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76、感冒

　　到学校报道那天很多以前的同学围上来问东问西，他没心思应付，认识这么久大家多少了解他的性格，他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宋雨时给他寄了个快递，有他的几件衣服和他的大河马，河马放在床上，何琳看见了问他哪来的，他说玩游戏赢的，晚上睡觉抱习惯了。
　　回到原来的学校一时还不太适应，总觉得旁边坐的是秦明阳，时不时转头想说话。
　　下午他坐在教室里打瞌睡，醒来后环顾四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坐在这里，迷迷糊糊中甚至怀疑之前回老家那段时光只是他趴在桌子上的一场梦而已，宋雨时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想到这里他一阵心慌，趁老师不注意在课桌下拿出手机找到宋雨时，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收到回复后才松了一口气。
　　习惯了身边日日跟着一个安静的人，走着走着他就会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可是转过头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要么就是吴小谦和他一起走，吴小谦这个人聒噪得很。
　　堰中课程比一中抓得更紧，但早上没一中上课早，晚上放学也比在一中早，这些时间他基本都在和宋雨时聊天或者视频，有时候晚上开着视频各自看书写作业，宋雨时偶尔还会问他几个不明白的问题，讲解完宋雨时说听懂了的时候比他得了第一上台领奖还有成就感，要是宋雨时再说两句好听的，他恨不得直接把人从手机里拉出来按在床上。
　　每天睡前躺在床上他总要问问宋雨时想不想他，然后就开始胡说八道，荤话一大堆，宋雨时往往只是笑，并不接他的茬，只催他赶快睡觉。
　　每天都很忙，堰中的学习氛围比一中紧张，吴小谦都知道埋头苦读了，他也不能太懒散，平时除了课间上个厕所，屁股基本没离开过凳子。
　　吴小谦还心心念念给他接风洗尘，叫几个同学一起吃饭，没想到月考成绩退步了，学校把每周日的假期也缩减了，以后半个月才放一天假。
　　接风洗尘没必要，吴小谦就是想宰他，晚上他们叫上陈奇，三个人一起吃饭，两个人边吃边吵架，细数要对方买单的理由，陈奇吃到一半有事先走了，走的时候在前台把钱付了。
　　陈奇这人年纪不大，但做事说话都很老成，吴小谦老在背后开玩笑说他爹。
　　每天两点一线，恍惚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一看手机上的日历才月中，离元旦还有两个星期，他只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早就把宋雨时的票买好了，他们元旦放一天，一号，宋雨时三十一号过来，两个人还能一起跨年，他把礼物都准备好了。
　　他发现何琳的身体似乎不太好，越来越消瘦，肖屹问是不是生病了，何琳说没有，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他说累的话就别干了，为每个月那几千块钱把身体累垮了犯不着。
　　何琳和肖正鸿离婚时分的财产应该够她后几十年的生活，而且现在有伍海成在她身边，伍海成少说是个小老板，养她不成问题。
　　为了方便照顾肖屹，也在家养身体，何琳在伍海成的劝说下终于把工作辞了，每天在家研究营养餐，虽然肖屹一天可能都不会在家吃一顿饭。
　　天气越来越冷，班里不少人感冒，吴小谦也中招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的，肖屹也开始不舒服，第二天就发起了烧，早上头重脚轻，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何琳吓坏了，急急忙忙带他去医院，量体温三十九度，一上午都在医院输液，下午也没去上课，从医院回家后躺在床上睡了几个小时，直到下午何琳喊他起来吃饭。
　　何琳担心他，让他明天再休息一天，他说没事，已经好多了。
　　周五晚上宋雨时不用上课，吃完饭何琳有事出去了，他回房间视频。
　　“没上课？”
　　“嗯。”
　　宋雨时听出他声音不对。
　　“感冒了？”
　　“嗯，发高烧。”他有心讨安慰，撑着头故作难受，“今天一天都没去上课，头晕。”
　　宋雨时皱眉：“这么严重，去医院看了吗？”
　　“上午去医院输液了。”他举起左手，展示手背上那一块青色，“好痛。”
　　“现在还很难受吗？”
　　他点点头：“嗯，可难受了。”
　　屏幕上的人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他以为卡住了，骂了句又是谁在蹭网，然后伸手去点屏幕，没想到宋雨时突然开口：“真的很难受？”
　　他被吓了一跳，宋雨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还是说他演技太差，他收回手笑着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受，已经好多了。”
　　宋雨时点头：“那就好，晚饭吃了吗？”
　　“吃了，你呢？”
　　“刚吃完，感冒药呢，吃了吗？”
　　不说他都忘了，刚刚何琳出门还让他吃药来着，他起身出去倒了杯热水进来，愁眉苦脸地盯着袋子里那十几颗药，他记得中午吃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多。
　　他不喜欢吃药，这么多一口气也吞不下去，至少要分成三次吃。
　　他埋头分药，先吃胶囊，再吃黑色的，白色的药片最后吃……
　　宋雨时提醒他：“分完了吗，一会儿水该凉了。”
　　“笑一下。”他抬起头对宋雨时说。
　　“怎么了？”宋雨时没明白。
　　“没事。”他把药放在手心，“就是药太苦了。”
　　愣了两秒宋雨时才反应过来，对他笑了笑，眼里的水光在灯光下尤其明显，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连着他的心也被勾了起来。
　　他咽了下口水，恨不得立刻钻进屏幕里。
　　“有用吗？”宋雨时问。
　　他把药全部放在手心，一口气吃掉，水杯里的水也被喝了个干净，喝完他放下杯子笑着说：“当然。”
　　宋雨时脸上的笑意更浓，眉眼弯弯，他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热得融化了，他抬手摸了摸屏幕，低声说：“乐，我很想你，想抱你，想吻你，现在就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这句话说完他竟然有些哽咽，为了不当场丢脸地掉下泪来，他只得转移话题，拿着手机爬上床，聊些最近学校发生的事情。
　　没多久何琳就回来了，在外面敲门，问他睡了没，他应了声，说等会儿就睡。
　　何琳开门进来，他把手机藏进被子里。
　　“药吃了吗？”他问。
　　“吃了。”
　　“那就早点睡。”何琳从衣柜里拿出一床厚毛毯铺在他的被子上，“晚上盖厚点。”
　　何琳出去后他把手机拿起来，宋雨时还在屏幕里，对他说：“快睡吧。”
　　“睡不着，下午睡了。”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地废话，大多是他在说，宋雨时认真地听着，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的。
　　十点宋雨时催他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那你亲我一下，不亲不睡。”
　　“那我挂了。”
　　“哎！你怎么这样，我是病人，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你怎么当男朋友的！你要是……”
　　陈他还在叭叭叭说的时候宋雨时凑近屏幕亲了一下，笑着小声说：“好了，睡吧，男朋友。”
　　“好吧，这次就勉强算你过关了。”他对着屏幕上的眼睛亲了亲，“晚安，男朋友。”
　　“晚安。”
　　这场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肖屹身体素质好，吴小谦不严重，就是那几天一直病怏怏的，说吃什么嘴里没味儿，今天又是圣诞节，晚上放学拉肖屹和陈奇陪他一起去吃火锅。
　　外面很热闹，到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他们在广场上碰到聚集的人群，吴小谦是个爱凑热闹的，跑上去看，原来是有人在求婚。
　　男人刚好单膝下跪，举起手里的盒子，打开，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男人说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六年，四年异地，其中的不易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两个人看着彼此泣不成声。
　　在男人问出最后那个问题时围观群众齐声喊：“答应他！答应他！”
　　这场盛大的仪式很快就在大家的掌声中完美落幕，主人公也一脸满足地离开了。
　　“发什么愣，走了。”陈奇喊肖屹。
　　他回过神，跟上去。
　　“想什么呢你？”吴小谦问。
　　“想男人。”
　　吴小谦一脸天真地问：“想哪个野男人？”
　　“想我自己的男人。”
　　“操！”
　　吴小谦拿手机给宋雨时发了条信息，说肖屹简直太恶心了。
　　吃饭的时候吴小谦说元旦快来了，问他什么安排，他说：“约会。”
　　“和谁？”
　　他挑眉：“当然是和对象了，不然和谁。”
　　单身狗闷哼一声，决定还是专心吃东西。
　　陈奇问：“他要过来？”
　　“嗯，三十一号晚上，准备一起跨年。”这个事到时候还需要人帮忙打掩护，他说，“我和我妈说约了你们一起跨年，别说漏了，一号一起吃饭。”
　　“好。”
　　“我可没答应，不敢保证。”吴小谦放下筷子，摊开手，“除非有什么好处。”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什么东西放在吴小谦手里，像大爷打赏一般豪爽：“拿去。”
　　吴小谦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定睛一看，一团用过的草稿纸皱巴巴地躺在手心，吴小谦咬牙把纸扔到他身上：“抠门！”
　　“彼此彼此。”
　　晚上回去得晚，和宋雨时聊了一会儿就该睡觉了。
　　“圣诞快乐。”视频挂断前宋雨时对他说。
　　“圣诞快乐。”他不怎么在意这种节日，总觉得意义不大，圣诞他也没想到提前准备礼物，不过他准备了元旦的礼物。
　　元旦一中要举行文艺汇演，高一五班报了两个节目，后来被砍了一个，只剩下一个宋雨时的独唱，是张赟帮宋雨时报的名，班里许多人都知道他唱歌不错，老师也说希望他参加，他推脱不掉，这事他一直忘了和肖屹说。
　　上台前心里一阵紧张，他从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唱过歌，给肖屹发消息那边一直没回，这时候他应该正在上课。
　　宋雨时没有穿校服，也没有穿文艺委员给他借那套花哨的衣服，他穿了件黑色短外套，蓝色牛仔裤，脚下穿了双短靴。
　　他还没上台就有很多女生在下面呐喊，他稳步走上台，站在搭建的舞台中间，鞠了个躬，随后伴奏缓缓响起。
　　肖屹下课才把手机拿出来，先回了宋雨时的消息，之后才点开张赟发过来的视频。
　　宋雨时那身衣服其实是肖屹的，买回来穿过几次，走的时候留给宋雨时让他睹物思人用的，没想到穿上能这么好看。
　　唱的好像是孙燕姿的歌，具体叫什么肖屹不清楚，应该是首老歌，不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风格，不过下面的人都听得很认真。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轻柔地歌声萦绕在耳边。
　　看，他的宝贝正站在最显眼的地方闪闪发光，台下那么多人为他鼓掌尖叫，谁敢说他不好。
　　宋雨时下台后给他发消息说唱完了。
　　—不准背着我勾引别人。
　　—不敢。
　　—最好是，被我逮到你就完了，我可是有眼线的。
　　宋雨时坐在下面，笑着摇摇头。
　　—好听吗？
　　—还行，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首歌，还有一首曲子，请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别急，很快。
　　—我现在非常不高兴，你唱歌给别人听都不唱给我听，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明天我亲口解释给你听。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明天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嗯，什么惩罚？
　　过了好久才回。
　　—罚你一直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