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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黥晴两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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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来,谷蕊他们一直都在尽心陪伴黥,照顾黥,为他补上寒风从未教过他的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和亲疏伦常。黥也学得格外用心,过不了多久,他便记住每个少女的名字,并在她们名字背后加上姐姐二字。
谷蕊歪着头望着黥那极致美丽的动人容貌,不由得失神想着,为什么寒风大人不准他见到带血的东西,为什么一再交代不能过于激怒黥,为什么不准他离开禁地和外界更多的人接触?难道黥真有这么危险?
此时黥仰头呆呆望着不远处飞舞的蝴蝶,脸上所流露出的平和而纯真的笑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威胁他人生命的危险人物。
“啊!”黥突然回神轻呼一声,转身轻轻拍打猛用小肉爪挠他衣摆的小黑豹,把它抱起来宠爱抚摸,小黑豹嗷嗷叫唤着伸出粗糙的舌猛舔黥。
谷蕊看着好玩,伸出手也想去抚小黑豹绒绒的小脑袋,但那黑豹却凶戾地狠狠伸爪抓向谷蕊,还好谷蕊收手及时,要不然定会被抓出深可见血的伤口,不由得有些恼火地玩笑道:“好厉害的四足蠢兽,看来它只会亲近晴儿你一人呢。”
黥有些责备地微微用力敲打着黑豹小脑袋,却又心疼地把它抱起对着那双水当当的碧绿眼珠做着鬼脸,道:“它是寒风送我的最最宝贵的礼物,我一直很用心地待它,都把它宠坏了。”随着和更多的人接触,黥的自我意识已经很鲜明,终于学会用第一人称称呼自己。
谷蕊侧头亲密地望着他,问道:“这小豹子可有取名字?”
黥神色有些黯淡地幽幽道:“未曾……”
“哎?为什么不取名字呢?取个名儿不是很方便么?咱们现在就为它想个好听的名字吧。”依依弯下身望着在黥怀内蹭来蹭去的小黑豹。
“是呢,我听老人家说,天下任何事物,只要取了名字变会有灵性,小到一个土碗,大到一座高山,只要给它名字,它便会有想法。”谷蕊拍手欢愉建议:“咱们这里那么多人,加上小晴儿便是七个人,一人想出两三个名儿,还愁取不出称心如意的名字么?”
黥垂下过于妖媚的纤长眼睫,轻道:“我要寒风取。”声音虽小,却格外坚定。
周遭少女不由得面面相觑,片刻后,旁边一个名唤水穗的少女方轻轻宽慰道:“倘若小晴儿喜欢,要寒风大人取名,也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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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天气也渐渐炎热起来,仲夏之时也悄然来临。
这日谷蕊他们从森林祭坛过来,却怎么也不见黥,谷蕊心中担忧,便叫各自去寻找,于是六人分开来,沿着禁地水脉一带到处找寻。
水穗走不多时,便听得左近传来轻微的破水之声,她朝着声源直直而去,便见一弯清澈隐蔽的小池边,黥那只从不离身的小黑豹把前爪伸进清凉的水里顽皮地胡搅一气。
“小笨蛋,水都被你搅浑了,我还怎么洗。”破水之声再次传来,却见一个纤弱优美,略嫌苍白的身躯从池中站起身,他并未察觉水穗就在旁边,侧对着她掠起九尺长的流瀑湿发,露出那张叫人心都为之碎裂的绝艳容颜,纤□□致的手指若上好凝脂雕琢出来,优雅地划过乌黑长发,轻抚额上玄火纹身,湿漉漉的,似乎在引诱着世间万物去爱他,去为他疯狂。
如此美艳聪慧的孩子,为什么寒风大人能做到如此绝情的地步呢?水穗痴迷地望着池中,不由得脸上发热,心狂烈的跳动着。她急忙回神,嘲笑自己竟然对一个稚弱少女动情。于是走出密林,对黥喊道:“晴——”呼声却突然滞留在她喉间,再也喊不出声……
黥听到呼喊,转过身,却见他胸部平坦,胯间明显有着男性象征,没想到和他在一起两个月之长,一直以为的小晴儿,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身?!
水穗急忙红着脸侧过头,吞吐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以为……”
黥万分尴尬地冲出水池拾起岸上衣物,把自己赤裸的身躯胡乱包裹一气,虽然他不知为什么被水穗看到的感觉是那么窘迫,但还是下意识地不愿和她裸呈相见,不自在道:“穿好了……水穗姐姐找我有事?”
水穗小心侧眼,确定黥把衣物穿上,才走向他,吞吐道:“晴儿原来是个男孩子,原本看你长得美得不知如何形容,而名字又是……”那么女性化。水穗没有说出来。
黥抱起还在胡乱搅水的小黑豹,蹲在地上,伸手随意捡拾一块石子便划,轻道:“两个字固然都这么念,却相差甚远,一个是雨后初晴的晴,一个是凶煞黥刑的黥。……黥字的反义,该是为情所困的情才对。”
水穗心中微微一凉,也同他并肩蹲下,问道:“寒风大人有说原因么?为何要为你取这般凶戾的名字?”
黥失落地摇摇头。
水穗轻喃道:“难道,寒风大人其实很是讨厌黥么?虽然知道你待她的心意,却故意对你百般残忍。”黥脸色猛然褪去,一片煞白。水穗有些不忍,于是岔开话题,微笑问道:“你可知咱们名字为什么都没有姓名?”
黥迷茫地微微摇头,水穗轻道:“因为我们没资格,世上只有两种人会有姓氏,一种人是大贤大智之人,一种人是大奸大恶之人,所以黥没有姓氏,也表示,寒风大人并不认为黥是坏人呢,呵呵。”
黥微微点头,却突然想到:“那寒风,她可有姓?”
水穗点头道:“有的,很是动听孤高的姓氏,是我们水族族群中最高贵的名称,代表着睿智和善良,便唤作——凌霜。”
……凌霜寒风?黥痴迷地把下巴放在小黑豹绒绒的脑袋上,反复叨念这个名字,这就是他魂牵梦萦的人的名字么?这就是他苦苦等待归来的人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冰冷的名字,会让他倍感温馨?
……那是无处容身的他,唯一的归所呢。
“她一直一直说我没有资格……难道就是因为我不曾有如此辉煌的姓氏?”黥苦恼地轻喃,为什么接近寒风会这般难?每次希翼靠紧她,都把自己冷得体无完肤,难道她真是凌霜的寒风,所以才这么孤高得难以琢磨。
水穗望着黥孤单的侧容,总觉得,黥一直一直活在寒风的世界,即便和他的身体再怎么靠紧,他依旧孤独如昔,只因为除了寒风之外,再也没人能为他缓解这种毒药般毁灭的深切寂寞。水穗不知如何,侧身抱住黥湿漉漉的头颅,便在他额上漆黑似墨的玄火图腾上轻轻一吻,而后起身道:“黥,咱们回去罢。”
黥不解地抚着额头,有些迷朦道:“嗯。”起身与她一道回去。
“你是男儿身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水穗边走边道。
黥笑道:“我不介意,是男是女,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是啊,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倘若寒风是男子,黥会因此而少爱她一分么?
不会的……根本不可能。
水穗轻轻摇头道:“还是不要告诉她们的好。”他难道不知道自身散发的迷幻光彩有多么致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