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79、偷跑

　　临近期末，宋雨时很忙，晚上下课还要在教室学习，回宿舍已经很晚了，熄了灯，大家都睡了，没办法视频，只能在微信上聊几句，或者在阳台上打个电话。
　　对于上次的事情肖屹没说，宋雨时也不问。
　　何琳一直没有松口，对肖屹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他有两个手机，被何琳收走一个，何琳把他的卡也监管起来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来刨根问底，还时不时偷翻他的手机，这些行为让他非常恼火，两个人在家动不动就吵，看见何琳哭他才闭嘴，自己出门。
　　母子俩人关系很僵，每次说不了几句话就有吵起来的趋势，肖屹心情烦躁，何琳情绪也不稳定，伍海成三天两头往家里跑，他试图和肖屹沟通，肖屹拒绝和他聊，不想外人来和稀泥。
　　肖正鸿回来那天肖屹在学校上课，中午约在学校外面见了一面，晚上肖正鸿要赶去外地。
　　该说的早就说清楚了，肖屹认为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不在自己。
　　肖正鸿没有何琳那么激动，但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一样，刚开始还说宋雨时怎么怎么不好，后面也不说宋雨时了，就说无论是谁都不会同意他和男的在一起，不接受他的性取向。
　　最后肖正鸿说何琳会抽个时间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觉得好笑。
　　“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
　　肖正鸿皱眉，明显很不高兴，不过碍于周围人多不好发作，站起来对他说：“你没有拒绝的权力。”说完就走了。
　　下午上课肖屹心不在焉，好几堂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最近怎么回事，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
　　他说没事，班主任知道他是不愿意说，苦口婆心地叮嘱几句就让他回了教室。
　　陈奇看见他进的办公室，在走廊上等他，见他无精打采地出来，说：“晚上一起找个地方喝一杯。”
　　“嗯。”
　　没叫吴小谦，只有他和陈奇两个人，在一家烧烤摊，周围都是摊位，烟雾缭绕的，闻着味道就够呛。
　　点了一堆串，几瓶啤酒，陈奇先给他倒了一杯。
　　今天陈奇不是来给他出主意的，这件事别人帮不上什么忙，只有等他父母自己想通，今天只是来陪他喝酒解闷，发泄一下，这几天他的状态很差。
　　喝到半醉，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不行，宋雨时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谁都没错。”陈奇说，这条路不好走，父母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也是最难过的。
　　“不就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别人心里惦记吗，以为谁都是冲着钱来的，世上有钱人多了去了，他有必要巴着我要那点好处？”
　　“说我有毛病，有毛病还不是他们生出来的，生的时候又没问过我。”
　　“都是借口，他们就是看不上宋雨时，他哪点不好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长得好，脾气好，要说的话也是我配不上他。”
　　……
　　“我他妈的真觉得心累！”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他设置成静音，放在一边没管。
　　最后是陈奇把他送回去的，到楼下他说自己上去，陈奇去要跟着挨骂，何琳看到他喝这么多又要发脾气了，最近她脾气大得很。
　　上了楼他拿钥匙开门，半天插不进去，何琳听见动静把门打开，酒气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
　　“嗯。”
　　他踢掉脚上的鞋，光脚走进屋，发现肖正鸿也在，中午不是说要走吗。
　　“我回屋睡觉了。”
　　肖正鸿叫住他：“晚上不回家去哪儿鬼混了，电话也不接。”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听到。”
　　他往房间走。
　　“站住！”
　　“有事吗？”
　　肖正鸿阴沉着脸走到他面前，扯了扯他垮到肩膀的校服：“流里流气，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他嗤笑一声：“说完了吗，说完我回去睡觉了。”
　　他继续往房间里走。
　　“让你走了吗！”
　　“你这么凶干什么！”何琳走过来拦在肖正鸿面前，把肖屹往房间里推，“时间不早了，小屹明天还要上课，今天别谈了，你走吧。”
　　回房间倒在床上，外面安静了没几分钟就吵起来了，何琳似乎又在哭，声音尖锐，说什么“在外面乱搞”，“都是你害的”，“不会变成这样”，肖正鸿偶尔说一句，声音不大，他被吵得心烦，把耳机找出来戴上，拉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当天晚上肖正鸿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看见何琳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抱来被子搭在她身上就出了门。
　　何琳生病了，要在医院住两天，说是没什么大问题，中午放学肖屹去医院看了一眼，何琳坐在病床上，脸色很差，为了不让她动气他就没有多留。
　　知道何琳进医院的消息，虽然肖屹不说宋雨时也知道和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有关，看来这件事对何琳的打击很大。
　　按道理来说到了月底宋雨时应该来找肖屹，但何琳把肖屹看得很紧，宋雨时在电话里哄了好久他才同意先不见面。
　　那天两个人聊了很久，宋雨时让他不要顶撞何琳，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少联系，肖屹当然不愿意，宋雨时说那就装作没怎么联系，不要在何琳面前提他。
　　现在他们彻底陷入了僵局。
　　宋雨时已经期末考试完，肖屹还在上课，过年他只有七天假。
　　放假前几天他和宋雨时打电话被何琳听到了，他索性就告诉何琳说过年他想回去看一眼，没提宋雨时，但何琳知道他回去是为什么。
　　他和宋雨时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不出意料的，何琳听了他的话大发雷霆，说绝不允许他再回去，差点又吵起来。
　　宋雨时说要不还是不要见了。
　　“等过段时间，她没那么排斥了再说。”
　　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失眠严重，宋雨时的催眠曲也不好使了，眼里全是红血丝，他说：“我想你，我想见你。”
　　别的他不能多说，他不敢让宋雨时来找他，就算他在何琳面前再强硬，他还是害怕何琳和宋雨时正面遇上，他没办法预料那是什么样的局面，他不知道如今的何琳会说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或者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伤害宋雨时。
　　“会熬过去的。”宋雨时笑着安慰他，让他别想太多。
　　会熬过去的。
　　他也这样告诉自己。
　　“笑一笑，别愁眉苦脸的，都不帅了。”宋雨时摸摸屏幕上的脸说。
　　“你嫌弃我？”
　　“怎么会呢，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
　　这段时间何琳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有和宋雨时聊天的时候才能轻松一些，他也顾不得自己身在哪里，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在厕所还有心思想吃的，不膈应啊。”学校的厕所再干净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今天一天没吃饭了。”他摸摸肚子，胃有点不舒服。
　　“不吃饭怎么行，去买点吃的垫垫也好，别把胃搞坏了。”
　　他摇头：“我不饿。”
　　宋雨时知道他是在置气，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柔声劝说：“去吧，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不想吃，没胃口。”
　　“快去。”宋雨时凑近屏幕亲了一口，像哄孩子一样，“宝贝儿，听话。”
　　在一起后肖屹倒是偶尔喊喊，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宋雨时这么喊他，他抿嘴强忍笑意，盯着屏幕里的人：“再喊一声。”
　　“什么？”宋雨时装傻。
　　“你说呢？”
　　“宝贝儿？”
　　他把耳朵贴近：“嗯？什么？”
　　“宝贝儿……”这么喊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宋雨时耳根都在发热。
　　“大点声。”
　　宋雨时把手放在嘴边，对着手机小声喊：“宝贝儿。”
　　“再喊一声。”
　　“宝贝儿。”
　　……
　　挂掉视频后肖屹心情大好，肚子也终于唱起了空城计，洗完手心满意足地跑去小卖部买了一堆吃的。
　　但是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肖屹的期末成绩并不理想，排名掉出一百，为了这件事何琳又把他数落了一顿，明里暗里指责宋雨时，他听不得这个，自然要辩驳，幸好伍海成赶来，在吵起来之前把何琳拉走了。
　　他一直不懂为什么何琳变得这么难以沟通，直到过年那次。
　　他们除夕前一天放的假，正月初七上课，大年初二那天早上他给宋雨时发消息那边没回，下午何琳和伍海成一起出门买菜，他锁好房门急急忙忙给宋雨时打视频，那边没接，一直打一直不接。
　　打电话提起关机。
　　他只好打电话给外婆，问宋雨时的情况，外婆说他今天好像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儿了，昨天他还去给老两口拜年了，给他红包他没要，留他吃饭也没吃。
　　他又打电话给张赟，张赟说不知道，放假后一直没联系。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个人加他好友，他没理会，等会儿那边又发来一个请求，说她是郎颖。
　　他这才同意，还没等他说话郎颖就发消息说宋雨时受伤了，手机也摔坏了。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郎颖没和他细说，只说宋雨时回家了。
　　越是遮掩他越是心慌，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趁何琳没回来他跑了，身份证没找到，被何琳藏起来了，他先买了张票，打车去火车站办了一张临时身份证，取票进站，刚进去何琳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没接，何琳就一直打，肖正鸿也打，伍海成也打，电话都快给他打爆了，等车开动了他才接起来说他回老家，说完就把电话关机了。
　　到市里时天早就黑了，这时候没有班车，他出站在外面找了辆出租车，司机师傅说到县里不打表，一口价两百，平时坐班车不过十几块，但他没得选择。
　　在路上开机才发现宋雨时发来的消息，说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最后一条是让他别回去。
　　他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没回。
　　到县里已经快十点了，肯定没有摩托车回乡里，他说给师傅加五十块钱，师傅答应把他送到乡里。
　　他没有给宋雨时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等他从那条小路下到河边时宋雨时在船上等着，船像以前一样靠在岸边，船里点了根蜡烛，宋雨时背对他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入神，完全没听见身后的动静。
　　看着宋雨时单薄的背影眼眶微酸，他一脚迈上船，张开手臂从背后紧紧圈住身前的人，下巴抵在宋雨时颈窝：“等多久了？”
　　“不久。”
　　宋雨时想转身，他收紧手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是熟悉的味道，心也随之安稳了，他低声说：“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冷不冷？”宋雨时摸摸他的手背，“进船里去吧。”
　　他站直，把宋雨时转过来面向自己，手背贴在宋雨时冰凉的脸上问：“是不是早就来了？”
　　面前的人笑了笑，摇头没回答。
　　他用拇指摩挲宋雨时翘起的眼尾，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宋雨时头上，往下拉，遮住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捧起宋雨时的脸，吻上他干燥的唇。
　　这个吻比他们之前接的每一个吻都更加缠绵悠长，在辗转的亲吻中宋雨时的身体渐渐软下来，抬手搂住肖屹的脖子，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他咬着宋雨时的下唇，笑着含糊不清地问：“宝贝儿，想我了吗？”
　　“嗯，想。”
　　闻言他松了口，把帽子往上拉，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隐隐带着一丝意犹未尽，他问：“有多想？”
　　“很想，很想……嗯！”
　　他拉下宋雨时的衣领，一口咬在宋雨时的锁骨上，淡淡地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