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83、聚会

　　“最近是没吃饭吗？”他摸着宋雨时的背脊，“瘦得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每顿都吃了，就是长不胖。”
　　他把脸埋在宋雨时颈侧，闷声问：“为什么去吹冷风，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是……张赟告诉你的？”
　　他在宋雨时腰上惩罚性地掐了一把：“回答问题。”
　　“那天喝了点酒，突然想起去年到县里接你那天晚上，就想去看看，坐在那里没注意时间……感冒发烧很正常，不说只是不想你担心。”
　　“真的？”
　　“嗯，真的。”
　　“以后有什么都得告诉我，不然我只会更担心。”
　　宋雨时摸摸他的后脑勺说：“好，听你的。”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他把宋雨时脖子里的戒指拉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让宋雨时先坐着，他去洗葡萄。
　　他的突然出现带给宋雨时的惊讶大过惊喜，他看出来了，他把葡萄洗好放在宋雨时面前的桌子上：“看见我突然回来你不高兴？”
　　宋雨时摇头。
　　他低头看着宋雨时的眼睛说：“这么长时间了，我认为我们需要见一面。”
　　“没有不高兴，只是没想到你会一声不响就回来。”宋雨时避开他的视线，抬手帮他理好折起的衣摆，揪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脸上挂着笑，“你没有穿校服，也没有学生证，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他搬了张凳子在对面坐下来，“葡萄甜吗？”
　　“挺甜的。”宋雨时以为他没尝，递了一颗到他嘴边。
　　他微微后仰，说：“我不吃这一颗。”
　　“那你要吃哪颗。”宋雨时把手里那颗放进自己嘴里，准备挑颗最大的给他。
　　“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宋雨时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宋雨时嘴里的葡萄刚咬破，肖屹攻城略地，舌尖横扫直接勾走了一半，分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说：“不错，这葡萄不是一般的甜。”
　　他脸皮厚，宋雨时到底比他含蓄些，扭过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宋雨时虽然在人前都是笑意盈盈，但那都是表面的礼貌客套，真正的情绪并不会轻易外露，他挺喜欢看宋雨时害羞时不知所措的样子。
　　“快吃，这葡萄贵着呢，一颗都不能浪费。”
　　宋雨时塞了一颗到他嘴里：“那你自己多吃点。”
　　他笑：“你吃，我看着你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宋雨时问，“你不是明天才放假吗？”
　　“嗯，请了半天假。”然后他在宋雨时面前把当时吴小谦骗何琳和班主任老田的经典场面重现了一遍，他说完看见宋雨时在发呆，“听傻了？”
　　“嗯？”宋雨时回过神，“我在想这次真是苦了他了，还陪你跑这么远。”
　　“他这个人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不太靠谱，说话有时候也口无遮拦，其实心思简单，人也特别仗义，这次要不是他我肯定回不来。”
　　说起简单，宋雨时想到当初陈奇说肖屹就是看上去精明，实际心思单纯，缺心眼，说得没错。
　　宋雨时看着面前的人，想说其实不用特意跑回来，又怕他不高兴，也不忍心，毕竟他千方百计回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和自己见一面而已。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见面，只是没办法，他和肖屹不同，他的那些无奈是无法宣之于口的，无论对谁。
　　“约了他们等会儿一起吃饭，时间差不多了。”
　　“吴小谦呢？”
　　“问过了，他不去。”
　　“那我们走吧。”
　　还是之前的火锅店，王敬他们已经先过去了。
　　“注意了，肖少爷来了！”
　　从十二月初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他们都以为肖屹没有回来过，刚坐下就要他先自罚三杯。
　　班长给他倒酒：“今天你肯定是跑不了的。”
　　他把宿舍钥匙还给李宏，挡开班长的手腕，看着面前比胳膊还粗的玻璃杯说：“这是杯子吗，这是桶吧，一瓶倒下去都装不满。”
　　“废话那么多呢！”王敬把杯子拿走，两瓶酒一起往里倒，“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喝可以，这样的杯子我只喝一杯。”
　　“行。”王敬把倒满的杯子放到他面前，“就一杯。”
　　其他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宋雨时在他耳边小声说要不还是别喝了。
　　“没事。”一杯他还是没问题的。
　　三两下一大杯酒就见了底，他们哪儿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等他喝完立马又倒了一满杯。
　　“什么意思？”
　　“你说呢？”王敬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说了只喝一杯。”
　　班长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好不容易聚一次，别不给面子，别扫大家的兴。”
　　“就是，别扫兴。”王敬就是个搅屎棍。
　　张赟和李宏坐在一边安静地吃，不发表意见，看着他们闹。
　　“这样，你喝一杯，我陪一杯。”王敬端起自己的杯子，倒满。
　　看着王敬手里那几厘米高的杯子，肖屹摇头：“这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你们都少喝点酒，多吃点菜。”宋雨时说，“他明天还要回去，就别让他喝了，意思意思就行。”
　　“哎哟哎哟，看见没有，护犊子了，我说你俩也不知道避讳。”王敬特别来劲，指着两人还想说什么，被肖屹睨了一眼，他意识到不对后立马捂住了嘴巴。
　　幸好没说漏。
　　宋雨时端起肖屹手边的杯子：“这杯我来喝。”
　　其他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没事，宋雨时酒量好，这点是小意思。”王敬说完咧着嘴偷看肖屹，结果被瞪了一眼。
　　宋雨时那杯喝完他们就没再逼着肖屹喝酒了，边吃菜边闲聊。
　　现在一中高三抓得紧，但和堰中还是没办法相比，班长女朋友今天没来，他多喝了两杯忍不住大吐苦水，说被压榨得太狠，还要应付方玲玲的无理取闹，最近真是有点力不从心，成绩下滑了不少，王敬和他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王敬胜在心态好，李宏倒是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现在老师都爱夸他。
　　“你呢，怎么样？”班长问肖屹。
　　王敬说：“那还用说吗，堰中是什么地方，肯定比之前好多了，说不定能中个状元。”
　　“做梦呢。”肖屹摇头，这段时间全是糟心事，很多时候心思都没有放在学习上，不退步就谢天谢地了，他说，“就还是老样子，勉勉强强。”
　　宋雨时转头看着他，他无所谓地笑笑，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宋雨时的手。
　　“能保持就相当不错了，以你的成绩上哪儿都可以。”班长喝了口酒，“唉，不像我们。”
　　他伸手拍拍班长的肩膀：“还有时间，别灰心，加油。”
　　“没油，加不动了。”前两天和方玲玲吵架现在还没和好，两个人其实都有了分手的念头，就是说不出口，舍不得。
　　王敬在班长脑袋上呼了一巴掌：“别在这儿给老子装颓废，这都四月了，还有两个月就彻底解脱了，光明就在前方，死撑也要给老子撑过去！”
　　是啊，光明就在前方，只要穿过当下这段颠簸的路就能到达，肖屹用手指挠了挠宋雨时温热的掌心说：“没错，咬咬牙没什么坎儿过不去，对吧？”
　　宋雨时握住他不安分的手指，在他耳边很轻地应了一声。
　　“行了！”王敬拍桌子站起来，“别说这扫兴的话题，喝酒吃肉！”
　　班长也站起来：“来，喝！”
　　两个人喝酒，四个人吃菜。
　　饭快吃完的时候王敬问肖屹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应该要等到高考结束之后，王敬看了他和宋雨时两眼，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后王敬抢着买了单，也不知道明天清醒了会不会后悔。
　　离开的时候肖屹把李宏叫到一边：“你那个处分的事……”
　　“放心吧，班主任找我谈过几次了，说会尽快想办法撤销，对以后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就好，他说：“谢谢你。”
　　李宏笑着摇摇头：“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没有遇到肖屹，他应该还是那个不敢面对自己的懦弱的缩头乌龟。
　　“加油。”
　　“你们也是。”
　　时间还早，晚上又吃得太多，肖屹说随便走走。
　　晚上风一吹有些凉，宋雨时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宋雨时。
　　“我不冷。”
　　“有一种冷叫你的男朋友觉得你冷。”
　　宋雨时笑笑，把衣服接过来穿上。
　　“好了。”
　　“很帅。”
　　“谢谢夸奖。”
　　不知道去哪里，两个人就沿着大马路慢悠悠地往前走，路上行人不多，肖屹时不时撞一下宋雨时的肩膀，好像这样才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
　　宋雨时好笑地看着他：“干嘛啊，喝多了？”
　　“是啊。”他整个人都靠上去，“我醉了，走不了直线了。”
　　宋雨时一把搂住他的腰：“好好站着，要不要我背你？”
　　“不要。”他指着前面转弯处的一家小门面，里面亮着昏暗的灯，“你看那里是什么？”
　　他近视，远处看以为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进去才发现是两台机器，拍大头贴的。
　　“上次看见这玩意儿怕是十年前了。”他拉宋雨时一起挤进去，“来都来了，我们也拍几张。”
　　两个人都不怎么爱拍照，做出来的表情总有些不自然，上面的非主流特效也不好看，拍了好久才选出几张满意的打印。
　　里面空间有限，两个人紧挨在一起，肖屹说：“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
　　“嗯。”
　　“那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宋雨时转身，把刚刚脱下来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抓住衣襟，拉近：“做什么？”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划过宋雨时的眼尾，低声说：“做……爱做的事。”
　　宋雨时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他满意地吻了上去。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渐升，肖屹的手不安分起来，宋雨时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危险动作。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个缠绵的吻，肖屹掏出手机一看，是何琳打来的。
　　“妈。”
　　“小屹，吃饭了吗？”
　　“吃了。”
　　“现在是和小谦在一起吗？”
　　他看了眼宋雨时说：“没有，吃完饭他给我安排了一个房间让我休息，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在那边不太方便。”
　　“这样啊，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妈去车站接你。”
　　“暂时还不确定，不用来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好，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早点睡。”
　　他以为何琳会继续追问，没想到就这样挂了电话。
　　他今天给吴小谦订房间的时候订了两间，就怕何琳突然查岗，吴小谦在好应付，不知道等会儿何琳会不会再打电话来，他们不能在外面多逗留。
　　“我们回酒店吧。”宋雨时说。
　　“这么迫不及待？”
　　宋雨时没回答他，撩起帘子率先走了出去。
　　他笑着追出去：“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呀。”
　　这里离酒店还有段距离，肖屹把外套搭在肩上，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刚下车肖屹的手机又响了，是何琳打来的视频，果然还是不放心，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打算上去了再接。
　　“你妈打来的，不接吗？”
　　“在这里接肯定会露馅的，回了房间再说。”
　　两个人刚到酒店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叫肖屹，听声音是吴小谦，这时候也不知道在外面瞎溜达什么，这个路痴居然没走丢。
　　等他们回过头才发现那里站着的不止吴小谦，他身边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