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词夜谭》夜弥散

7、第六章：凌波仙子

　　刚跨出岩洞，便突然感到一种晃眼的光线直刺双眼，黥急忙闭眼捂住双目，待得良久良久，他才小心睁眼，眯起漂亮灵动的双眸贪婪地向四处望去——鲜绿的葱郁树木，鸟儿在其中尽情欢唱，带着香甜气息的清风拂过肌肤的感觉，竟然会如许醉人，仿佛黥回梦千万次，幻想了千万次，寒风对他柔情的爱抚……原来天上被叫做太阳的火光会如许明亮，原来绿色能分那么多种，原来除了埙以外，还有比这个更加美妙的音乐，那便是自然万物共鸣而出的……
　　原来，寒风所说的喜爱他们，并不是空泛地强迫去喜爱……
　　黥蹦跳着奔向不远处一条清澈的溪流，御风汲起水花包裹着自己，围绕着自己流动，原来水也可以这般清甜温暖，不都像山洞里的泉水般凛冽冰冷。黥忘我地沉醉在这新奇的一切里……
　　“啊——！”突然间，一个惊讶的女音打断了黥的游戏。黥吓得浑身一颤，像受惊小兔般慌乱地躲到林中一颗苍郁大树背后，抱着自己瑟瑟颤抖。
　　紧接着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
　　“山儿，干么一惊一乍，吓死我了！”
　　“谷蕊姐姐，我刚看见溪边有一个人在玩水，长长的头发，水花围在身边打转转，好漂亮，简直就是凌波仙子！”
　　“呵呵，什么仙子，山儿只怕是糊涂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水域那边便是大祭司居住朝拜的禁地了，除了咱们的大祭司，谁也不准跨入的。”
　　“我真的看见了嘛！不骗你们！那仙子真的很漂亮，兴许比咱们大祭司都要漂亮好些呢！”
　　“哈哈哈，你又看见了，不会是发梦吧？世上哪会有人比大祭司还漂亮？”
　　“你们——都不相信我！哼，那敢不敢同我一道进禁地去找？”
　　“这——”众人似乎都有些踌躇，虽然只是越界看看，并没有进里边岩洞，但这也是大忌讳了。
　　“你们不是都怕我找到吧？那我自己去！待我找出来，铁定把你们眼珠子都惊掉喽！”
　　“……好罢好罢，咱们同你一起去找还不行么，就是只准在十步以内范围寻找，找不到可就怨不得我们了。”
　　“十步就十步，我亲眼看见那人影闪到林内那株大树后的。”
　　说话间，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便穿过清澈的小溪朝黥所躲藏的大树后面走来。
　　黥不知所措，很是无助地埋头抱住自己，不知如何是好。意识到一群陌生人朝自己越走越近，却不知是要留下来继续寻找寒风，还是逃走……踌躇间，突然觉得光线一黑，有东西把太阳遮住了。
　　“你们瞧，就是这人，就是她！”
　　“真的呢真的呢，好像从来没见过。”
　　“大家别吵，看他吓成什么样了，怪可怜的，似乎还是个孩子呢~”
　　“是呀，真可怜，衣服都破了，不会是外族小孩，大迁徙时和族群走散了迷路跑来这里的？”
　　“……不知道呢。”
　　沉默片刻，当中一名少女从人群中走出，伸手慈爱地拍拍黥瘦弱的肩膀，柔声道：“你是谁，从哪来的？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旁边山儿问道：“她不会是肚子饿了吧？”看来大家都把身形纤弱的黥当做了女孩子。
　　“难说哦。”
　　黥听着七嘴八舌的声音，似乎不含恶意，于是鼓起勇气抬起深埋的头望向眼前黑压压一群人，怯道：“黥要寒风……”
　　一时，眼前一群少女猛然鸦雀无声，愣愣望着黥绝艳到难以形容的天容，错愕得说不出话。
　　黥感受到气氛不对，更加吓得瑟缩成一团颤抖不已，黑水晶般漂亮的灵动大眼溢出一层水雾，哽咽道：“黥要寒风……”
　　其中一名女子在听清眼前神秘少年的话语时，方恍然道：“她说寒风？不会是咱们大祭司寒风大人？”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她识得寒风大人？”
　　“这么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怎么会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识得大祭司呢？”
　　山儿骄傲地仰起头：“哈哈，我就说她漂亮得难描难绘呢，没说谎吧？”
　　“是是是~这有何可炫耀的，当务之急是咱们该拿她怎么办？”这个少女边说边弯下身，怜爱地抚了抚黥吹弹可破的脸颊。
　　黥急忙躲开向他伸来的手，抓住一旁谷蕊的裙摆，急道：“寒风，黥要去找寒风！”
　　谷蕊望着黥央求的神色，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就连铁石心肠的人都难以招架，宽慰他道：“好的好的，会带你去找。”言罢转头对女伴们道：“她称自己为晴，似乎是她的名字呢，咱们就把她带去给大祭司吧，况且这事儿也只有族长大人和大祭司处理得来。”
　　旁边一个少女听后，高兴地弯下身抚了抚黥的头，和蔼笑道：“原来是小晴儿呢，我叫初晴，咱们名字还真像，小晴儿今年多大啦？”
　　黥似懂非懂地皱起眉，不悦道：“黥不是晴儿，寒风这么叫黥的。”顿了顿，他忆起寒风教他的年份时辰计数，自和寒风住在一起有三年了，所以他该有三岁。但他之前又被琥珀卵封印了十二年左右，是以该是十五岁。但从有神识认知算起，却只有八年时光。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就问倒了黥，于是扳着指头算半天，才不确定道：“似乎是三岁，又似乎是十五岁，也可能是八岁。嗯，和寒风在一起的时光都不算，黥决定了，就三岁。”
　　一时，周遭少女都纷纷愣然，过了半晌，她们毫无例外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对于黥这种颇为天真的说法更加觉得他可爱无比。黥不解地眨巴着眼睛望着眼前笑得前仰后合的一片少女，不由得有些恼火地大吼道：“你们应允黥，带黥去找寒风啦！”
　　一个名唤依依的少女捂着发酸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道：“我看小晴儿外表不过十三四罢，怎地也不像个三岁的娃儿，小晴儿真会说笑来着。”
　　黥郁闷地揪着长发，道：“黥说的是实话，黥说了，没笑。”他把说笑一次分开来理解了。
　　此话一出，又引得一群少女们哈哈大笑。谷蕊擦擦眼角泪水，深吸口气，跪到黥面前，从怀内拿出一把小木梳梳理起他九尺于长的光可鉴人的乌黑长发，柔声道：“晴儿头发真漂亮，拖到地上多可惜，怎么不好好打理呢？”
　　黥有些苦恼道：“寒风没教过黥，黥只是觉得它们很麻烦。”
　　“胡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会麻烦，要好好爱惜才是。何况晴儿长得如许美丽，更该好好爱惜自己才是。”
　　黥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爱惜？世上，他只爱惜一个人，比爱自己，爱任何东西都要狂热，除了那个人，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爱惜其他东西了。
　　“好了。”谷蕊把黥水亮的长发梳成精致小巧的双环垂髻，过长的头发从发髻中流瀑般顺滑垂下。
　　“好看多了。”山儿从腕上取下一条殷红丝带绑在黥的发髻上，玩笑道：“晴儿很配红色呢。”
　　“可是……”黥有些犹豫地伸手拉过发带，“寒风似乎最讨厌红色……每次看见黥身上有红色的东西就会很生气，会把黥赶回小洞穴里……黥最怕一个人呆在小洞穴里了……只要寒风不喜欢的……黥也会、也会——”
　　“你们不曾在祭坛边好好述职，跑来这里作甚么。”猛然间，传来的疏离淡漠的声音打断了嬉闹。
　　顿时，一众少女惊惶地朝声源处跪倒，齐齐匍匐在地，纷纷道：“见过寒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