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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探及鹿遇童咒 白日是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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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是人间的狂欢,那么夜晚就是鬼域的嘶吼,但在这里,这些通通像是被黑暗吞没忘记的一角。
白日里有多热闹,夜晚便有多安静,这小镇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夜幕降临,家家闭门不出,隐没在黑暗里阡陌纵横的巷子似乎有了生命,它们潜伏着,等待着将那些无意途径这里的人吞没。
踢踢踏踏,踢踢踏踏,脚步声由远及近,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屋角的黑猫蜷缩的软趴趴叫了两声,很快没有了声音,周围又是一片死寂。
裹夹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从那拐角处,走出来两个人,似乎是一大一小正在赶路回家的行人。
较小的那一个瑟瑟扯着他旁边的那人,声音颤巍巍道:“差不多了吧?我想回去。”
他旁边那大一点,在他不防备在头上狠狠地弹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耐烦道:“还不是你偏要出来的,不许闹,我不然我揍你。”
看样子是两父子夜晚在赶路回家。
风此时又刮的大了些,两个人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加快了些脚步。
轻轻渺渺的一声,“呵呵……”
又是一声轻轻的“呵呵……”
那声音似嘲笑,又好似在冷笑,听不真切,但又像是在耳畔,飘飘忽忽,隐隐绰绰如鬼魅飘在风中。
小童蓦的抬头问他爹,道:“你为什么要冷笑?”
他爹被他问的一愣,脚下步伐微微一滞,颤着声音道:“这冷笑不是你吗?”
小童一脸惊恐,反问道:“我干嘛要冷笑?”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如果这两声冷笑不是他们的话,那是谁?
凉风顺着腿往上爬,一阵恶寒,就像是被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了脚,一点一点攀爬着,黑暗里两人顿时毛骨耸然,僵直了身子望着彼此,那小童嗫嚅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他爹吞了口口水,只觉得自己嗓子发干,道:“是不是你的错觉?”
那小童似乎还要在说些什么,忽然抬头看了他爹一眼,面色惨白,颤抖指着左侧肩膀的一处,喃喃道:“你,你……”
那男子似乎也觉察了什么问题,僵着脖子慢慢转了过去,他转头的动作缓而慢,像是怕惊动那东西,又像是一个人此刻被提住了线的木偶。
头一点点转了过去,那笑声也越发清晰‘呵呵,呵呵……’,当他的头转到和肩膀平行时,忽得瞥见一张惨白咧嘴笑的怪脸,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他,阴恻恻的笑着,是那种不快好意,恶毒至极的笑。
一双黑珠占据了整个眼睛,没有眼白,勉强看得出来这是一张幼童的脸,他的嘴角极夸张的扯到了耳后,露出一排尖利森然的牙齿,牙齿间是一个空洞,没有舌头,可以想象,他吃人的时候,便是直接咬死了生吞活剥了吃的。
“啊……”一声惨叫撕扯开了如墨的黑暗,但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巷子里白光一闪,似乎是血液之类的东西喷溅到了墙上,绽开大朵大朵的红,腥甜的味道在巷子迅速弥漫,味道令人作呕。
片刻后,有人低声咒骂道:“见鬼了,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了嘛,鬼。”
“……”
骂人的是那小童,回答的是他父亲。
正是刚才的那对父子,那小童无语了半响,变扭的拧了拧身子,一晃眼,两人已经是一般高低了。
正是欢喜和清蘅。
清蘅将手中的剑细细擦拭了,嫌恶的将沾血的帕子一甩,道:“你这是什么破主意,十足的坑。”
他觉得一个人能干完的事儿,非牵扯进来两个人,那个人还要死皮赖脸的做他爹。
欢喜淡淡道:“没事,扮演你爹,我很过瘾。”
清蘅:“……”
欢喜蹲下用手指戳了戳那血,举着细细看了一会儿,道:“童咒。”
童咒是鬼子,一种怨气相当强悍的鬼物,一般是生母还没有将他生出时,便被抛开腹部活生生的取了出来,他们本有成人的机会,但遭到了父嫌母弃,便让他们怨气冲天,十分凶煞,他们爬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而这种东西弑杀如命,一般在哪出现哪便会有血流成河的征兆。
清蘅见他这动作,跳出去一丈远的距离,恶心道:“脏死了,你怎么还触到了手上。”
欢喜将血擦掉,道:“你还是小孩时比较可爱。”
清蘅:“……”
说归说,他虽恶心这东西,但还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不过,这东西很邪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欢喜抬眼望着隐没在黑暗中的斑斑血迹,跟了上去,头也不回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是你刚争争气,被那童咒给拖走了,现在也不需要找到人家家里去了,有这找人时间,你连他老巢都端了。”
清蘅略微不满的道:“喂,笱兄,那东西那么恶心,被他戳一个手指头都想直接削它全族,还能等到他把我拖回老巢慢慢欣赏?”他指了指欢喜肩头,道:“你那身衣服回头还是换了吧,我看着恶心。”
“奥,那有劳你给我买一身。”
清蘅不满道:“你不是财神之后嘛。”
“我的钱有用。”
“……”
两个人插科打诨走了一路,七转八绕转出镇子,又走了一段路才看到了一片湖,这湖隐于漆黑森然的老林中,看样子是个鲜有人来的林中湖,湖面死一样的寂静,那血便在这里断掉了。
清蘅蹲下身子探着脖子细细观察,但他身子很诚实的向后面避开那血十丈远,虽然是神官们都目力可佳,但这距离实在是过远了,欢喜都怀疑这人现在是不是在凭空想象的说话。
“怎么断了?”清蘅不满的声音传来,“这鬼东西虽恶心至极,但思维简单,又是个胆小恋主的东西,说不定现在正抱着他那主子的大腿在告我们的状呢,呵呵……”
那语气说是嘲讽,不如说是杀意四起,清蘅是最见不得丑东西的,他一见到丑的,武神的战斗力就蹭蹭往上涨,非要灭了人家全族不可。但一想到那样的一团东西若在抱在怀里嘟嘴撒娇,欢喜就觉得清蘅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清蘅目光恶寒的扫过湖面,“依我看他那主人应该就是住这河里的某个东西!”
他直接用了东西来形容这里的主人,这是不打算给别人露脸自证美丑的机会了,欢喜揉着眉心,安抚道:“不要冲动,也说不定这里的主人和那童咒无关,我们找一找说不定岸上还有其他线索。”
清蘅“哦”一声,还是目光森然移向了那漆黑的湖面,欢喜觉得他现在已经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湖里的丑东西一网打尽且不辣自己的眼睛。
欢喜心中叹了一声,跨过那摊血,蹲在了清蘅身侧。
清蘅疑惑转头道:“你干嘛来我这边,你那边找完了吗?”
欢喜摇了摇头,道:“没有,你踩到了它的血。”
清蘅:“……”
看着清蘅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嗖的一声冲了出去,欢喜心中竟暗搓搓的开心了一下,虽自己被“断袖”了,但也不妨碍看别人秀呀。
清蘅隔着老远,恶声恶气道:“你莫要框我,不然……”
“不然,你过来看嘛,”欢喜摊开手掌,一脸真诚道,“这里真的有。”
清蘅蹲着地方有一大片血迹,很新鲜,从这血凝结程度来看,受伤的时间似乎和之前被他们打伤的童咒时间差不多。
那么,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这湖畔恰巧有两只童咒,一只被他们打伤了,另一只不知被谁打伤,所以留在这里的两摊血迹隔得不远又很是新鲜,第二种是他们之前打伤的童咒逃回了这里,被这里的某个人又是一番暴打,留下了这摊血迹。
欢喜心下一动,对远远在他身后要要观望的清蘅招了招手,清蘅一脸不情不愿的挪了过来。
两人一碰头,欢喜压低声音道:“这里除了我们两个人,你有没有觉得还有第三个人?”
清蘅一愣,警惕起来迅速环视一周,轻轻的摇了摇头,抬头疑惑看了他一眼。
欢喜略略把自己观察到的和他说了一声,凭借清蘅战场上多年对危险的直觉,若他觉得这里没有可疑的人,应该就是没什么问题了。
欢喜指了指湖,又比划了三,意思是:“这个湖有问题,而且,说不定那第三个人已经下到了湖底。”
清蘅对他也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有可能,要不我们也跳下去看看?说不定那金童玉女就被抓到了这里面。”
‘金童玉女活人祭’是他们来这个小镇的主要目的,一位下凡历劫的神官突然在此地失踪,根据现有的线索,应该是被抓了做了活人祭。
‘活人献祭’一直存在于人间,怎么说呢,信仰这个东西就像是集体主义,它没有强烈的对错观,只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就能实行。但这湖里是不是真的存在着‘金童玉女’活人祭,欢喜也没有把握。
被献出去的‘金童玉女’,绝大多数都是八九岁的小孩们。他们一般肉汁鲜美,比那婴儿耐吃,又不像成年人那般污浊,很适合鬼怪们的胃口。如果没有童咒出现,欢喜觉得说不定神官的失踪,另有隐情,但这鬼物一出现,那活人祭在这里就变得相当有可能,而且,这个湖是个重点。
将扇子递给欢喜,清蘅捏了个诀,就像水中走去,回头叮嘱他道:“你现在是人身,多有不便。你在岸上等着我,千万不要下水,如果有什么意外,你打开这扇子只需喊三句‘清蘅是我爹’,那扇子自会帮你消灾解难。”
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