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天师》莫杂

45、亦霜4

　　“雾变浓了。”魏铭辞伸出手，伸手不见五指，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雾。魏铭辞向他记忆里楚亦邪和魏茗霜乘船驶过的方向道：“风湖经常起雾？”虽然看不见人，还是可以听见水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楚亦邪道：“风湖从来不起雾。”
　　这句话让当众所有人打起悚来，风湖从来不起雾？那这阵迷雾又是怎么回事？
　　魏无双眯眼看向湖中心，风湖周围都没有起雾，只有魏铭辞他们待着的地方起雾，魏无双本想帮忙，想想其中有魏铭辞，便收住了想法，或许这样惩惩魏铭辞也不错，谁叫魏铭辞如此猖狂？！魏无双冷笑了声，在亭里看戏。
　　“有古怪！”楚墨河打量四周，定睛看着水面。
　　“哗啦”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水里跑出来，从两条船上飞过。魏铭辞被淋了一身雨，喊道：“下雨了吗？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啊？”
　　魏茗霜道：“好像是人。”
　　楚亦邪道：“不是人，这里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人的气息。”
　　楚墨河道：“怨气很重。”
　　“来了！在水里！快点离开船！”楚亦邪喊道，好在大家都反应过来纵身跃上自己的剑。
　　“嘭”的一声，两只船被红绫穿破，四条红绫冲着四人袭来，毫无征兆。
　　一条紫绫从魏茗霜衣袖像蛇般趴出，吐着信子冲向红绫，与红绫缠绕在一起，两道力所向披靡，不分上下。魏茗霜召出玄玉琴，玉指轻揍，一股力量将红绫斩断。魏铭辞和红绫斗了一会，确定躲不掉，回头一剑砍断红绫，楚墨河楚亦邪在红绫飞过来时就已经将红绫斩断，瞬时间气势汹汹的红绫躺在水面上被波澜推搡来推搡去。
　　“不要放松警惕，没那么简单。”楚亦邪道。
　　水面滚起水泡，四人随之警惕起来，他们之间只有魏茗霜是远战。纷纷看向魏茗霜，魏茗霜会意，手搭琴弦对着冒泡的水面一弹，冒泡的水面被炸得水花四溅。水花还没落下八根藤蔓破水而出，不过很快被解决了。紧接着就不是一根藤蔓了，从水里从出来的有红绫、藤蔓、黑烟。黑烟不可小瞧，砍不中就罢了，关键砍散了还会聚合在一起，在修真界里这种烟叫怨气，必须要更别的方式处理才行，比如注入法力的剑。方才几人小瞧了黑烟，被打得措手不及，黑烟是气体，打人比被棒槌敲还疼，威力可比拟一把剑。
　　魏铭辞打头阵，用注入法力的剑挥霍几下便将红绫、藤蔓、怨气斩灭。谁料斩过之后一只冒着蓝火的凤凰破水而出。四人被惊起的寒风吹得睁不开眼，魏无双在岸上看得正起劲，一看见那只凤凰，不淡定了。
　　“蓝凤凰，因怨而生，为怨而囚，怨不报，不死不灭。这是多大的怨念才能生出蓝凤凰？”魏无双喃喃道，脸色比在坐的四人还要差。
　　魏铭辞反倒亢奋起来道：“今天晚上吃考凤凰，一定很好吃。”
　　“吃你妹啊，那只凤凰本体是怨气，天底下就你魏铭辞敢把怨气当饭吃！”魏无双气到大声痛骂。
　　魏茗霜看着魏铭辞，魏铭辞握剑的手在颤，魏铭辞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不过是不想让气氛变得那么冷寂。讲真的，魏铭辞不是怕这只凤凰，而是脚下的水。
　　魏茗霜知道魏铭辞怕水，主动挡在魏铭辞面前道：“这次，我来保护你。”
　　魏铭辞愣了愣：“阿……姐……”
　　那只凤凰摇身一变，变成一名女子，女子穿着红蓝衣裳，手上握着一把骨头剑，这种剑是用不腐死尸的骨头炼化而成，邪门得很，要是被砍中，伤口没有一个两月是好不了的，严重的无药可救。
　　魏铭辞眯眼看着那女鬼，半天憋出一句话：“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然而他想不起来了。
　　女鬼冷笑道：“没想到我死了三年居然还有人认得我，简直可笑！”
　　三年？才三年怨气就这么深？这是经历了什么才能积如此深怨。
　　“平白无故为何攻击我们？”楚亦邪疑惑道，他对此人，不，此鬼毫无印象，不应该吧。不过楚亦邪还是要装做不知此鬼身世，毕竟余氏的人除了余家主和余公子，楚亦邪是真不认识其他人。
　　“平白无故？我在此湖安逸了三年，你们又为何来打破我的陈静？”女鬼笑出刺耳的声音。
　　魏铭辞捂耳道：“你胡说，明明是被困在湖里，还说什么安逸？别以为谁都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我们打破水面结界，你恐怕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女鬼动作一滞，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年观察得那么仔细，连这些不认真看不出的细节都揪出来了。
　　女鬼镇定道：“那又如何，只敢在女子身后躲躲藏藏，你又算什么东西？”
　　魏铭辞道：“我一只手吊打你。”
　　女鬼轻笑，召出她的子孙缠住楚墨河楚亦邪。魏铭辞一眼看出女鬼另有目的，将魏茗霜护在身后，冷冷道：“你想干嘛？”
　　女鬼饶有兴致道：“既然我俩互相嫌弃对方，不如这样，我和你打，你赢了，我放你们走，我要是输了，你身后的那个女人就得做我的下一副身体。”
　　魏铭辞厌恶道：“你不配！”
　　女鬼不管魏铭辞愿不愿意，直接说开始就对魏铭辞一阵毒打，魏茗霜本来是想帮忙的，忽然发现水面飞出不少恶灵，缠得她动弹不得，只能一直打，还没完没了。
　　楚墨河楚亦邪那边是一样的，打完又来打完又来，简直没完没了。
　　魏铭辞与女鬼搏斗在一起，就如魏铭辞所说，单手虐女鬼。当魏铭辞以为自己要赢时，魏无双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要靠近她！他是余氏女将高婉离！最擅长的是抽骨！”
　　抽骨是一种很邪门的法术，将法力聚集在手上蓄力，已天地为媒，万物为介，媒与介相结合，可以给予使用者一种怪力，可以穿透人的胸膛，抽剥骨头。
　　魏铭辞猛的退开，还是被划破了胸前的衣服，刺骨的痛让魏铭辞没有力气驾驭阿刀剑，从剑上摔下。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众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魏铭辞身上。魏茗霜想要去拉，不知何时高婉离来到魏茗霜面前阻断去路，一掌打向胸口。楚亦邪抽不出多余的手去帮魏茗霜，眼看着魏茗霜也要坠落湖里，逢管怨灵打得多疼，直奔向魏茗霜。和楚墨河奔向魏铭辞一样。
　　魏无双看不下去，拔刀向高婉离攻击去，只希望在这段时间里那救上魏茗霜。这一次魏无双是为了保护魏茗霜才站出来，与魏铭辞无干。
　　高婉离和魏无双对砍了几刀，发现魏无双对她的招式异常熟悉，不对劲的拉开两人的距离，打算套套魏无双的话。
　　“你似乎对我很了解？”高婉离一副安然自若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被魏无双压着打狼狈不堪。
　　“只是听我余家有位了不起的女将罢了。不过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魏无双眉头微微皱起，“你……”
　　魏无双胸口一闷，高婉离的剑不知何时出现在魏无双身后，一剑穿过她的胸膛。魏无双头一次受伤，一看见血便晕了。
　　高婉离伸出手，无骨剑飞到她手上，白骨被染得殷红，魏铭辞睁着眼，恨恨的咬牙，凭什么只会搞偷袭！他不甘拜给一个如此丑陋的女鬼，真的不甘。魏铭辞闭上眼，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楚墨河的声音，又好像不是。
　　楚墨河差一点点就拉住魏铭辞，就差一点点就能碰上指尖，就差一点点就能拯救魏铭辞，为了这一点点的距离，楚墨河和魏铭辞一起坠入水中，然而入了水后楚墨河怎么也找不到魏铭辞，明明是那么小一面湖，就是没有魏铭辞的身影。楚墨河急得眉头禁皱，寻遍湖底，确认找不到魏铭辞后，御剑冲出水面。楚亦邪接住了魏茗霜，魏茗霜躺在楚亦邪胸前，可楚墨河没接住魏铭辞，也找不到魏铭辞。
　　楚亦邪看楚墨河空手而归，迟疑道：“你没接到魏公子？”
　　楚墨河摇头，失落得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难过得像丢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那般。周围空空的，好像一个莫大的世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明明就差一点点……还是丢了。
　　楚亦邪道：“水里没有吗？”
　　楚墨河不说话，双手握紧无尘剑，楚亦邪紧张的看着楚墨河道：“三弟？”
　　楚墨河抬眸，血丝爬满双眼，脸色冷峻得可怕，就差没直接飞起来给高婉离一剑了。
　　楚亦邪喝道：“三弟！不可！”
　　楚墨河哪有理智听他说什么不可，双脚踩在水上，每一步沉重得众人呼吸愫乱。楚亦邪想伸出手拉住楚墨河，不料楚墨河自己停下脚步，眼睛一直盯着高婉离，准确无误来说是高婉离身后。
　　高婉离感受到楚墨河炽热的眼神，疑惑了一会，猛然间发现不对劲，可惜已经晚了。
　　魏铭辞不知何时跑到高婉离身后，魏铭辞的衣服是湿的，应该是落水时，可楚墨河和魏铭辞落水的时间只差一秒，魏铭辞怕水，想必会挣扎，但是一秒的时间如何消失不见？楚墨河意识到魏铭辞的不对劲，但他是高兴的，至少魏铭辞还在。
　　高婉离瞳仁放大，胸前的疼痛，让她感受到了三年以来不曾有过的热度，三年冰寒，昏天暗地，她早就迷失了自我，胸前的热度是滚烫的岩浆，只是烫，不会疼。高婉离想用手去轻抚这三年来不曾感受过的温度，却怎么也不敢去碰。
　　“你以为就你会玩阴吗？”魏铭辞冰寒的声音从高婉离身后响起。。
　　“魏公子……戾气好重！”楚亦邪打量着魏铭辞，除了那副身体是熟悉的魏铭辞，再无感觉是魏铭辞本人。
　　魏铭辞想拔出阿刀剑，阿刀剑就像被人在前面紧紧攥住，怎么拔也拔不出。魏铭辞不耐烦，“你到底想怎样？”
　　高婉离握住剑断，流出的血是红色的，滴在水里确实黑色的，她已经死了，死了三年了，究竟还在期望什么？期望杀她的意中人来解救她吗？她恨！她爱！她难过！为什么她一介女将却要落得如此地步，究竟是恨还是放手？
　　很显然高婉离选择恨，这是她赌的最后一次，她想知道真相，她想知道余子央到底爱没爱过，所以她把赌注压在魏铭辞身上，她还要最后任性一把。
　　“以灵为媒，以血为介，通灵术！”高婉离咬断舌头，笑得尽沧桑。
　　“你有病！你疯了！”魏铭辞想要松开握剑的手，殊不知高婉离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将怨气全往他身上送，一开始只是轻微的疼痛，到后来是万箭穿心的人痛，魏铭辞惨叫起来：“啊！！！！！！！！”
　　在楚墨河楚亦邪的视角里，根本看不到高婉离对魏铭辞做了什么，但是能在魏铭辞的惨叫声中听出魏铭辞很痛苦。
　　楚墨河心一阵抽痛，纵身飞向魏铭辞，魏铭辞在闭上眼前，看见楚墨河惊慌失措的表情，绝望、痛苦、心疼都有。不知为何魏铭辞满意的笑了，他这辈子只希望有一个人疼他就够了，哪怕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只猫一只狗都能算是安慰。
　　楚墨河是他遇到的，最在意的人，也是最喜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楚墨河，心就没那么痛了，反而觉得很舒适。
　　迷迷糊糊魏茗霜醒过来，看见楚墨河接住魏铭辞的那一幕，迷迷糊糊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