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词夜谭》夜弥散

20、第十九章：玄火惊变（1）

　　寒风一夜未眠地守着太过疲累而陷入沉沉睡眠的黥，多希望此刻时光戛然而止。但是最终，寒风还是悄然起身离开黥，为自己仔细梳洗打扮，可心中一片冰凉，寒彻心骨。
　　“寒风……”黥敏感地从睡梦中惊醒，跪在石床之上，望着寒风精心粉饰后，仍然显现出苍白色泽的脸颊，涩声道：“寒风，好美……”
　　寒风侧头对黥淡然一笑，轻道：“因为昨夜是我和你的洞房花烛。”
　　黥裸身走下床榻，伸手抚着寒风的脸，轻声道：“今晚是我娶寒风的大日子，在红红的篝火，千百族人祝福的目光下，寒风便真正是我的女人了，只不过，是岩刚代替我娶寒风而已。黥只要静静地在这里等我的新娘寒风归来。”
　　寒风拉住黥的手，深深吻住他的掌心，苦道：“送我出去。不要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黥点点头，随手拉过一件宽大的衣物裹在精致细瘦的身躯上，一言不发地与她手牵手走出洞穴。
　　清晨那炫目的阳光白得刺眼，黥侧头望着现在更显得高不可攀的寒风离自己是那般遥远，那种凛冽的神性是他所崇拜的，宛如云端飘遥的仙子。
　　寒风低下头，让自己的额抵在黥精致凶戾的玄火图腾上，轻道：“就到这里吧。”
　　“嗯，我会一直望着寒风的。”黥伸手紧紧环住她的脖颈，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无助地啜泣起来，柔声道：“寒风会愿意吧？——让黥做你的丈夫。”
　　“不要哭。”寒风垂下眼睑，侧头吻住他的唇，让行动告诉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寒……”黥急切地回应着寒风给予他的最深切的吻，此时终于觉得与她心意相通，再无丁点隔阂。
　　换我心，为你心。使之相忆深……
　　两人缠绵良久，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彼此，黥狠狠侧头，垂眼躲避着寒风，轻道：“寒风走罢，不要为我挂心。”
　　寒风缓缓点动头颅，终于一点点放开黥，转身走出结界，朝族群而去。黥望着寒风渐渐在自己眼前消失，再也忍不住虚脱地跪坐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失声嚎啕。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一直躲在密林暗处的水穗，此时微微拉扯岩刚身上的虎皮袍，轻道：“寒风今晚便要在众目睽睽下成为你的女人了，但她方才还搂着这个小妖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你看那个小妖怪万般陶醉的模样，还有他衣不遮体的妖艳打扮，就是不必用脑想，都能猜出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独处时所作出多么肮脏污秽的龌龊事。他们哪有把你——族中第一猛士岩刚放在眼内呢。”
　　岩刚寡白着脸，目眦欲裂地死死瞪视着岩洞外苦苦啜泣的黥，眼睛几乎要喷出比岩浆还要灼热的烈焰。这个他根本不放在眼内的小妖人，此时却衣不遮体地坐在当地，山风吹来带起翻飞的布料，隐隐能看见他周身都是被狠狠欢爱后的无数吻痕。——这般叫人恶心的小妖精，还好意思跪坐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
　　“你看他方才和寒风依依不舍的缠绵模样，就是连天地都为之落泪，好似你是狠心拆散他们的天下第一大恶人呢——”水穗的话语，如同毒药般扩散进岩刚心里，扭曲他的心智，染黑他的灵魂。
　　“闭嘴！——我的寒风大人，我冰清玉洁的寒风大人，怎么会——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岩刚左手抓向旁边坚硬如铁的树干，顿时把树干捏出条条裂痕，木屑刺入肉里，但岩刚却根本没有察觉。
　　水穗冷冷一笑，道：“蠢蛋，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寒风根本不可能再把心给你了，只要有他——美得销魂蚀骨的小妖怪在，你就休想得到寒风青睐。现下，你还会觉得我是在颠倒是非黑白，是在骗你吗？现下你还老老实实地坐以待毙，等着寒风把不是你的孩子生下来，让你成为冤大头操劳抚养，而她却趁你不备，偷偷跑来和这个小妖怪偷情，你肯么？你会咽得下这口气么？”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除掉这个肮脏的小怪物！”岩刚失却一切理智，红着眼，像一只咆哮的巨熊。
　　“我早就为你想好了，如何除掉那小妖精，得到寒风的方法。”水穗脸上笑容是如此可怕而邪恶，她柔美的娇躯依附上岩刚，娇声道：“只要你仍同我好，听我的话，我就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小笨熊……”说着，她把红唇凑向岩刚的耳朵，细语诉说计划。
　　人心，往往比剧毒还要具有毁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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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晚，夕阳挂在天边摇摇欲坠，为这片乐土平白洒下一层刺眼血色光芒，黥独自坐在水域边，伸手失神地顺着夜翼身上黝黑光泽的皮毛，耳中听闻远处族群传来的喧闹喜悦之声，只觉得胸臆间被一种空洞而冰冷的怪物填满，肆意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温暖。
　　“没关系……只要寒风还爱我，还在我身边。这一切都不重要，不会改变的。”黥俯身靠着夜翼，压抑着轻轻啜泣。夜翼回过头，伸出倒刺淋漓的舌头舔舐着黥颊边泪水，希望如此能缓解他的不安和心头剧痛。
　　“黥。”水穗走入结界，俯身轻轻拍打黥颤动的细瘦肩膀，“你还好吧？”
　　黥起身恍惚地望向来者，又失落地低下头，轻道：“不好。水穗姐姐不去参加大祭么？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水穗摇摇头，侧身坐到黥身旁，苦笑道：“你要我去参加心爱之人的婚典么？”
　　黥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水穗的心情，就和现在的他一样破碎吧？他不禁对水穗产生空前的亲切感，幽幽道：“那日，黥对不起水穗姐姐，把你吓成那样。本以为，水穗你不会原谅我了呢。”
　　水穗摇摇头，伸手轻抚黥顺滑光泽若上好丝缎的乌发，红着眼眶强作欢颜，“这些都是咱俩力不从心之事，只要心中所向能过得幸福，小小牺牲我们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黥用手背轻轻揩拭颊边泪水，呵呵笑道：“嗯，姐姐说得是，只要能让寒风喜欢黥，只要还能和寒风在一起。这些苦，黥都愿受的。”
　　“傻孩子。”水穗声音有些哽咽，忍泪对黥笑道：“你不是人族，所以不懂的，人族内心其实很善变，尤其是在有了家室，有了更多更大的共同利弊时，她才不会管你死活。寒风大人现下是喜爱着你，利用你的爱纵容她与岩刚成家，之后她又会利用你的爱，纵容她生下岩刚的孩子而保住族中崇高的地位。到时候，她什么都得到了，而你有什么？就有这个偏僻清冷的寒潭深洞？伴着从山洞里无穷无尽流淌出的寒彻心骨的流水？——而等到寒风把对你的情感，因为无数年平淡的时光消散时，你就连她给予你的，仅存的宝贵礼物都消耗殆尽了……”
　　“骗人、骗人！”黥急忙捂住双耳，急切反驳：“我的寒风才不会是这样，寒风答允会一辈子爱我照顾我保护我，她不会这般坏的！水穗定是骗我。”
　　“好罢，便是我骗你，你又敢拿什么保证来说出，这事实将来绝对不会发生？”
　　黥躲避着水穗的眼睛，揪住自己胸口衣物，惶惑低喃：“我不知道……不知道……”寒风如许冰冷孤高，寒风的心思，谁能捉摸得透。
　　“人心是很软弱的，往往因为你不了解的一些事情而变成另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水穗眼神有些发直地忆起自己痛苦的往昔，“当寒风有了孩子以后，她定会把孩子看待得比你更重，千百倍的重。她会觉得你的存在威胁到她孩子的安全，她会不惜一切地把你铲除，即便用尽天下间最卑劣的方式，只要能让你从她身边永远离去……”
　　黥倒吸口冷气，浑身颤抖得像深秋寒风中的萧瑟的枯叶，凄惶道：“不会的……不会……寒风不会不要我的……她知道，黥只有她一个人的，她会可怜我……”
　　“可怜你？”水穗鄙夷地侧仰头，冷笑道：“她能忍受一辈子对你施舍么？她对你的怜悯，足以维持一辈子么！等到你幡然醒悟时，自己还剩下什么？——早已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就连寒风也一并失去么？！
　　……不。
　　黥尖锐地倒吸口冷气，转身拉住水穗，宛如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惶急地涩声道：“我该怎么做，黥不能失去寒风！”
　　水穗的眼神黯淡下来，苦笑道：“你真是好可怜……黥，枉你有着惊天的貌美，神鬼都害怕的力量，却这般迷茫和无助。”顿了顿，她突然严肃地沉声道：“我有个方法，能让你和寒风大人双宿双飞，不必忍受眼前一切，并且阻止寒风嫁给岩刚。”
　　“什么方法？水穗快说，我都照做！”黥盲目地拉住水穗，只求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跑。”水穗沉声正色道：“你和寒风大人一起跑。我知道有一条密道，直通山下，你们两人一起逃，大家都找不着你们，你们出了这片山岭，就自由了，外界再也没人认识你，也没人干涉你是妖魔的真正形态，你们可以无忧无虑，双宿双飞，一辈子。”
　　黥神色顿时黯淡下来，苦道：“寒风告诉过我，她是不会离开水族族群的。”
　　水穗摇头笑道：“小笨蛋，你有如此强的力量，为何不强行把她带走？她是你此生最不惜一切的人，更何况，现在不同之前了，她是要真正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万一寒风后悔了怎么办？”
　　“嗯……”黥犹豫不定，他内心其实早就渴望和寒风离开这里双宿双飞，但又害怕寒风不愿离开，更怕寒风责怪他。黥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寒风讨厌他。于是道：“这都是空想，现下我这样子……是出不去水域的。”
　　水穗笑道：“这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放你出去。”
　　黥奇道：“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