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和他的锅铲侄子》皇城

4、善心顿起让壳子

　　欢喜第二次见到魏辰，已经是下凡后的第三天。

　　选的是那月黑风高夜，择的是那犄角旮旯处。

　　魏辰皱眉看欢喜，一语不发。

　　欢喜垂着脑袋，亦是一语不发。

　　两人站了半晌，都缄默无语。

　　还是魏辰先开了口，依旧是冷冰冰的调子：“神君临时想出的这一己之力着实令人高看一眼……”

　　欢喜尴呵呵两声，抬手去扶额，只觉得手比头大，就像是要抓着自己的脑袋把自己提起来，只得作罢，无奈道：“魏晨兄，你想说的是一鸡之力吧？我这也是，哎，他说自己要报恩……”

　　魏辰道：“所以，神君就将壳子让给那老鬼了？好生的大方！”

　　魏辰的语气虽没有变，但欢喜还是能隐约感觉出他有些生气了，自己这事儿做的是有些欠考虑了，他之前让魏辰帮他找一个生辰八字相吻合的壳子好借尸还魂，这样的壳子不能被轻易看出附体的破绽，自然也不会被九霄的神官们发觉。

　　但要知道能受得了神官们的躯壳且附体不会被发现，自然是非等闲的死人壳子，想必魏辰也是大费周折的帮他寻了这一副身子，自然是不可多得的。

　　那日，欢喜按照约定时辰前来附体，却瞧见一老鬼拼了命的占着那壳子不肯撒手，欢喜正当是有人要抢那壳子，拒了那鬼出来一问，才知道这壳子是那老妇的独子，今日正午被人于街头打死魂归鬼判，他本是这老妇的初恋，念及旧情不忍老妇伤心，这才有了占这壳子的念头。

　　欢喜看着那老鬼道：“你这么多年躲着鬼判，迟迟不肯投胎，就是想陪着她吧？”

　　那老鬼不语，半响才无头无脑说了一句：“鬼判大人是个好人，”他看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尸体，叹道，“我本该这一两日就去投胎的，喝了那孟婆汤了却前程往事，但如今这样，我怕是到了那奈何桥也不会喝那孟婆汤。”

　　欢喜抱着手臂看了他良久，不知道怎么着，就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如今想起来，还真是怨自己真妇人，欢喜微抬了一眼去看那魏辰，小心翼翼的赔笑道：“哈哈，说起来还真是丢人，一个神官竟然给鬼怪让路，传出去还以为是打不过呢，很丢神官的脸是吧？”

　　魏辰递给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欢喜只得继续说道：“我给了那老鬼壳子，他帮我找了个死鸡，我便附了进去，在他家窝棚内，一直等到魏辰君前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办法。”

　　魏辰凉凉道：“我当神君这么急找我，还以为你征服了那小娘子，没想到神君征服的是那小娘子的胃！”

　　欢喜只觉脸色一红，忙道：“以身下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连累了别人就不太好了……”

　　魏辰：“……”

　　魏辰看他的目光就是看个傻子，欢喜觉得自己的这个玩笑又开胡了。

　　“神君，还是先行把这个吃了吧。”魏晨的声音从顶上传来，他伸出的掌心里正托着一枚黑色的药丸。

　　欢喜疑惑道：“这个是？”

　　魏辰目光深沉道：“聚魂丸。”

　　见欢喜似乎有所迷惑，魏辰继续解释道，“神君可曾听闻以魂聚形这个秘术？”

　　说是秘术，其实不尽然，一个逢人就知道秘密也算不上秘密，同样，神官们都知道的秘术也算不得什么秘术。

　　以魂聚形，就是□□被损毁的情况下，利用魂魄，重新化一具新的□□。这种法术起源于鬼族，尤其是一些有境界的鬼王，利用残魄便可聚形。

　　而神官们对此术的态度多为不屑，除了一部分像是欢喜这种投胎既巅峰的少数神官，大多数神官都是经历过一次生死后飞升做了神官的凡人，对他们而言生死死再生，终极到往生已经体会了一次，生死皆虚妄，何况是一具躯壳，灭了就是灭了。若是求那鬼王帮着自己重新造一具神躯，放眼三界也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鄙夷死了，到不如羽化来了受人尊敬。

　　听到聚魂二字，欢喜心下难免生出些诧异感，奇道：“聚魂丸就是？”

　　魏辰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摇摇头，道：“虽也叫聚魂，但这两个当然不是同一性质的东西……”

　　原来九霄早有规定，为维持天地法则，凡位列仙班的神官们下凡皆不得用真身，如果斩妖除魔那也只能用自己的分身，分身的弊病是法力会受到极大的束缚，对付一般小妖怪不成问题，但若要对付一些大妖们，自然就是没有用的。此时便要服下聚魂丸，让自己的神魂短时间的凝聚呈现，呈现出来的自然也是神官本尊，法力因此不会受到限制，但这种聚魂时间短暂，一般只能维持两三天，而且极度消耗法力。若不是遇上非除不可的大妖，神官们一般都不会用到聚魂丸的。

　　因为欢喜非武神官，自然不知道聚魂丸的存在，听魏辰这么一说，方才懂得其中的厉害：“这聚魂丸听着也不是那么差嘛？为什么神官们很少用呢？”

　　魏辰摇头道：“有利必有弊，一般小妖，神官们的分身就能摆平，用不到聚魂丸，如果真正遇到大妖，那也要做思量，自己是否能在聚魂丸时间内摆平妖物，如果不能，那就不能轻易服下聚魂丸。”

　　欢喜方才听魏晨说这东西是个宝贝，还打算多讨要几颗，听他这么一说，便愈发好奇的追问道：“为什么？”

　　魏辰道：“若是不能及时回到躯壳，那么有可能会魂魄尽散。”

　　传说当年九霄第一武官，清蘅的前任载祭神君就是因为大意轻敌，服食了聚魂丸现形与一鬼王缠斗，拖到了时间还回不去神躯，最终魂飞魄散的。

　　听到此处，欢喜还是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魏辰终于关切的看了他一眼，安慰道：“神君不用这么伤感，这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欢喜点点头，心下却一阵汗颜，承蒙错意，他叹的是做武神有风险，回头还是对清蘅好一点。

　　想到魏辰这种人不太容易情谊关心别人，便不能拂了人家好意，忙道：“多谢魏辰兄宽藉，可当下我该怎么办？”

　　魏辰拖着下巴想了想，道：“神君你先试着聚魂一下。”

　　听到聚魂二字，欢喜极为紧张，方才魏辰讲了一通聚魂的好处，他还跃跃欲试，可听到了后面，只觉得非到不得已时，还是不要聚的好，欢喜紧张道：“是发现了什么妖物吗？”

　　魏辰摇摇头，果断道：“和一只鸡说话，影响心情。”

　　欢喜：“……”

　　口诀一念，果然身上一股灵力炸开，很强劲也很充盈。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神魂从鸡身上飘出了，一点点变为实体，这感觉很是神奇，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此刻灵气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巅峰，似乎无论多粗的大树都挨不过他轻轻的弹指一挥。

　　欢喜激动的拉着魏辰，语无伦次道：“这聚魂丸太神奇了吧，我居然二度发春了……”

　　魏辰面无表情的纠正道：“我觉得神君想说的是二度发育……”

　　欢喜心虚的补救道：“哈哈，都一样，都是二度。”

　　前面有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欢喜决定趁着巅峰小试牛刀，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甚是狠厉的一巴掌拍到了树干上，叶子刷拉拉的……掉了两三片！

　　半响，魏辰弹掉落在自己身上的叶子，无语的道：“神君，您这是给它掸灰尘吗？”

　　欢喜看着自己手掌疑惑道：“魏晨兄，你不是说灵力会大涨吗？可我这分明没涨，还不如以前？”忍了忍，还是一个没忍住，问了出来，“魏晨兄，你这药是不是过期了？”

　　魏辰：“……”

　　魏辰铁青着脸道：“当然不是，麻烦神君以后拍东西看清楚些，你方才拍的是此地土地公的手账，不是树，还有大家修行不易，前行且珍惜。明儿，你还是陪人家一把新的手账吧。”

　　果然，魏晨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白胡子老头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嚷道：“这是哪位夜里不睡觉，找到这林子里拳打脚踢撒什么泼，你妈没教过你吗？要尊老爱幼，这么大的架势，直接把我这老头子从床上震了下来，摔坏了，你负责的了吗？还有，干嘛打我手账……”

　　他刚跑到，就看到两个人在他那手账旁站着。

　　一个是穿黑衣的，另一个是穿白衣，看着他过来，穿黑衣的青年往树后一闪，避了开来，只留下那穿白衣的青年，无不尴尬的站在那里。

　　白衣青年连声抱歉，道：“对不住您了，明日我定当赔你个更好的手账。”

　　态度诚恳，老头颇为满意的点了点，擦了一把睡眼惺忪的脸，才细细打量说话之人。

　　一看清楚是他，瞌睡立时醒了一半，忙道：“原来是焘翥神君，久仰久仰。”

　　欢喜挠挠头，呵呵笑道：“原来你认识我？”

　　老头忙道：“您在命筵上大展拳脚被打落下凡，想不认识您都难，您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溜达？”

　　欢喜颇为苦涩一笑，道：“您说话都这般直快吗？不过这事儿是真是对不住您了，赶明儿空了，我赔您个更好的。”

　　老头忙道：“要不得，要不得，神君神力，没一掌拍碎了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修修补补还能用。”

　　老头又拉着欢喜东扯西凑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等老头一走，魏辰便从树后转出，看着老头的背景，凉凉道：“神君真的是老少皆宜，和谁都能聊得这么愉快……”

　　欢喜听出来了，这句话是十足的嘲笑了，道：“哈哈，之前闲了几百年，也没什么愿意和我说话，这一下凡便聊得一发不可收拾，让魏辰兄见笑了。”

　　魏辰听他这么一说，也不便再多说什么。递给了他三颗药，道：“我先回去查一下是否还有适合的壳子，这些药留给神君应急，若有什么问题，可随时让金雀来找我。”

　　说完，便召唤了一朵云，刚一踏上去，想起了什么，回头道：“神君还是乘着有法力时，先找个落脚点吧，不然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