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词夜谭》夜弥散

6、第五章：烈焰真心

　　寒风猛然起身朝黥所卧洞穴奔去，却发现他的洞口发出熊熊火光，漆黑的火舌与烈焰从里面无止尽地窜出来，发出一种阴森沉闷的异样光亮，还有蚀骨的寒气与杀意……
　　“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寒风惊讶地望着眼前魔魅炼狱的黑炎，怒吼：“出来！”
　　瑟缩在最里的黥听到寒风的呼喊，有些吃力地转过身，睁开殷红似血的双眸，语无伦次道：“寒风……回来了，这是梦……寒风……好冷，黥很难受……黥很是怕……怕……”
　　寒风望着黥酡红的脸颊，他额上溢出豆大汗珠，神情极为痛苦，种种迹象表明他身染重疾……寒风一时根本不顾那阴毒烈焰把她炙烤得痛不欲生，伸手从里拉出火光缭绕的他紧紧抱入怀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成了千万片，苦道：“我回来了，不是梦……怪我不曾好好照顾你……不要觉醒，不要变成妖魔。黥，——不要离开我……”
　　或这心意传达进黥的心间，他身上散发出的可怕烈焰渐渐消散，勉力抬起颤抖冰冷的手，如同第一次和寒风见面时一样，用指尖勾画着她美丽的容颜，轻喃：“黥不离开……黥要和寒风，一辈子在一起……”
　　寒风紧紧抱着黥高热而萧索的细小身躯，让他凝脂般精美的小手贴着自己脸颊，突然觉得是那么安心，是那么温暖，又是那么叫人心痛……不知为什么，她眼角溢出自己都不明所以的热泪。
　　一日一夜后，黥终于疲累地睁开眼睑，望着周遭陌生的一切，不解地眨眨眼支撑坐起，怎么？他怎么会睡在寒风的石床上？
　　“躺着。”身旁传来寒风冷淡疏离的命令，接下来就是一双素手不由分说地把他肩头强行按下，把被子紧紧裹在他身上。
　　黥侧头望向寒风，她的容颜憔悴了很多，黥的大眼忍不住涌起一层水雾，涩声开口道：“对——”
　　“对不起。”寒风却率先说出口，她不自在地望望黥，又躲开他专注望着自己的润泽而晶亮的瞳仁，冷冷命令：“不准哭。”
　　黥忙用手背胡乱揩拭自己眼睛，有些哽咽地道：“寒风每次都这样……让黥很伤心很伤心……又让黥很高兴很高兴……黥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黥喜欢寒风，好喜欢……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
　　寒风却没有回应黥，而是把一只细小古怪的陶罐放在黥枕边，冷道：“你寂寞的话，这个送你。”
　　黥拿过来好奇地把玩起只有巴掌大小的水滴状陶罐，瓶口只有一指大，泥身上并列六个小圆孔，他不解地仰头望望寒风。
　　“这叫埙，可以吹出声音。”寒风接过小陶罐，把瓶口抵在下唇，双手手指按住六个圆孔逐一开启按实变化，呜呜咽咽吹出一段音律。
　　黥痴痴听着，从来没有想过声音高低长短地组合起来，竟会变化出如此扣人心弦的天籁，就像他的心曲般百转千回……
　　寒风吹罢，把埙放入黥的手中，轻道：“倘若你寂寞，我便教你排遣寂寞的方法。”
　　黥侧过头，蹙紧黛眉，揪住自己心口衣物，涩声道：“那寒风教黥，如何才能让这里不会疼，如何才能想起你时，让这里变得不会再难受？”
　　寒风冷冷回答：“只要无心无情。只要对自己说，那些从不存在，那些都是假象。”
　　黥蜷缩起细小身躯，珍爱地把土埙放在心口，沉吟半晌，才道：“寒风做到了么？”
　　寒风微微皱眉，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苦笑一声，她在努力做，她一直很努力的做着……倘若她做到了，怎会这般日夜煎熬。
　　“没有。”
　　黥大眼微微一热，终于轻声道：“黥要做寒风的丈夫。”守护着你……永远不离开你，不要再让你露出这种寂寞的神情。
　　寒风忍不住嗤笑一声，冷道：“愚蠢。”
　　黥却小心翼翼地伸手揪住寒风的衣角，紧得仿佛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一般。
　　寒风厌恶地扭过头，但她此时才突然明白，最让人厌恶的，其实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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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一年间，寒风像是故意躲避着黥一样，每每隔上个三五天才回来一趟，刻意忽略着黥为讨她欢欣而做出的一切努力，他在短短时间内用埙吹出无数山歌曲目，把五行控制之术施展得无可挑剔，便是他与日俱增的貌美都那般明显。
　　寒风惧怕他的真实身份，惧怕他无与伦比的聪慧，惧怕他让人无从招架的美貌，惧怕他的坦率和天真烂漫，他的一切，都那么可怕……
　　一日清早，黥羞怯地拦住寒风去路，恳求道：“寒风……黥可以养小动物么？小鸟小兔儿都可以，黥会好好待他们……”
　　寒风狠狠皱眉，毫不犹豫道：“不准。”她不会冒险把活物给黥，特别是留着鲜红热血的活物，难道他的举措，是因为嗜血的本能开始觉醒了么？
　　黥被拒绝后，有些慌张地拉住自己衣角吞吐道：“寒风近日都不长回来，黥很孤独……倘若寒风和黥一起养只小动物，兴许寒风会常回来陪陪黥……”
　　寒风有些错愕地低头望着黥通红的小脸，片刻后，才冷道：“今晚我不回来，你不必等我。”
　　黥脸上血色猛然褪去，仰头吃惊地望着寒风，片刻后，却又低下头，轻道：“嗯。”
　　寒风点点头，就此离去，黥落寞地望着寒风渐渐消失的背影，他突然强烈地觉得，自己在世上，是那般的多余……
　　此后，便是漫长的等待，黥每天缩在角落抱着自己双膝，觉得自从有记忆以来，多数时刻都是在等待中度过，只要乖乖的等，兴许就会得到寒风的褒奖，黥都是这么说服自己，如果乖乖呆在漆黑的岩洞里，寒风就会要他……
　　结果，就像还被封印在琥珀卵中一样，不反抗的话，寒风会越来越疏远自己，会把他淡忘的……
　　于是，在寒风没有回来的第十日，黥终于鼓起了勇气，朝出口方向走去，去寻找她，靠紧她……
　　黥的每一步走得都如许吃力，他哪会知道，自己的力量早已强大得根本不把寒风所设下禁咒当回事，无数层禁咒在他无意识下一一破解。
　　待到最后，黥仰头望着两旁石壁上贴满无数闪烁灵符，他欢喜地呵呵而笑，毫不多想伸手去碰触那流露着寒风气息的温暖光芒，但指尖轻轻触到，突然千百道闪电从灵符中闪现，形成一张密密的网，狠狠击在黥纤弱的身躯上。
　　黥毫无准备，被打得疼痛难当，急忙朝后退去，望着身上被劈得稀烂的衣物，不知怎么突然勃然大怒，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毁天灭地般从丹田涌出，凭着本能伸出右手祭出一抹可怕黑炎，只片刻就把那些灵符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黥欢愉地收回手，宛如乳燕投林般，冲向他从未接触过连想都不敢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