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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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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琳的电话打到家里,让老两口无论如何都要留住肖屹,老两口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打着手电筒找到了河边。
“有人在那边。”宋雨时看见河对岸的灯光,推开了他。
亲热被打断,当事人很不高兴:“大半夜谁来河边干什么?”
话刚说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喊:“小屹,小屹,是不是你!”
“外婆,她怎么来了?”
“应该是特意来找你的。”宋雨时整理好衣服,拿起桨开始往对岸划。
肯定是何琳让她来的,他说:“真是喘口气都不行。”
“他们也是担心你。”
过河后肖屹就被外婆拉到一边,显然老两口已经从何琳口中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了,看宋雨时的眼神带着一丝不解和防备。
外公看着宋雨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让他赶快回家去。
“我和他一起。”肖屹站到宋雨时旁边,丝毫不避讳,“我是回来找他的。”
“你这孩子,你……”外婆拉住他,看了看宋雨时,态度强硬地对他说,“不准去,现在就跟我回家!”
“我不回。”明天他肯定就要被逮回去了,他们只有这一晚上的时间,他说,“外婆,你们回去吧,不用管我。”
外公闻言变了脸色,对他说:“不回去你去哪儿,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管你,你……小屹,听话,跟外公外婆一起回去,你看今天这么晚了,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早上起来再说。”
“是啊,小屹,回家吧,别耍小孩子脾气。”外婆说。
“我没耍脾气,你们别在这儿了,赶快回去吧。”
见他说不听,外公为难地看向一边的宋雨时,宋雨时明白老人的意思。
“这么晚了,外面又这么冷,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吹冷风,感冒了怎么办。”宋雨时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戴在肖屹头上,帮他理好额前的碎发,“先回去睡觉,我没事。”
听见宋雨时这么说,外婆拉着肖屹就走,外公对宋雨时点点头后跟上。
肖屹一步三回头,宋雨时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看不见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了一根点燃,叼在嘴里没吸,眼睛盯着那一抹在风中摇曳的烛光,直到那根孤零零的蜡烛慢慢燃尽,火光熄灭,整个世界彻底暗下去。
回去之后肖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宋雨时打电话,外婆煮好了面让他吃他也没吃。
肯定是何琳特意交代了,外公外婆没睡觉,大半夜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就是为了守着他,不让他跑出去见宋雨时。
后半夜外婆回屋睡觉了,外公平时就爱打盹,尤其是看电视的时候,他悄悄打开门看,外公果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睡得很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下了楼,站在电线杆下给宋雨时打电话,宋雨时在瀑布那里。
“等着我,马上来。”
“好。”
他没有挂电话,快步跑起来,耳边是呼呼地风声,他气喘吁吁地笑着问电话里的人:“你知道我们这叫什么吗?”
“什么?”宋雨时的声音很轻,和着周围“哗哗”的水流声,听起来不那么真切。
“私会。”他说。
“嗯。”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声,对他说,“慢点跑,不着急,我等你。”
“我急,非常急,恨不得瞬间转移。”耳边的流水声渐渐清晰,他放慢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点光亮,挥手说,“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对面的人也向他走来,说:“不久,一点都不久。”
他再次跑起来。
“慢一点,跑什么。”
他两步冲过去把人抱了个满怀,在宋雨时耳边说:“没听说过那句话吗,见喜欢的人要跑着去。”
“听过。”宋雨时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怎么出来的?”
“偷偷跑出来的。”
宋雨时问:“为什么要回来?”
他松了手,笑着弹了下宋雨时的额头:“明知故问。”
两个人一起爬到石头上,宋雨时给他垫地的纸他不要,一屁股直接坐下去。
“没那么讲究。”
冬天没有蚊子,就是冷了点,宋雨时从衣服兜里掏出两张暖贴撕开贴在他的里衣上,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这东西是你买的?”
“郎颖给的,装口袋里忘拿出来了,这不是正好派上用场嘛。”
说到郎颖,他还没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知道他要问,宋雨时解释说:“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手机摔坏了。”
“那郎颖怎么知道的?”
“昨天她回山上把膝盖磕破了,没法走路,今天我送她回的市里,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摔倒了,她看见了。”
“摔哪儿了,我看看。”他打开手机上的灯,捞起宋雨时的衣服,一眼就看见了腰上的伤,皱眉,“不是说没事吗,这是什么?”
宋雨时把衣服拉下来:“摔倒嘛,难免有一点擦伤,去医院消过毒了,医生说都不用包扎,几天就好了,真没事。”
看他脸色如常,确实不像受了什么大伤,肖屹放下心,收起手机说:“这么大个人了还摔倒,走路的时候想什么呢,以后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在楼梯摔跤太危险了。”
“是,我知道了,以后保证不在楼梯上摔跤。”
“在哪儿都不行。”
“遵命。”
头顶的星空一如既往地璀璨,好像这几个月以来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他抬头说:“好久没有这样一起看过星星了。”
“喜欢看星星?”
他抓着宋雨时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那要看和谁一起看了,看的不是星星。”
“那看的是什么?”
“情调,懂不懂?”
对于他的答案宋雨时忍俊不禁,点头称是。
他捏着宋雨时的几根手指说:“等我高考完,等你放暑假了,我们就去草原上看星星,无边无际的星河,那场面肯定很壮观,怎么样?”
身边的人没说话,他转头,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问你呢。”
“嗯。”宋雨时张开手掌,和他十指相扣,慢慢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说,“我好困,想睡一会儿。”
“来。”他把手抽出来,转身面向宋雨时,叉开腿,让宋雨时背对自己,打开衣服把整个人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亲了亲宋雨时的发顶,“睡吧,我陪着你。”
“好。”宋雨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闭上眼睛。
靠在温热的怀抱里宋雨时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安稳,但时间不长。
电话是外婆打来的,应该是发现人不在房间里了,宋雨时让他接。
“接吧,他们肯定很担心。”
他接了电话,外婆很着急,问他在哪里,他说天亮就回去,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没几分钟外婆又打电话来,在电话里骂了他,从小到大外婆第一次骂他,外婆哭着说何琳进医院了,都是因为他。
挂完电话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宋雨时拍拍他的脸,让他回去。
他给何琳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于是打给伍海成,电话里救护车的声音很刺耳,伍海成让他赶紧回去,没说两句那边就挂了。
“怎么会这样?”
“肯定会没事的。”宋雨时拿过他的手机,“买最早一班动车票,赶得上,走吧,我送你过河。”
两个人直接到河边,宋雨时在路上联系了对面的摩托车。
过河后宋雨时送他到大路上去等,没几分钟摩托车就来了。
“实在是着急有事要去县里,这么早把你叫起来,麻烦你了成叔。”宋雨时走过去和摩托车司机说。
“没事,过会儿天也该亮了。”大叔看着站在路边的肖屹说,“上来吧。”
肖屹走过去,也不管有没有人在旁边,抓着宋雨时的手说:“我走了。”
宋雨时回握他的手,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好,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嗯。”坐上车后他说,“过段时间我再回来。”
我等你。
话刚说完摩托车就开走了,直到完全听不见声音宋雨时才转身离开。
在路上天慢慢亮了。
大叔问肖屹是宋雨时的什么人,他以前坐过这个大叔的车,天太黑大叔肯定没看清他的脸,他听出大叔言语里的试探,心生厌烦,说是一中的同学。
路上大叔还说了很多话,大多是关于宋雨时的,言语中尽是感叹,感叹老天的不公平,感叹宋雨时坎坷的命运,这十几年的不易。
“幸好,这世上好心人多,资助他继续读书,上个大学出来,以后就不至于像老宋一样过苦日子了。”
“嗯。”
在动车上肖屹睡着了,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宋雨时开着拉风的跑车,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他面前,笑着问他要去哪里。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何琳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伍海成守在旁边。
何琳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一时情绪过激所以才会晕倒,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他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伍海成站起来说,“小屹,我们出去聊聊。”
他以为伍海成要和他说宋雨时的事,极不耐烦地跟着伍海成下了楼。
“有什么事楼上不能说吗?”
伍海成先在长椅上坐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打开盖子拿了一根出来,抬头问他:“要么?”
“我不抽烟。”
他没见过伍海成抽烟,还以为他是不会抽烟的。
伍海成把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夹在指间,笑着说:“很少抽,除非在外面应酬必要时才抽一根,你妈妈不喜欢闻这个味道,所以在她面前从来没抽过。”
他坐下来,在他印象中何琳并没有说过讨厌烟味,因为肖正鸿以前也抽烟,只是后来因为气管炎被何琳监督着戒了,现在几乎不抽了。
伍海成说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情,肖屹安静地听着,那些过去和他想的没有太大出入,很俗套的剧情,你爱她,她爱他。
他对于长辈们过去的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因为他知道今天的谈话重点不在这里。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说起来我只是个外人,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感情问题,小屹,你已经长大了,我只是担心你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他说,“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左右我的感情,甚至擅自替我的人生做决定。”
伍海成用拇指和食指直接把烟碾灭,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
“她的做法确实欠妥,那是因为她太在乎你,她只有你了,她怕你走了歪路。”
“如果她真的那么在乎我,那她应该试着理解我,而不是一味地反对和阻止,依我的脾气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这种情况她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你给她一些时间。”
他说:“以她现在的态度,我不知道她需要多少时间,连我打个电话她都要偷听,出个门也偷偷跟在后面,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你……真的不能放弃吗?”伍海成转头看着他问。
“什么?”
“小屹,你才十几岁,你遇见的人太少了,也许……”
搞了半天还是绕到这上面来了,他站起来打断伍海成:“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牢你费心,我困了,先回去了。”
“小屹。”伍海成也站起来,在他身后说,“她也不想这样,你要理解她,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不要和她闹了,算我拜托你。”
他听得内心窝火,转身看着伍海成说:“都让我理解她,那谁来理解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你们一个个的都跑来谴责我!”
“她病了!”伍海成看着他,“你妈妈她……生病了,重度抑郁,虽然一直在治疗,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他愣在原地,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鲠在喉头。
抑郁,怎么会……
“什么时候的事?”
伍海成用手抹了一把脸,眼里尽显痛苦之色,说:“和你爸爸离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