就来气,本来在偏僻的地方上班还日夜颠倒就够烦的了,现在连一个小孩也要指控我,有没有人来教他们讲话呀,虽然是我这种人但对她们而言我好歹也是长辈吧?直呼“你”也太没礼貌了,而且这一通话感觉被人监视了一样好难受……转念一想也不怪他们,这里的孩子多数是没人管教的,来这里工作的人也都是自以为是的收敛起一副高傲的怜悯。
      想来又把训斥的话咽下,顺她们的意说道:“好吧,跟我过来检查一下,如果是恶作剧我也认了……”
      女孩有些意外,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岑皖推搡着进入房间。
      见女医戴上手套,敷衍的问道:“哪里受伤了?”
      如此一问,女孩又涨红了脸不敢说,双手死死攥住衣角,不敢正视对方。
      面对女孩的踌躇不语,女医不耐烦的说道:“如果是真的,伤口不会因为你的拖延自己好起来,时间越长细菌感染的风险越大……如果是恶作剧,你浪费我的时间,我会考虑要不要和管理寝室的人打小报告。”
      面对被上报的威胁,女孩宁愿被细菌感染也不想受罚,即便自己根本不是恶作剧。或许,在她的观念中,惩罚是大过一切的。
      “她和我说过,什么坐椅子上,还有上厕所,会感到疼。”岑皖似乎也接受不了眼下的拖沓,急于帮她求助,不过好在她并没有把院长供出来。
      医生并没有太当回事,而是调侃“疼?哪里疼?屁股?你……这个年纪就长痔疮了吗?”莞尔又叹了口气,“没事的啊,这是常见病,这个事也没那么羞耻……我检查一下,好给你开药。”
      示意岑皖出去等待,随后拉上帘子,让女孩躺在床边。
      房间内只有女孩和女医两人,自己又是躺在床上。女医盘着头发带着帽子,口罩把自己的脸遮住了一半,女孩总是恍惚眼前人的面庞,不好的记忆涌了上来,无能的自己又是躺在床上发愣。
      “别愣着呀,等着我帮你脱啊?我说过了,这个病不必要感到羞耻的,而且我是医生,实习的时候对于这些我都见怪不怪了。”
      女孩这才醒过神来,木讷的脱下下身衣物,面对医生那模糊不清的脸,心里的恐惧又重新上演。
      她简直快被心中的恐惧吞噬了,回想起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宛如被拖进海里,被腥咸的海水吞咽,空壳般的躯壳被强行丢入深海,自尊也随着深海的高压涨破而不复存在了。

      女医原先疲惫的眼十分突兀的生出了震惊的神色,失语般的呆愣在那,心绪复杂。
      □□的血已被洗去,但处理的不容乐观,看样子是从轻度撕裂恢复后又开裂,现在似乎到了需要缝合的地步了。
      “我们需要去城里的医院……不管这是轻度还是严重,总之这里你都不要继续待下去了。”女医原先憔悴的面庞被一种莫名的坚定覆盖了,看向女孩时,却发现女孩的眼中反而黯淡无光了。
      “我会受罚吗?”
      “不会的,我们明天就出发去城里。我向院长申请……”
      “不可以,会被罚的。”
      话被打断后,女医悄然明白了事情的来由,二人相继沉默。
      女孩迟钝了半晌,才开口问道:“那我会死掉吗?”
      女医挤出一个笑脸,轻声说道:“不会的,这里的孩子都是最无辜的,世界绝对会以最温柔的方式补偿你们的。”接着,脸色又悄然沉了下去,她也无心去用最肮脏的话语替这些孩子鸣不公,她们现在急需一个解决办法,一条能解救孩子们的路。
      可愈是要想出个办法来,脑海中愈是反复设想起孩子们被□□的场景,不安的眼神飘忽,突然望到了通向走廊的门,想起门外仍有幸免于难的孩子,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可当她起身向门走近时,却听到了异常的声响。
      “你在做什么?现在是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搞不清楚吗?”
      “我找不到我的画笔了。”
      “这个时候找什么画笔?赶紧给我滚去寝室睡觉。”
      “可是我明天就没有画笔画画了。”
      “明天让人给你再拿一个不就好了,医务室也没有什么画笔让你找。”
      “可是避风港里还有那么多事需要操心,院长先生肯定会忘掉的,我现在就要找到画笔。”
      院长被岑皖拖延烦了,皱起眉: “我记得你,才没来几天怎么就开始耍性子?刚送来时还以为你不跟人说话挺文静的。”紧接着用孩子听不懂的方言小声骂了句:“怪不得被穷人送到这来……”
      “我不管啊,我就要画笔!”故意掐尖了嗓子开始哭嚎,分外刺耳,以至于让房间内的人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院长被岑皖搅和得失去耐心,而四周又是监控,尽管周遭光线很暗,动作幅度大些还是不难判断的。院长只能小幅度的捂住岑皖哭喊的嘴,刚想警告她却被狠狠咬了一口,矮小的身躯就这样逃窜出去。
      院长刚想喊住她,但转眼间这个小孩就跑没影,既然暂且碍不到自己事,索性也不想管了,改天把这个麻烦的小孩卖到别处去就好了。整理衣装,欲要敲响医务室的门,却被女医先一步开起门。
      “是你啊院长,刚才外面怎么了这么吵?”
      “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而已,不重要。”
      “那么这么晚了,您是来找我的?”
      “没错。你也知道,我们‘避风港’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经费呢也十分有限,但是再怎么有限,孩子们的医疗条件可不能省。”
      面对如此生硬的话题转折,以及刚知晓的事情让她又重新审视了眼前这个男人,挤不出任何笑脸,冷冷地回复道:“但医疗开销又比较大呢……”
      “不过相比购入一些防护性高的家具软装又更便宜一些呢。”
      “我觉得还是从源头解决问题更好。毕竟防护可是排在治疗前面的。”
      “我发现有几个孩子不太小心,已经受了伤,那么这时候还要想着去防护吗?”
      “院长您观察得还挺仔细的,那么是哪里受伤了呢?碘伏和绷带已经无法医治了吗?”
      “院里存在安全隐患真不少,有些孩子受的伤可能会需要缝针吧?任医生,您是市医院下来的,这点小手术对您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吧?”
      “我明白您的用意,但这些孩子带去城里的医院治疗不是更好吗?那里有更整洁的手术室……”
      面对女医的质问,院长仍旧从容不迫地答道:“城里的医生只会骗取不必要的医疗费,骗你在那里花大钱住院,等把你的钱都骗光了,他们就不会去管你了,在治好之前,你的钱都没了。”
      ……
      二人的对话持续了很久很久,不过溜之大吉的岑皖早已不在意这些具体内容了,她只觉得院长的形象已与寓言故事中骗子的形象高度重合,毫无可信度。

      房檐下悬挂的灯泡忽明忽暗,又足够刚好映照出岑皖矮小的身体。狂奔了一路的她选择倚在墙角暂作休息,抬头望向灯光下毫无章法四处流窜的灯蛾,它是喜光的,但又好像被灯光束缚了一般,怎么也飞不出去。
      以岑皖当时的思考能力大抵是不会想明白的,她只会向荒诞的四周发问,为什么明明受到侵害却不想逃离呢?
      果然大家还是需要“避风港”的庇护,难以割舍吧。但这个答案是若干年后才得出的。
      那些孩子与岑皖一样找不出缘由,有的只是被院里的教条教唆久了,多是按部就班没有血肉的人罢了。
      他们所认知的世界很小很小,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就能持续安稳的生活,并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对着灯泡发呆是得不出什么结果的,握紧口袋中的画笔,径直往最低矮的一片土墙走去。
      边上长着一颗歪脖子树,正巧这块土墙稍矮,树杈向外舒展。说来也令人嗔怪,这里的树都比里边的人对外边世界认识得多。
      正值秋季,树杈上的叶子掉落愈来愈多,直到近日,岑皖才终于看清枝干的走势,也看清了被枝叶遮掩的铁丝。
      本来应该心灰意冷地,但不甘心的情绪又开始与之纠缠了。望着眼前的树杈和矮小的土墙,冷风刮过稚嫩的脸,是毫不起眼的疼,口袋中的画笔也被手汗浸湿。
      女孩的脸从脑海中闪过,她突然想,如果连外边的模样都没见过就提前告别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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