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78、发现

　　最近天气很冷，老家山上都下雪了，视频的时候看宋雨时穿得单薄，肖屹在网上买了两件羽绒服，他和宋雨时一人一件，说是情侣装，让宋雨时来那天一定要穿上。
　　何琳这段时间很关注肖屹的一举一动，常常问他在学校吃了什么，和谁吃的，放学回家晚了半个小时何琳都要追根问底，甚至在中午和下午放学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学校。
　　何琳说以后每天送他上学放学，中午给他送饭，他说不用，并且很明显地表示自己不高兴了，让她以后别这样。
　　他的那条围巾何琳也问过，问他在哪儿买的，他说网上，何琳问是不是什么劣质产品，上面标签都没有，他说怕划脖子就剪掉了。
　　他不爱被人管太多，也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更讨厌别人私自动他的东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但这天晚上回家还是发现他的东西都被人翻了。
　　除了何琳没别人。
　　“妈，你去我房间找东西了？”
　　何琳没想到会被发现，尴尬地笑着点头说：“嗯……之前有张卡不知道放哪儿了，去你房间里找找。”
　　“找到了吗？”
　　“没有。”
　　他不想发脾气，说：“我房间里都是我的东西，其余的之前都整理出来了，卡应该是你放错地方了，好好找找，找不到尽快去银行挂失。”
　　他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
　　伍海成也在，何琳还想说什么，伍海成拍拍她的手背，说他要回去了，让何琳送他下楼。
　　那天之后何琳就没怎么问过他的事，也没翻过他东西，也没有突然跑到学校里去。
　　宋雨时来那天在下雨，他先回家换好衣服拿了把伞去车站接人，何琳问他就说去找吴小谦了，他已经和吴小谦提前通气了。
　　肖屹刚出门何琳就打了个电话给吴小谦，直接问肯定问不出什么来，何琳知道吴小谦会帮肖屹打掩护，所以她换了个方式。
　　“小谦，小屹说晚上要在你家里睡觉？”
　　“是啊，阿姨，我爸妈不在家，我一个人害怕，让他来陪我。”
　　“外面在下雨，他衣服都没回来换，校服那么薄，我想给他送件外套过去。”
　　吴小谦的脑子哪里转得过来，以为肖屹没回家就急着去了车站接人，他笑哈哈地说：“阿姨，没事，他在我这儿呢，我衣服多，他穿我的就行。”
　　“那好，麻烦你了。”
　　挂掉电话何琳就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另一边肖屹收到吴小谦的消息，说他非常成功地骗过了何琳，何琳最近确实多疑，肖屹也没往别处想，满脑子想的都是和宋雨时见面，然后去酒店滚床单，这次他可是做足了准备好，还去网上偷师了。
　　他想不到何琳真的会做出跟踪这种事。
　　到酒店两个人正倒在床上接吻，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一个不接，两个不接，宋雨时说万一真有什么事呢。
　　他只好接电话。
　　……
　　看他变了脸色，宋雨时问：“怎么了？”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懵了，他说：“我妈来了。”
　　何琳说她在酒店门口，让他马上下去。
　　宋雨时微微仰着头，灯光照得眼睛好疼啊，他眯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人知道从他答应肖屹被他们家资助的那一天开始几乎每一刻都在担惊受怕，唯恐有一天他和肖屹的关系败露，尤其是在肖屹的父母面前，他用着他们家的钱，祸害着他们家唯一的儿子，如果说他没有任何企图，谁信？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没事的。”肖屹把衣服穿好，亲了亲宋雨时漂亮的眼睛，“别担心，在这里等我。”
　　“嗯，去吧。”宋雨时笑着说。
　　看着那扇门被关上，宋雨心里清楚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下楼的时候肖屹的心情很平静，也大概猜出个来龙去脉，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坦白，他早就预想过被发现那天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该怎么做怎么说，所以不算惊慌失措，只是有些突然。
　　何琳脸色铁青，站在酒店大门外。
　　他走过去：“妈。”
　　“去车上谈。”
　　何琳的车子就停在酒店外面，上了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何琳才开口：“你和宋雨时……你们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看到了吗。”
　　何琳有些难以启齿：“你们……在……谈恋爱？”
　　“嗯。”
　　何琳瞬间红了眼眶，举起手就要打他，他知道这事对何林的打击很大，自己的儿子竟然喜欢同性，而且对方还是她不待见的人。
　　最后巴掌没落下来，何琳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情愿被打一顿骂一顿也不想看到何琳这个样子，他伸手拍拍何琳的背，小声问：“你是不能接受我喜欢的人是男生，还是不能接受我喜欢的人是宋雨时？”
　　“你从来没有说过，也没有表现出来……”何琳抬手擦了眼泪，转头看着他，“我早就和你说了宋雨时不是什么好人，是不是他对你……”
　　“没有！”他抬高声音，看见何琳眼里的泪光又压低了声音，“他没有，不关他的事，你要骂就骂我，他没错。”
　　“不关他的事？怎么不关他的事，要是没有他的教唆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还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当初让你爸爸资助他也是他的主意，小屹，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要被他骗了！”
　　“妈！”他没想到何琳如今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以前她是很讲道理的，他继续说，“我不是没长脑子，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从小在乡野长大，跟着老宋那样的人，他能是什么好东西，老宋死了，剩他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如果他不是看上你爸爸的钱，他怎么会和你搅在一起！”
　　他怒吼一声：“够了！”
　　何琳被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小屹……”
　　他深吸了两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郑重其事地说：“我最后再说一次，他没做错什么，一直以来都是我主动的，他很好，根本就不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宋老头死了，他孤零零一个人生活已经够苦了，我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去伤害他。”
　　任何人，包括何琳，肖正鸿。
　　何琳眼泪簌簌掉落，颤抖着抓住他的手：“小屹，你听妈妈说，你现在年纪还小，你……还没见过这社会的险恶，有很多……”
　　何琳还是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他没耐心了，抽回自己的手：“别说了，我不想听。”
　　“小屹！”
　　“我不希望今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他打开车门下车，脚刚沾地就听见何琳在身后说：“如果你不和他划清界限，我会让你爸爸立刻断掉对他的资助。”
　　他转身看着车里的人，轻笑一声：“除了拿这件事威胁我，你们还会做什么？”说完甩上车门回了酒店。
　　等他到房间发现已经没人了，宋雨时的包也不在，他拿出手机一看，几分钟前宋雨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和家里人好好谈谈，他先回去了。
　　这个时候还有动车，但到市里都凌晨了，天气这么冷，不知道有没有车回县里。
　　他打电话过去，响了好一会儿宋雨时才接。
　　“在哪儿？”
　　“地铁上。”
　　“马上给我回来！”
　　宋雨时说：“回家去吧，不要和家里人吵架，也不要担心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说完宋雨时就把电话给挂了，他再打过去提示关机。
　　“操！”他一脚把旁边的柜门直接踹烂了，门倒下来他又踩了两脚，“垃圾！”
　　宋雨时有心躲他，追去车站肯定也逮不到人，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脖子上的戒指紧紧抓在手里。
　　他下楼时何琳还在，他办了退房，何琳刷卡赔了酒店的损失才开车回家。
　　“他呢？”何琳问。
　　“走了，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他不想多说什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把脸转向另一边。
　　回去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反锁，何琳在外面敲门他也不理，躺在床上用被子包住头。
　　没几分钟手机响了，一看是肖正鸿打来的，又是来给他上教育课的。
　　他接起来：“喂。”
　　“你妈说的是真的，你和姓宋那小子……在谈恋爱？”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对于这个事情还没有完全消化。
　　“肖屹，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孩子？”
　　“真的。”
　　听懂他肯定的回答，那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怎么以前从来没说过。”
　　“你们也没有问过。”
　　肖正鸿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他们对儿子的关心确实少，常年在外，物质方面可以尽量满足，但情感方面很难顾及到，后来孩子大了沟通的时候就更少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暑假。”
　　“是你先还是他……”
　　“我先挑明的，一开始他并没有答应我。”
　　他把大概经过和肖正鸿说了一下，他相信肖正鸿比何琳理智，多少能理解他们。
　　最后肖正鸿说：“这件事你需要好好想清楚。”
　　他知道肖正鸿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他年少无知，根本没有考虑过和宋雨时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只是贪图一时新鲜，不顾后果。
　　“现在你上高三，离高考没几个月了，你觉得这种时候适合谈恋爱吗？而且宋雨时这个人你妈一开始就对他就不是很满意，不希望你们多接触，之前你还在学校因为他打架，这不是个好现象，你妈一开始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说：“你也认为我跟着宋雨时学坏了？”
　　“我不了解他，不会妄议他的人品如何，但你打架确实是因为他，如果他对你是真心的，在这种时候就不应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白了还是认为他傻，认为宋雨时在利用他。
　　“所以你不会再资助他。”
　　“之前给他的不会收回，之后难说。”
　　“我知道了。”
　　又进行了一次无效沟通。
　　他窝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口袋里还装着他准备好今晚要用的东西，原本都计划好了明天要带宋雨时去哪里玩，这下全泡汤了，这么远过来见一面就走了，还是偷偷走的。
　　越想越心烦，他打电话把吴小谦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电话那头的人一声不吭，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他骂完才吼：“你他妈有毛病吧！大半夜的，脑子被牛屁股夹了，发的哪门子疯！”
　　吴小谦骂回来才解气，问他到底怎么了。
　　“开房被抓到了。”
　　“你说什么！”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妈问你你到底怎么说的，她怎么跟到酒店去了！”
　　“那个……我应该没露馅啊。”仔细一想好像是有点不对头，当时根本没注意，没想到何琳不是在单纯套他的话，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吴小谦心虚地问，“那现在什么情况，你妈什么态度，不会把宋雨时生吞活剥了吧？”
　　“别提了，这事没那么好解决，他回去了。”
　　“这么晚回去？”
　　“嗯。”
　　这事情真棘手了，换了是谁家长估计一时都难以接受。
　　“唉，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办法，你先别着急，兴许过段时间他们就想通了。”
　　他问：“真的吗？”
　　“滴水穿石，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们会接受的。”吴小谦说这话也只是安慰他的，至于他们到底能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谁都不知道。
　　肖屹心里没底，就像当初他和宋雨时表白时那种感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