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82、担心

　　外公外婆来住了两天，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何琳的病情，肖屹的事都瞒着他们。
　　从知道何琳的病情后所有人在她面前都表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惹她不开心，肖屹把手机壁纸都换了，更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宋雨时这个人。
　　何琳的状态慢慢好起来，一切都相安无事。
　　开学后的第一次考试肖屹考得不错，伍海成提议一起出去吃饭庆祝，本来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饭吃到一半何琳问肖屹毕业后怎么打算。
　　他说上大学，在市里。
　　何琳给他夹菜，问他想没想过出国，他说没想过。
　　“我不想去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我不喜欢。”
　　“袁阿姨家的哥哥你记得吗，他就在国外读书，听说他们学校华人很多，不愁交不到朋友，而且现在飞机多快啊，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最多十几个小时就到了。”
　　他顿时没了胃口，低头扒拉碗里的菜：“你之前不是说想我留在市内上大学吗？”
　　“我和老师打听了，以你现在的成绩在市内上大学太不划算了，完全可以申请国外的名校，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不满地放下筷子：“那我可以去北京去上海，反正我不出国。”
　　“你这孩子……”
　　怕两个人当场吵起来，伍海成打圆场说：“先吃饭，再不吃菜就凉了。”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不愉快，吃完后伍海成送何琳回家，肖屹去找吴小谦和陈奇。
　　好不容易有一天假，如果不是顾及何琳他肯定回去找宋雨时了。
　　“你就忍忍吧。”吴小谦看他愁眉苦脸，安慰他说，“等高考完你住学校就自由了。”
　　“我妈想让我出国。”
　　吴小谦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唉！”吴小谦重新坐下来，端起酒和他碰杯，“看来你们这个坎儿真不好过啊。”
　　他本以为家里的人知道这件事后大不了打骂他一顿，知道无法改变，慢慢也就接受了，谁想到会这么难。
　　陈奇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了不去，这事我不可能答应。”如果他在这件事上做出妥协，那他以后怎么面对宋雨时。
　　“那你妈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就是明显的不高兴，目前没什么过激行为。”
　　“那就好。”陈奇拍他的肩膀，“慢慢来。”
　　从那天之后何琳时时在他耳边提出国的事，说国外如何如何好，但他始终不为所动，何琳只好让肖正鸿来劝他。
　　在肖正鸿面前他说话就没那么小心了，有什么说什么，总之他的意思就是坚决不出国。
　　晚上他在房间里写作业，为了让何琳安心，这段时间他都没锁过门，何琳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让他吃了再继续写。
　　“放着吧，我这道题写完就吃。”
　　何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肖屹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她在床尾坐下没打算走。
　　“怎么了？”他问。
　　“你和他……”
　　之前他已经和宋雨时商量好了，就说没联系，反正他们每天联系完他就把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什么的都删掉了。
　　“很久没联系了。”为了让何琳相信他的话，说完他还做出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真的？”
　　“嗯。”
　　何琳的表情放松不少，笑着对他说：“既然没联系了，那怎么不愿意出国呢？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去，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我可以陪你一起过去。”
　　说到底何琳还是不放心，要断掉他和宋雨时之间的所有可能。
　　“妈，我们已经分手了，还不行吗，难道你认为我去了国外就可以永绝后患了？”他说，“就算没有宋雨时也会有别人。”
　　显然何琳不想和他讨论是宋雨时还是别人的事，她说：“妈只是觉得出国对你更有好处，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方面，都是国内没法比的。”
　　他冷着脸说：“你这是崇洋媚外。”
　　何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看穿，但他定力很好，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一点破绽，好一会儿何琳才问：“小屹，你和我说实话，你和他真的分手了？”
　　“分了。”其实他最不喜欢在家人面前撒谎 ，但没办法，他不可能放弃宋雨时，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何琳，“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信，既然你不想出国妈不逼你。”何琳站起来，走过去摸摸他的手臂，“别熬夜，早点睡。”
　　“嗯。”
　　那之后何琳没再提过出国的事。
　　有几次何琳说带他去医院看看，他不去，何琳也没有勉强他，他说这不是病，何琳点头，但他知道何琳不信，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何琳只是不想惹他不高兴。
　　何琳对他的管控松了，他也就慢慢地放松了警惕，每天和宋雨时的联系愈发频繁，长时间没见面，他每天都在计划怎么瞒过何琳回去一趟。
　　宋雨时让他别冒这个险，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山上的树陆续开了花，宋雨时回去给他拍了很多照片发过来，他当初刻在竹子上的字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天放假，他刚起床就收到宋雨时发来的照片，他尿急，看完照片把手机丢在被子里就去了厕所，等他从厕所出来发现何琳站在他房间里。
　　他立马跑进去，看见手机还在被子里才松了一口气，何琳问他有没有换下来的衣服要洗，脸色并无异常。
　　“脏衣服昨天晚上都丢进洗衣机里了。”
　　“椅子上那件校服呢？”
　　“校服不用洗了，明天还要穿。”
　　“那你快洗脸刷牙，我去给你做早餐。”说完她就出去了。
　　之后几天何琳都没有旁敲侧击地问他什么，他才确定何琳那天是真的没看他手机，保险起见他把手机密码改了，之前的密码何琳知道，所以才老查他手机。
　　从他走之后没怎么和王敬他们联系，月底那个周末放假王敬难得给他打了个电话，闲扯了一会儿王敬问他和宋雨时怎么回事，是不是分手了。
　　他问王敬什么意思。
　　“前几天宋雨时感冒发烧，死活不去看医生，张赟看他脸色苍白，要死不活的，硬拖着他去找他们班主任请假，听说连续去医院输了三天液才有所好转，我还以为他失恋了呢，有段时间没在学校遇到了，那天在操场上看见他，明显消瘦了不少。”
　　这事他完全不知道，宋雨时没和他提，他们有好几天没视频了。
　　“是不是你做什么伤人家的心了，外面有别人了？”
　　“没有，先不和你说了。”
　　宋雨时肯定不会老实回答，他给张赟打了个电话，证实了王敬的话。
　　现在天气慢慢回暖，不至于感冒那么严重，他问张赟到底怎么回事。
　　“应该是和女朋友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吧，问他什么都不说，我还以为你应该知道呢，那天晚上有同学请客吃饭，喝了些酒，他一个人跑到河边去吹了好几个小时的冷风，回来就病了，让他去医院也不去，越拖越严重，最后我看不过去硬拉他去的医院，医生给他量体温的时候都快烧到四十度了，输了三天液才把烧完全退下来。”
　　“现在好了吗，他人呢？”
　　“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人也瘦了一圈，周五放学他就回家了，这时候应该快回来了，晚上还要上课。”
　　他给宋雨时发视频过去宋雨时没接，说在摩托车上不方便。
　　晚上他们聊了一会儿，也没有视频。
　　清明节有一天假，吴小谦约了其他学校的女生准备去游乐场，陈奇奶奶生病，他放假要去看一眼。
　　两个人看着肖屹，问他什么打算。
　　“我想回去一趟。”
　　他们都知道他说的回去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吴小谦问，“那你怎么和你老妈说？”
　　“所以需要你们帮忙出主意，怎么让我光明正大的出门一整天不被怀疑。”
　　“这时候你干嘛非要回去，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忍住啊，这万一被你妈知道了你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
　　到现在他还不清楚何琳情绪失控后会做出什么行为，伍海成之前和他说过何琳有过自残倾向。
　　陈奇问：“你真的要冒这个险？”
　　“宋雨时最近不太对，他这个人你们也知道，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天高皇帝远，我也没办法，我这几天眼皮一直跳，心里不安，就想回去看一眼，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面了。”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我看你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认识这么久也就见他为宋雨时这样魂不守舍过，做兄弟的看不下去，吴小谦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保证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瞒天过海，绝对让你老妈看不出一丝破绽。”
　　不用想也知道吴小谦根本想不出什么正经主意，但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清明节前一天上午大课间吴小谦把肖屹和陈奇叫上，三个人跑到操场的角落，吴小谦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何琳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始哭，何琳安慰了他好几分钟他才抽抽搭搭地说他外婆去世了，他外婆家在隔壁省，他下午要赶回去参加葬礼，他太伤心了，想让肖屹请半天假陪他一起回去，他声泪俱下，话说得乱七八糟，哭声震天响，何琳也没多问就答应了，毕竟谁没事会拿这个开玩笑。
　　肖屹和陈奇在旁边看着他表演，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搞定了！”
　　肖屹说：“你外婆……”
　　“早不在了，我就没见过。”
　　陈奇笑着说：“你就不怕她从坟里爬出来？”
　　“阿弥陀佛。”吴小谦闭上眼，双手合十作揖，“外婆，这都是被逼无奈，我不是故意的，要找就找我旁边这小子，都是为了他。”
　　肖屹一拳锤在他肩上：“谢了，以防万一你得和我一起回去，我妈查岗才不会露出破绽。”
　　“知道，不过费用你得包，我可没钱。”
　　“没问题。”最近何琳已经不管他花钱的事了。
　　商务座还有余票，他买了两张。
　　两个人以同样的说辞和班主任请了下午半天假，只是苦了吴小谦，眼睛都哭红了。
　　“这可是我为了你们的爱情付出的代价！”
　　“是是是，我一定会永远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中午放学他们直奔车站，上了车吴小谦就呼呼大睡，午休时间还没过，肖屹和宋雨时聊天，知道他在学校没回去。
　　吴小谦不想转车，出了车站他们直接打了一辆车，没有晚上贵，一百，在路上吴小谦让肖屹给他开一间房，他去补觉。
　　“你们自己去约会，我眼不见心不烦，明天走的时候叫我就行。”
　　司机先把吴小谦送到酒店门口，下车的时候肖屹问要不要转钱给他吃饭，他说不用，再穷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肖屹让司机开到街心的水果超市把他放下，店里葡萄种类很多，老板给他介绍了一个新品种，五十多块钱一斤，宋雨时怕酸，他尝了一颗，很甜，买了几串。
　　没有学生证校门根本进不去，肖屹只好给王敬打电话，听说他回来了，王敬屁颠屁颠地跑到学校门口，把学生证给了他。
　　“我先进去了，晚上一起吃饭。”
　　“这么着急，找宋雨时？”
　　“嗯。”他刚刚问了张赟，宋雨时在教室里。
　　“重色轻友，行了，去吧去吧。”
　　宋雨时正在写作业，张赟打电话让他去李宏宿舍帮忙把上次借给李宏的书拿回来。
　　从肖屹走后他就没去过那间宿舍，去的时候门没关严实，敲门也没人应，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阳台上站着的人，那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关上门，宋雨时站在门后没动，阳台上的人也一直没回头。
　　“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紧紧抱着我。”先沉不住气的还是肖屹，他转过身看着门后的人，真的瘦了，瘦得叫人心疼，他勾勾手指，“宋雨时，过来。”
　　宋雨时往前挪了一步。
　　“走到我面前来。”
　　宋雨时像没听见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他叹了口气，几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紧紧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