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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难产 金雀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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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里,褒夫人的身体已经昏昏沉沉,她好像快抓不住最后一丝神志了。
“夫人,别睡!夫人!”
产婆发现褒夫人闭上了眼睛,连忙喊道。屋里来往的婢子已经换了一盆又一盆的水,褒夫人昨日看到褒御史毒发动了胎气,本来只有八个月的身孕,现在却只能早产,更凶险的是,由于胎位不正,还有难产的征兆。褒夫人已经经历了几个时辰的痛苦,想必快不行了。
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就差最后一股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产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还要再唤。却见床上憔悴虚弱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紧紧抓住床幔。
褒夫人觉得她刚刚好像看见褒御史了,他一袭青衣,神采飞扬,犹如他们那次在柳堤岸初见时一样,是个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郎。她跑过去向他伸出手,她太担心他了,没想到他身体里的毒素竟然这般可怕。可褒御史堪堪避开了她伸出去的手,然后消失不见了。
仿佛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心口处是剜心般的疼痛,就是这股疼痛让她清醒了过来,想起他们的孩子,用尽了全力。
“生了!生了!夫人,是个小小姐呢。”
产婆长舒一口气,抱起孩子,随即喜笑颜开。这一胎是她接产过的最难的一胎,不过还好孩子健康,抱着也不觉得轻。
屋里其他的婢子也放下心来,纷纷露出笑颜,一一道喜:“恭喜夫人,恭喜老爷了!”
“给我。”
褒夫人挣扎着接过产婆怀里的孩子,看向女孩小巧的脸蛋。现在什么都不看出来,孩子皱皱巴巴的,活像一个小猴子,也不知道长大后会像谁更多一点。
“夫人,您先休息会儿,小小姐给奴婢吧。”
产婆看褒夫人体力不支,劝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褒夫人问道。
“午时。”产婆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照常答道。
“就叫朝来吧。午时的太阳最大,她来的时候太阳也来了。”褒夫人想笑笑,却发现没有力气了:“让他给孩子起名字,到现在也记不起,那我就做回主吧。”
说罢,她把褒朝来放回产婆的怀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出去吧,我累了。”
看着褒夫人闭上眼睛,产婆察觉不太对劲,她试探着唤道:“夫人?”
没有人作答。
......
褒府一日里没了两位主子,府里乱作一团。
褒夫人的父亲,捷国公因为年事已高,不再上朝,听到褒御史在朝堂上死谏的消息后,匆匆赶到了府里。可谁知,他前脚刚进府门,后脚就听到了女儿也难产而亡的消息。
一天里接连的两个打击差点让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支撑不住,他尽力压抑住所有的情绪,颤抖着接过青松抱过来的外孙女。低头看向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他问道:“可有起名字?”
“回国公爷,老爷和夫人给小小姐起名朝来。”
青松先捷国公一步回到了府里,听说夫人也走了,给小小姐起了一样的名字后,心里一酸。明明是如此心有灵犀的一双璧人,怎么就走了。
“好名字。”
捷国公嗓子一堵,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经历让他早就喜怒不形于色。很快,他抬起头,依然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国公爷。他冷声道:“收拾小小姐的东西,带上奶妈,回国公府。”
“请国公爷稍候。”青松从身上掏出褒御史托付的玉佩,跪在地上,双手把玉佩举到头顶:“这是老爷嘱咐奴才留给小小姐的玉佩。奴才,今晚就不一道去国公府了。”
捷国公接过玉佩,清正两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他眯起眼睛:“你可想好了。”
“奴才想好了。”
“罢了。”
知他心意已决,捷国公不愿再劝,抱着褒朝来走出了褒府,奶妈和丫鬟们在他身后鱼贯跟上。
......
晋朝已延绵一百多年,从先帝晋仁帝开始呈现出衰相。
晋仁帝倒是个仁慈的皇帝,可他资质平庸,国家大事不敢自己处理,反而交了大部分到许相手中。可许相贪墨好权,欺压百姓,朝野上下一片怨声载道。后来晋敏帝登基,连根拔起许相的党羽,就在百姓以为终于迎来了曙光时,没想到走了一个许相,来了一个严相。
严相是当今国丈。晋敏帝极度宠爱严皇后,连带着严相也成了最亲近的宠臣。比起许相,严相的手段更为毒辣,野心也更大。他在朝廷上排除异己,私自罢免官员们的职位,然后扶持自己的门生上去。
这次,褒御史不满晋敏帝掏空国库,只为给严皇后修建一座金宫的行为,在朝堂上屡次进言。严相暗恨,给褒御史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毒药,此药外面寻常的大夫解不开,只有严相手里有解药。交换解药的代价也很简单,就是要褒御史乖乖闭嘴,从此之后上严相的这条船。
可严相没想到的是,褒御史竟这般固执,不惜死谏。晋敏帝大怒,要知晋国开国以来还没有过御史死谏的例子,这样一来,不仅金宫是建不了了,晋敏帝也会成为史书上万夫所指的皇帝。
是夜,严府地牢里。
“褒廉那老顽固倒养了一个忠心的奴才。”
严相冷笑着打量起被绑起来的青松。
“我呸!严老儿,要杀要剐随便!我只恨没杀死你个畜生!”
青松恨恨地朝严相啐了一口。他恨严相逼死褒御史,夜里拿起把剑便偷偷潜入了严府,他学过几年拳脚功夫,身手不弱。可还没靠进主院,就被严相手下最得力的侍卫肖剑抓了起来。
严相面不改色地擦掉青松啐到脸上的秽物,对肖剑笑道:“这个奴才就交给你了。要慢慢折磨死,这样才好玩。”
“奴才明白。”
肖剑也笑道。他脸上有一道长疤,笑起来时让原本平庸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可怖。他从腰间抽出佩剑,走向青松。
听着青松隐忍的呻吟,严相背手走出牢房。
世人唾弃如何,遗臭万年又如何,如今他才是大晋只手遮天的人,这帮人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