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词夜谭》夜弥散

11、第十章：浅吻深情

　　自这件事过后，黥与水穗的关系渐渐变得亲密起来，两人时常撇开众人独处，似乎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共同的话语而变得格外亲密。谷蕊不解平日寡言阴沉的水穗为什么最终成为与小晴儿最要好的一个人？不过她在好奇的同时，也觉得这般对晴儿是好事，如此不会再让晴儿孤单。
　　这日晚间，暑气还未散尽，谷蕊、山儿她们都回去了，只剩下水穗仍留下来陪伴黥，两人坐在山洞中寒潭流出来的溪边，脱下鞋撸起衣物，把脚伸到水中嬉戏，黥无忧无虑地玩了一阵，突然仰天躺在柔软草坪上，望着夜空无数闪烁星光，不由得长叹一声，觉得能允许出山洞真好，觉得能亲眼看到如此夏夜真好……
　　水穗也学黥的样子躺在他身边，不经意道：“我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夏夜中与他躺在一起看天上星星。”
　　黥侧头问道：“他？是谁？”
　　水穗笑道：“一个又笨又可爱的少年，叫岩刚，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黥诧异地眨眨眼，问道：“曾经？他死了么？”
　　水穗微微摇头，轻道：“没有。”
　　“你喜欢他？那为什么不要他娶你呢？”
　　水穗幽幽道：“他喜欢上别人了，族长大人便让他更改婚约，娶他所中意的女子。——只因为他是能空手把巨熊杀死的族中第一猛士。”
　　“太过分了！”黥不悦道：“水穗你这般好看，人也很好，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喜欢别人呢？那个女子知道你们的事么？她忍心拆散你们？”
　　水穗苦笑道：“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闷在心里，世上只怕没人懂得她在想什么。”
　　黥垂下眼眸，深深懂得这般会让人有多苦，就像寒风……
　　寒风——你在哪，为什么你不回来？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忘了么，忘了这里又一个发誓要与你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么？
　　水穗轻道：“黥，怎么好端端的就哭起来了？”
　　黥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原来刻意压抑自己的心情，是那般徒劳……他侧过头急忙揩拭自己脸上泪渍，脑中杂乱的记忆汹涌而来，突然转头对水穗道：“你可以亲我的唇么？”
　　水穗猛然愣神，惊讶之极地望着黥凄苦的容颜，他那娇美淡粉的小唇，谁能够抗拒？
　　“可以么！”黥痛苦得快窒息，只希望让自己快崩溃的心神分散开来，不要再想那个冰霜般冷漠的美貌女子。
　　“啊……嗯。”水穗不知该如何拒绝这般叫人心碎的少年，更有可能，内心其实早就盼望能这么做，于是起身靠紧他，任凭他双手纠缠到自己身上，侧头闭上眼，心跳个不住。
　　水穗敏感地察觉到黥微凉润泽的柔软覆上自己，不由得沉醉在其中吮含住他甜美得叫人发狂的唇瓣。就这么……深深迷醉在其中……
　　这种香甜上瘾的毒素中。
　　“黥。”突然，冷冷一声从不远处响起，打断了黥和水穗的缠绵。
　　黥听到这魂牵梦绕的呼唤，顿时睁眼，不顾一切地推开水穗起身，朝声源望去。水穗也惊惶错愕地站起身，万般羞臊地望向来者。
　　不远处那人一袭飘摆白衣，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
　　“寒风……寒风！”黥欢欣得不顾一切嘶声呼喊，千言万语，从何而述？突然他顿住话语，万般惊恐地揪住自己心口衣物，慌不择言地颤声道：“不是的……不是的……黥不是故意的……不是寒风看到的那般！信黥，寒风信黥。”他那般绝望的模样，那种不惜一切的向寒风讨喜的模样，简直叫人心碎。
　　寒风依旧冷冷望着黥，待黥那不成章法的辩解再也说不下去，方冷冷启口道：“我先睡了，你别玩太晚，进来时不准吵醒我。”言罢，更不多看两人一眼，自顾朝山洞内走去。
　　……她不在乎？——她不在乎？！
　　黥脸色变得煞白得可怕，大步冲上前便从后面狠狠抱住寒风，声嘶力竭地嚎啕：“寒风！！黥喜欢你——黥只想和你一人做那种事！！求求你望着我啊！！不要再离开！黥每天都逼着自己等你回来，但黥真的等不下去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待我！！你快生气啊，你打我，骂我啊！！就是不要待我形同陌路！！寒风——”
　　寒风依旧冷酷地拉开黥，不悦道：“我累了，自己静静的，别烦我。”
　　“寒风……寒风——！！”黥绝望而虚脱地缓缓跪坐在地，死死绞着心口衣物，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碎裂成千万片。
　　“黥，让大人去休息罢，大人是不会喜欢和怜悯你的。”水穗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柔声劝慰。
　　“为什么！为什么！！黥是听寒风话的好孩子！！寒风是喜欢黥在意黥的——”黥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的辩驳。
　　“因为，寒风大人早已有个夫婿，只是未完婚而已，那人便是我族第一猛士岩刚。”水穗也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
　　黥倒吸口冷气，这一切，终于想通了，在他被关起来，不见天日的时候，还天真地觉得自己便是寒风唯一的丈夫，还觉得寒风总有一天会接纳他，会喜欢他，爱他……
　　原来，这只是一场空……
　　黥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
　　“别说了！”寒风有些惊惶地对水穗喊道，一边紧张地观察黥的模样。
　　“难道不是么？”水穗抽泣一声，接着续道：“族长命寒风大人嫁给岩刚，寒风大人没有拒绝，却也不愿完婚，寒风大人明明知道，岩刚是那么喜欢大人，也知道，可怜的黥更是对你痴心一片，而你什么都不做……大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寒风却不辩驳，而是跪下来抚着黥的双颊，望着他受太大打击而变得痴愣愣的无神大眼，有些急切道：“黥，回过神来，不要觉醒，不要！看着我，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黥有些恍惚地望向寒风，脸上露出个邪艳笑容，是那般阴森和冷酷，他伸出手划着寒风的五官，低喃道：“寒风喜欢那个岩刚？寒风不喜欢黥？”
　　寒风绝望地闭上双眼，感受着他身上肌肤越来越灼热，终于不顾一切猛然睁眼，高声回道：“我爱你！”
　　……我爱你，爱得深切而悲伤……只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那些单纯而美好的念想，也只是念想……永不能实现。
　　黥脸上妖艳的笑容更盛，简直魔魅得可怕，他突然伸手抓向岩壁，轻轻一下，就把坚硬如铁的石壁抓出五条深痕，身上渐渐涌现出阴毒可怕的漆黑火焰，他诱惑地媚笑道：“既然寒风爱我，不爱他，那我就把他杀了，见到人就杀……我好渴，想喝血，想要……”倏然，他身形一闪，便出了岩洞，速度之快，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黥来到水穗面前，睁开泛出艳红血光的双眸，朝早已吓呆的水穗仰头哈哈大笑，那笑容是如此妖艳冰冷，片刻后，他又猛然捂住头，痛苦地嘶声哀叫：“好热——好痛苦……寒风！救我……我不想杀人……”
　　“我知道，我知道！”寒风根本不顾现在可怕得像地狱修罗般的黥是否会伤害自己，冲上去紧紧抱住他，让他的头深埋入怀，绝望到：“我知道你很善良，所以我绝对会让你美梦做得更长些，我会竭尽所能保护你！黥……你不是妖魔……你是我的挚爱。”
　　“嗯……黥不是妖魔……”黥全力抗拒着嗜血的本能，全力隐忍，突然间，他狠狠推开寒风，瞬间长出的锋利指尖便抓向旁边无辜的水穗，水穗惨败着脸，浑身颤抖，被这上古妖魔身上空前的戾气怔摄得一步也挪不动。——原来大祭司寒风不愿黥被别人发觉，不愿他人激怒黥，谜底竟然是这般可怕！
　　——这个美貌纯洁的少年，竟然是个能毁灭一切的上古妖魔！！
　　黥残忍地朝水穗抓去，力道之可怕，完全能把水穗撕碎成数片。却在瞬间，寒风白影闪过，用力推倒水穗，而那道白影顿了顿身形，突然痛不欲生地弯腰抱住手臂，只见她左臂已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重伤，鲜血泼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