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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浓情蜜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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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深夜,黥从石床上起身,随手拿一件衣物罩在自己赤裸的身躯上,点燃旁边的火把,借着光亮把满地的尸体拾起丢出山洞。寒风被吵醒,有些迷糊地睁开眼,见黥进出忙碌的身影,有些不忍道:“黥,别弄了,明早再打扫吧,我不介意这么睡一晚。”
黥见寒风被自己吵醒,不由得有些羞赧地回到床上,扑入寒风怀内,轻道:“待寒风和那个人成婚后,黥和寒风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变少,所以今后只要寒风在我身边,我都不会睡,就这么陪着寒风,然后想方设法为寒风多做些事。”
寒风沉默不语,伸手抚着黥柔滑的长发,良久后,才沉声道:“我不会和他同房的。”
黥羞喜地低下头笑了笑,道:“只要能守在寒风身边一辈子,黥也一样,什么都愿为寒风做。”
寒风有些心酸地笑了笑,柔声道:“你便是我的比翼鸟。”
黥怯怯一笑,躺在寒风怀内,静静聆听她的心跳,那坚定而有力的声音,就是支撑着彼此一步步走下去的动力么?寒风,是黥的天和地,黥的空气和水,血和肉,一切的一切,自黥有意识起,自黥化作人形,他每走的一步,都是目标明确地朝着寒风的方向而前进……直到彼此的心意紧紧贴在一起,两不相离。
怎么容得下更多的人夹在两人紧密的空间里?怎么容得下……
黥再也忍不住,紧抱着寒风失声痛哭。
寒风抚着黥九尺多长的黑发,淡淡宽慰道:“不会有事,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
“不够!”黥猛地仰起头,苦苦祈求寒风:“我们逃吧!逃得远远的,再也再也不回到这里,他们会忘了我们,他们会以为我们死掉了。我们俩便真成为比翼鸟,一辈子自由地飞翔。”
这个方法,寒风怎么会没想过,她早就想了无数次了,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寒风长叹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难道,寒风所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么?难道寒风不在意我么?”黥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
寒风摇头道:“这是不同的。我生来就是为了守护水族而存在,一旦离开了自己的家园,我亦成为离开河流的一瓢浑水,最终会枯竭死亡。我肩上肩负着全部族人的身家性命。——做不到一走了之。”
黥紧紧凝视着寒风的容颜良久,苦苦揣测她的真实心意,终于点头苦笑道:“我懂了,寒风喜欢大祭司的职位,对于族人的热爱,比热爱我更甚,所以寒风不愿走……”黥竭力隐忍着胸臆间涌上来的妒意和戾气,觉得像被针扎一样难耐。
寒风微微摇头,轻道:“待你经历人间更多的情感,待你也有个能被称为根的家园,你就会明白,这种重荷究竟有多大多沉……而你现在的重荷,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太轻了……”
黥根本无从理解,但是他却知道,他的唯一是寒风,而寒风却不是,他为什么愚蠢得一直都没有发现?黥低下头,死死揪住薄被,隐忍着放声嚎啕和呐喊的欲望,任凭眼泪流到干涸。他曾单纯地以为,能得到寒风的青睐,哪怕点滴,便是世上最幸福之事,待美梦果然成真,他才发觉,这种情意如毒素般致命,吞噬着他,撕咬着他……
因为,他内心深处真想得到的,其实要比这个多得多,他要的是寒风的全部,寒风的一辈子啊!
而不是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的宛如做贼般的恋情……
次日清晨,寒风梳洗穿戴完毕,转身看坐在床角抱着双膝发愣的黥,那楚楚动人的模样,让人怦然心动。寒风走过去,爱怜地伸出双手,想轻抚他红肿的双眼,想把他寂寞的神情一扫而空。
黥却侧头,平生第一次躲开了寒风的爱抚。
寒风讪讪收回双手,起身拿过长杖转身离去。
“寒风!”黥迅速跪到床沿,苦道:“我们一起逃吧,求求你,求求你……只要我们离开这里,我会做个最最听话的好孩子,我会一直一直让寒风开心的,我会为你做一切……寒风~寒风……”
寒风背对着黥,冷道:“再也不要提这事,如果你真这么想找寻自由,想离开这里。——那我会放你走。你一个人走,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想起我。”
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涩声道:“不要……不要生气……寒风不要生黥的气……黥只是太想和寒风在一起……”
寒风皱眉,亦同样涩声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此么。”
“那我做寒风的丈夫,我出去见你们族人,在所有人面前,说我们两个谁也离不开谁,说我们其实才是真正的夫妻……好么?”黥紧张地十指紧扣,苦苦望着寒风背影,近乎用哀求的语气道:“我会让大家都喜欢我,我会让大家都觉得寒风选择我是对的,讨取大家的欢心……我会很乖……很乖……”
寒风此时更不愿看到黥那种委曲求全的模样,因为都是她把他害成那样,涩声道:“你走出我所设的结界后,还能保持理智多久?一年?十天?或者是明天……待你现出本象,族人非但会把我大祭司之职撤走赶出族群,更会把你关押到不见天日的地牢百般折磨。他们不会怜悯我们,只会憎恨报复。那时我们更不可能在一起……你是妖魔,嗜血和好杀就如呼吸进食般自然,你不可能压抑住你的本能一辈子的。”说完这些不留情面的残酷言词,寒风长叹一声。
黥低下头,紧紧揪着被子,沉声道:“那……寒风,让我变成人吧,无论我会承受怎样的苦楚,把我变成人吧……”只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一同手牵手走在阳光的沐浴中……
“如果,有那种方法——”寒风涩声答道,大步离开此地:“我早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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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寒风每每都早早归来陪伴黥,一日比一日温柔体贴,每夜都和黥相守寝缠绵至天明,但黥却越来越闷闷不乐,因为他知道寒风越是待他好,越显示婚期迫在眉睫。
终于有一日,寒风倦怠地归来,对黥缓声道:“明晚,我就不回来了,之后我会把自己的东西搬入族中。今夜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在一起。”
黥脸色猛然一白,默然良久,才缓缓点头,凄声道:“寒风,几时回来看我?”
寒风把黥揽入怀内,允诺道:“此后每隔七日,太阳升起之时,我都会回到寒潭圣地祈祷,届时,我会设法拖延至午时,只要与你有片刻相处机会,我都会来看你。”
“寒风……”黥环抱住寒风,乖顺应允,“我会和夜翼乖乖的等你回来,一直一直等……”
“嗯。对不起。”寒风只能如此回报黥少年的孤苦,满腔的热望。
黥轻轻摇头,柔声道:“只要是寒风的话。”顿了顿,他低下头,有些羞赧地回手解开自己衣物,轻道:“可以吗?”
寒风止住黥的动作,又重新为他穿戴好衣物,淡淡道:“我已经没资格再对你做这种事。”言罢,她转身便要离开黥,“睡吧,我今天……太累了。”
黥脸上扯出个牵强笑容,上前拉住寒风衣袖,想同她一起睡。
寒风却收回衣袖,轻轻摇头,“你回去自己床榻上睡。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黥收回空空如也的手,愣在当场,只能默默望着寒风孤高更是孤独的背影,良久良久,他才颤声问道:“寒风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即将成为了别人的女人,就不再爱我了么?难道就不想让我再做你的单翼,和你一同比翼了么?你到底在为什么而苦恼?告诉我啊……”
“苦恼——不是。”寒风默然道:“你是不懂的。”
“我不懂,是因为你从来不同我说,你的苦,你的累,你的想法……”黥渐渐控制不住自己激昂的心情,用宽大的手袖揩拭着酸涩的眼睛,闷声道:“黥只是觉得,区别和你丈夫的唯一不同,就是你的心还留在我身上,你还愿和我云雨交欢,如果就连这一点我都失去了,我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寒风回过头,幽幽道:“那你走吧。你会走么?”
黥脸上血色倏然褪去,愣愣望着寒风良久,努力在她脸上看出端倪,看出她在骗他,在开玩笑。寒风……终于还是嫌弃他了,觉得他是个累赘,是个包袱,是寒风新婚生活的一个沉重的绊脚石。是呀,怎么不是呢?黥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竭尽全力的死死坠着她不羁的身影,那个凌霜的孤高寒风……
黥目光再望向自己,肮脏的妖魔,嗜血的本性,邪恶的欲望随时一触即发。太过阴柔妖魅的样貌,只要是常人看他一眼,就会察觉出他是多么的诡异和危险……
如此肮脏和软弱的黥,怎么有资格拥有寒风?
怎么能……
“是么?”黥自卑地拉住衣角,涩声道:“寒风原来是这么希望的。”他隐忍着万般的心碎,缓缓转身,想回到自己那个狭小黑暗的洞穴内,至少每次受到寒风给予他的重创,都是在那个狭小的世界悄然抚慰舔舐血淋淋的伤口。
寒风侧头望着黥离去的背影,那纤细瘦弱的身躯,随时散发着倾倒众生的迷幻光彩,也散发着与之对等的哀寂。寒风忍不住,低声道:“黥,我想好了,你走罢,我放你自由,天下间最广袤的土地,任你飞翔驰骋,你的羽翼,不该局促在这里。我不能让自己自私狭隘的爱情——”
“我不听!!”黥猛然回身,大步走向寒风,伸出细白的双手神经质地死死揪住她的衣襟,像个失却理智的疯子一样朝她歇斯底里地狂吼道:“倘若你真要把我赶走,就杀死我!!只要你说一声,我的命都可以给你!!但是要我自发离开你,休想!休想!!”
“难道就任凭你默默忍受下这一切吗?!——我不值得啊。”寒风亦回手紧紧捧住黥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终于不顾一切吼回:“看着你这般勉强自己,我就不会心痛吗!我这辈子注定要与族群共存,因为这是我的责任!可是,我不能让无辜的你也承担!这个孕育着万物生灵的繁复世界并不只有我是最重要的,还有更多事情你要去经历,你要去思考,而不是只局限在我这冰冷寂静的漆黑洞穴里,我只是想保护你,不惜一切地!”
“我不要你的保护,我不要——”黥那双魔魅绝艳的大眼溢出眼泪,哭道:“只要能和寒风你在一起,就是下地狱我也愿!!”
寒风再也听不进黥所说的任何一个字,低头便吻住他淡粉色的精致唇瓣,黥急忙侧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直白心情,张开檀口,更为热切地回应寒风。直到这个吻点燃万千灼热的熊熊烈焰,把彼此焚噬,寒风和黥都不能自已地撕扯拉开彼此身上衣物,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对方填满自己不再健全的空洞灵魂,等待着最后的狂欢将两人的灵魂连接融合,不分你我。
“不要后悔,我会把你锁在我身边——一辈子。”寒风呼吸紊乱地沉声道出。
黥更加攀紧寒风,不假思索回答道:“我愿我愿!不后悔!”
“黥——你知道你有多让我疯狂么!你要我待你如何是好!我本已想好要放开你,我本不想再碰触你,我本不想把你纠缠得更紧的。”可是我越是这般想……就越发不能自拔地把你紧锁入我怀里,用尽全部的力气,妄图把你嵌入我的体内。
“啊~~寒风!寒风……这样就好,别停!别停——”黥用纤细匀称的漂亮手指抚着寒风的脸颊,痴迷地凝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为他而疯狂的神情。不要……永远不要停止爱他。
如此疯狂的一夜,彼此放下内心深处所有的包袱,只想着对方的一切。
只有彼此才是世上最真实的东西,只有彼此……
就像比翼的双鸟,张翅飞到天之涯,地之极。再也没有任何的羁绊,在这瞬逝的短暂夜晚实现了所有的梦想。
直到次日初晓的太阳,把这瑰丽的梦境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