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公谨渡

1、第一章：死谏 玉昌寺前

　　金雀街是汴京城里最繁华的街道，达官贵人们的府邸都聚集于此，褒府就坐落在这条街的最里面。
　　以前，街上是门庭若市，因为住着的都是在晋朝有头有脸的人物，门前的来客络绎不绝。可如今，家家户户都闭紧了大门，别说来客，就是街上常有的野猫都躲了起来，不知是在躲着冬日里刺骨的寒意，还是皇朝衰亡之前的萧瑟景象。
　　褒府的牌匾是开国皇帝亲自提的，当时，褒御史的太祖爷爷，也是御史，常在朝廷之上冒死直言，下到文武百官，上到皇帝，他都能把对方批判的面红耳赤。皇帝却不生气，反而觉得他是少有的直臣，因此特赐了牌匾表示看重。后来，褒府男子世世代代皆入朝为御史，皆都继承了褒老御史的衣钵，为褒府赢得了一份清正廉洁的名声。
　　这块儿牌匾已经落了灰，要是在往常，褒御史肯定已经命下人们细细擦拭，现在却没有人还有心思惦念着这块儿褒府代代相传的清廉象征。
　　府里的主院里，女子痛苦的叫声不绝于耳。
　　褒御史立在屋前，神情凝重，俊朗的眉眼附上了一层寒霜，他身上青色的长衫已经两日未换，衣角甚至沾染上了泥土，他却恍然不知。身旁的侍从犹豫着上前，说道：“老爷，您先坐下来喝口茶。夫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产下小少爷的。”
　　褒御史动也没动，心脏处又传来一阵抽痛，像千万根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在心口处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毒素已经蔓延的这么快了吗，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得到见一见兰儿与他的孩子。
　　“大人！大人！”
　　屋里的产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跪倒在褒御史面前：“夫人昨日动了胎气，此胎凶险，肚子里的小少爷现在还没有动静，倘若撑不过午时，怕是，怕是要难产！”
　　“噗！”褒御史吐出一口鲜血，往后踉跄着两步，他捂住胸口，强撑着死死盯住产婆：“务必替我照顾好夫人。”
　　说罢，他深深地看向屋里，那一眼太复杂，仿佛万年。他想起柳堤初见，春日湖畔，凤冠霞帔，想起百姓疾苦，百官怯弱，玉殿之上。他很快正了神色，对侍从厉声道：“青松，拿朝服！”
　　......
　　“老爷，宫门到了。”
　　他们来的晚了些，宫门口已没有别的大臣。青松停了马车，撂开帘子看向车里的男人。褒御史穿着深蓝色的朝服，他年轻时便是汴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丰神俊朗，因此不少姑娘们，即使知道他铁面御史的外号，也前仆后继地想要嫁进褒府。他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这朝服往日里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洒脱之意，可后来只剩苍凉，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不复存在。
　　褒御史点了点头，翻身跃下马车，朝宫门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褒老御史流传下来的玉佩，一面刻着褒字，一面刻着清正。青松小跑上去，说道：“老爷......”
　　“你把这玉佩交给夫人，等孩子长大后给他，她很早就让我给孩子取名，可我一直没有空闲。”褒御史自嘲一笑：“不管男孩女孩，都叫作朝来吧，就当朝阳会来的。”
　　说罢，褒御史捂着嘴咳嗽几声，又咳出一口鲜血。
　　青松早已红了眼睛，他接过玉佩，慌张地找出帕子，想替褒御史擦拭掉手上的血迹。褒御史却摆了摆手，叹道：“不必了，我不是一个好夫君，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最后看向褒府的方向，转身离开的背影掩了所有的落寞，一步一步，越来越挺直，去的仿佛不是朝堂，而是功勋台。
　　“咚......咚......咚......”上朝的钟声响起，青松跪倒在地，哽咽道：“老爷......”他七岁被歹人所害，被老爷救起，从此一生追随老爷，他是何其有幸，能在这样衰败的时代见到这般风骨。
　　宫门里似乎传来男子背书的声音：“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齐家，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
　　不多时，随着一声撞击的声音，朝堂上众人开始吵嚷，一片混乱中小黄门掐着奸细的嗓音：“褒御史薨！”
　　青松痛哭出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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