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词夜谭》夜弥散

12、第十一章：淡诉衷肠

　　黥望着渐渐扩散的鲜血，顿时兴奋得难以抑制，仰头哈哈大笑，而后急切地把手伸到唇边，享受似的把上面沾染的鲜血舔舐殆尽，口中饥渴地叨念道：“血，温热，鲜甜……我还要……我还要……”
　　在黥失神享受鲜血的时刻，寒风捂住伤口对水穗吼道：“走！！”
　　水穗浑身颤抖地瘫软在地，不知所措地抽噎道：“寒风大人……”
　　“走啊，他逃不出我的结界！万一他杀了你，就真没人制止得了这只上古魔物了！”寒风果断地起身，双手放于心口做祈祷状，心中默念咒语，一道道流动闪烁的水光自她周身闪烁旋绕。
　　水穗狠狠咬牙便趔趄起身朝小溪外界冲去，一旁黥见水穗要跑，那鬼魅般迅捷的身形闪了闪便穷追在后，嗤笑道：“你敢伤害寒风，还想跑么？”
　　“我没有伤害她，伤害她的，是你！”水穗自知跑不掉了，伸手护住头部，高声大叫。
　　黥浑身一颤，猛然暴起，长爪绝情地向水穗抓去，嘶吼道：“你胡说！！”正在此时，一道白光从远处若流星般直直打向黥的后心，黥被重重击倒在地，却强悍地迅速爬起。
　　寒风急忙伸出左手握紧，喝道：“定！”一时，无数道水流像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住黥。
　　黥奋力挣扎，仰天嘶吼道：“好痛——好痛啊——”属性阴寒的水锁把他属性酷热的玄火强行锁住，这让他痛不欲生。
　　寒风充耳不闻，手臂向后狠狠一拉，施法把黥锁的更紧，黥仰天悲切地长啸一声，困兽犹斗地挣扎片刻，终于晕倒，身上缭绕酷烈的黑炎也渐渐退散消逝。
　　周遭一切，终于恢复宁静，只是四周原本漂亮柔美的草坪被灼热之气烧得焦黑一片。那阴毒火焰的热力依旧难以消散。
　　寒风不发一语，上前弯身，从地上抱起昏迷的黥，转身便朝山洞内走去。
　　“大人……”水穗后怕得又瘫坐在地，勉力让自己身体不再颤抖，道：“您……当真爱上这个嗜血修罗怪……？”
　　寒风微微侧眼望向水穗，片刻后，方道：“今后请你一直与黥做朋友，不要因此疏远他，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孤高冷酷的寒风，有些艰涩地吐出请求之言。
　　“我……我……”水穗不知所措地抚着自己心口，又抬头望望寒风，却见她右手衣物已经被血染得艳红一片，终于艰难点头，应允道：“嗯，今晚之事，水穗不会外传，也算是——报答大人对水穗的救命之恩。”
　　寒风冷漠地转过头，直向山洞而去，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
　　进入山洞，寒风把昏迷中的黥小心放在自己石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后转身小心褪去上身衣物，露出与她刚强性格极为不符的柔美女子身躯，她伸臂望向五道深而粗的伤口，除了钻心的疼痛外，还有黥特有的阴毒玄黑火焰余温残留在里面，焚烧灼噬，不敢想象黥的力量到底有多可怕。她不由得眉头更加紧蹙，忍痛用针线缝住伤口，敷药裹好，困倦地倒在一旁陷入沉沉昏睡中。
　　良久良久，寒风在睡梦中听到隐隐啜泣之声，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倍感倦怠，勉力睁开眼，却见不知何时醒来的黥轻轻抚着寒风手臂伤处，独自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不要哭。”寒风微微伸指，轻拭黥绝艳小脸上温热的泪水，“为什么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哭，男儿流血不流泪，我曾告诉过你。”
　　“但是这是伤在寒风身上，且是我亲手造成的！”黥猛然仰头，大声吼回。
　　寒风淡道：“不必放在心上。”
　　黥悲切而眷恋地把脸埋入寒风掌中，片刻，他猛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黥，回来。”寒风冷漠道：“你以为你就此离去，便再不会伤到我么？”
　　“那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黥背对着寒风，紧抱自己失声嚎啕：“寒风教我，我不想再变成那样，我不想再伤害你！！”
　　寒风的回答，是许久许久沉默，半晌，她才道：“过来，听我说。”
　　黥犹豫片刻，转身步履艰涩地走近寒风，却与她保持着三尺多远的距离。
　　寒风垂眸思索片刻，才有些艰涩地冷声道：“还记得有一次，我把你所刻的两个小石人摔碎那次么？”
　　黥轻轻点头，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心碎和绝望的滋味。
　　寒风道：“就在那一天，我知道自己再也抗拒不了山洪暴发的情感，于是，只好选择逃避，希望依靠时间来磨灭你我之间愈演愈烈的情愫，可是，我能控制自己的身躯不接近你，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不想你。我知道这样不行，因为你的世界只有我，你在世上只认识我一个人。——机缘巧合下，我为你找了六个聪敏可信的巫女来做你的玩伴，只希望你把注意力转移在她人身上，希望你察觉，你的情感，只是迷恋，而并非男女之爱。”
　　“所以，你便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数月不回？等待着我对你的情感渐渐变淡？”黥痛苦地哽咽道：“寒风……你真的好狡猾……寒风，你就想等着我思恋上别人，而让你轻松自如地放下重担？同时隐瞒住你对我的炙热情感？”
　　寒风微微仰头，像说别人的事般冷静淡漠道：“对，也不对，无论你心扉所容纳的是谁，我都会保护你。一辈子。”
　　“你怎么可以……你这个自私狡猾的大坏人！”黥捂住自己额头，用他所学过的最苛责的言辞哽咽道：“你这般把黥折磨得都要死了！这还不能证明，我待你的感受么！寒风！！”
　　寒风的眼神渐渐柔化，向黥伸出双臂，轻道：“过来。”
　　黥犹豫地轻咬下唇，寒风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淡淡命令道：“仅此一次，下次你再伤到我，我便毫不犹豫地把你赶走。”
　　黥的双目猛然一亮，毫不犹豫奔入寒风怀抱，喜极而泣地把头埋入她怀中，高声道：“不会，再不会有下次，寒风再不可能把黥赶走了，寒风，黥是喜欢你的——”
　　寒风万般爱怜地抚着他乌黑如缎的长发，轻道：“我也是。”
　　“……寒风，寒风……”黥已呜咽得泣不成声，仿佛要把压抑三年的委屈，压抑三年的心情统统用泪水宣泄。
　　无眠的一夜，寒风静静听着黥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的心曲，享受这迟来已久的欢娱，和这巨大的欢娱背后所埋藏的更大隐忧。
　　次日清晨，寒风从深度昏睡中缓缓醒转，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睡在了石床上，黥与她并肩睡在一起，他双手支腮，那双美得难描难绘的双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寒风，寒风从他黑水晶般晶亮的瞳孔中看到了邪恶的血色光芒。
　　寒风垂眼不愿在看，轻道：“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我一夜没睡呢。”黥把螓首小心翼翼埋入寒风怀内，害怕她再次拒绝自己，苦道：“因为天一亮，寒风就会走，黥留不住你，只能让时间过得再漫长些。”
　　寒风微微摇头，伸出没受伤的手，也同样小心翼翼地搂住黥，彼此的转变，无法那么快适应，淡道：“傻瓜，我伤成这般，倒是可以好好呆在这里修养几日，还会去哪？”她已经失去继续躲他的理由，自是放纵自己，把这段美梦做得更长些。
　　黥猛然支起身望向寒风，又颓丧地躲入她怀内，却不安地绞着自己衣物，轻道：“寒风不骗我？”
　　“不骗你。所以，不必在意伤口的事了。”寒风哪会猜不出他喜忧参半的心情。
　　黥不由得痴痴而笑，但眼眶终究还是红了起来，起身让自己的脸庞对向她，轻道：“寒风……”
　　寒风伸手定住黥尖细的小下巴，便想仰头感受黥精致檀口的甜美，黥侧过头，抚着自己的唇，红着脸吞吐道：“我做了那种事……寒风还会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