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73、告别

　　对于肖屹这么快就松口这件事何琳明显有些意外，她以为怎么也要闹一段时间的脾气，看来那个宋雨时说话比他们管用。
　　宋雨时对肖屹的影响很大，何琳不否认其中有好的影响，但她不能让肖屹因为一些不好的影响走偏了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以前虽然肖屹也不算听话，但从来不会在学校里打架惹事，当何琳听班主任说他打架是因为宋雨时的时候，她很震惊。
　　她这个儿子最不爱管闲事，怎么会因为别人说了宋雨时几句就动手打人。
　　这就印证了一开始她的担忧，宋雨时这个人根本就不靠谱。
　　学校知道了肖屹要转学这件事，班主任包括年纪主任，教导主任，都找他谈了话，意思是让他留下来，他不想和这些人周旋，直接说这都是家里的意思。
　　肖正鸿对付这些自有一套，很快就把学校领导说通了，肖屹就等着办完手续离开，肖正鸿说回去还上堰中，已经安排好了。
　　估计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王敬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换做平时肯定咋呼起来了，这次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干什么，装深沉啊。”肖屹说。
　　“我装你妹！”
　　他笑着点点头，行，还会骂人就说明没啥事。
　　“你真要回来？”晚上陈奇打电话问他。
　　“嗯，手续都在办了。”
　　“那宋雨时……”
　　“他也让我回去，没办法……反正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你爸妈非要你回来，是不是发现你们的事了？”
　　他也这样想过，但感觉不是，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肯定会直接问，他说：“不知道，应该没有。”
　　“那行吧，定了哪天回告诉一声，吴小谦说要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嗯。”
　　何琳说回来接他，他说不用，转学手续办好他直接回去就行。
　　周五上午他上最后半天课，最后一节课老张和其他老师调课了，同学们简单的给他办了个欢送仪式，班长还代表全班同学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他。
　　老张让他说几句，他没有拒绝，站起来和大家告了个别。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关照，很开心，也很荣幸，各位，希望我们有缘再会。”
　　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肖屹看见有人哭了，他咧嘴笑了笑，无声地说：“别哭。”
　　下午他回宿舍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外公找了个乡里的熟人开车一起来拉他的东西，搬完东西等宋雨时放了学一起坐车回去。
　　走的时候王敬说：“你哪天走？明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行，明天下午打电话。”
　　何琳告诉他周一要去学校报道，他买的星期天下午的车票，他不想那么快走。
　　外公坐在副驾驶和开车的师傅聊天，他们两个人坐在后座安静地看自己的手机，偶尔被问到才搭一句腔。
　　到家后宋雨时帮忙把东西搬上楼就要走，饭已经好了，外婆留他吃饭，他拒绝了，他前脚下楼肖屹和外婆打完招呼后脚就跟了上去。
　　在离宋雨时家最近的店里买了一把面条，只煮面条太单调了，肖屹说要不然买两根火腿肠一起煮，宋雨时管老板叫军叔，军叔送了他们一把新鲜的小青菜和一盘辣椒炒肉，他们刚吃完饭，盘里的肉还是热的。
　　两个人付了钱道完谢就回去了，宋雨时洗了个碗装肉，把盘子洗了给军叔还回去，回来的时候肖屹已经把火生起来，把锅都洗好架火上了。
　　“好久没生火了，还以为生不起来。”
　　宋雨时笑笑说：“看样子还没有还给师父，饿不饿，买了点零食和水。”
　　“不饿，放着吧。”
　　“小心把衣服弄脏了。”宋雨时拿了条围裙给他围上，然后就打水到走廊上洗青菜去了，让他专心看好锅，烧干了就倒油。
　　倒油，倒水，烧开后准备下面，他拆开面条，犹犹豫豫不知道下多少，于是冲着外面喊：“宝贝儿，下多少？”
　　这一吼声音着实不小，宋雨时被吓了一跳，台上的盆差点倒下来，幸亏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没被泼一身水。
　　宋雨时洗好菜端进去放下，把盆里的水倒掉，坐到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面条说：“我来吧。”
　　“我吃一碗。”他说。
　　锅里水太多了，宋雨时舀走一些才下面，下完面后陆续下佐料，面条煮得快熟了再把小青菜放进去，煮好后用一个大碗盛起来，辣椒炒肉已经凉了，宋雨时端过来热了一下，浇在面上。
　　“好了，吃吧。”
　　锅提走后宋雨时把水壶架在火上，烧点热水等会儿洗碗。
　　外面冷，宋雨时搬了个矮桌子放在旁边，两个人就坐在火边吃。
　　“怎么样，好吃吗？”宋雨时问。
　　“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真的？”宋雨时挑走他碗里的辣椒，看着他说，”那之前煮的不好吃？”
　　“当然不是，你煮的肯定都好吃。”但之前和这次不一样，是不一样的好吃。
　　吃完肖屹洗碗，宋雨时坐在火边看着他在厨房里忙上忙下，洗碗洗锅，擦桌子凳子，时不时回头说两句话，好像怕冷落了坐着的人。
　　宋雨时笑着想，以后应该看不到这样的情景了。
　　洗完碗肖屹解下围裙过去挤在宋雨时身边，嘴里直念叨：“好冷好冷。”
　　宋雨时摸他的手，很暖和。
　　“手不冷，别的地方冷。”
　　宋雨时添了把柴在火里，让他坐近点烤。
　　屋子突然黑下来，肖屹抬头看灯熄了。
　　“嗯？怎么回事？”
　　“应该是停电了，好久没充过电费了，今天这么晚了，只能明天去充。”宋雨时站起来说，“我去找找家里还有没有蜡烛。”
　　“别去了。”肖屹拉住他的手，“就这样，看得见。”
　　“好。”
　　摇曳的火光照在两人身上，肖屹一直侧着头盯着宋雨时的脸。
　　“看什么？”宋雨时放下手里的火钳，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啊。”
　　他摇头说：“怎么可能看得够。”
　　面前的人猝不及防地凑近，鼻尖轻碰，呼吸纠缠，宋雨时笑着说：“那就多看看。”
　　火光在宋雨时的瞳孔里翩然起舞，他似乎看见自己被那团火围在了中间，慢慢焚烧着，不痛，但喘不上气，偏过头才得以呼吸。
　　火钳被他拿在手里，一下一下捅火堆，捅得快要熄时说：“我没想过和你隔得太远该怎么办，我不愿意，虽然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火终于成功让他搞熄了，屋里漆黑一片，宋雨时的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翻过手掌，和宋雨时十指紧扣。
　　就让我们隐匿在这夜色之中，各怀心事，默默无声。
　　外公外婆没有打电话来问肖屹回不回家，两个人洗漱完摸黑上楼睡觉，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心思做，不知道是冷还是怎么回事，一整晚宋雨时抱着他没松手。
　　第二天肖屹醒过来的时候宋雨时已经去街上把电费充好了，今天恰好赶集，宋雨时还买了早餐回来。
　　“等会儿要上山去看看吗？”吃早餐的时候宋雨时问。
　　“嗯。”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下午回来去县里，他答应了今天晚上请客吃饭。
　　吃完肖屹去军叔那里买了香和纸，还买了一瓶二锅头。
　　宋雨时打电话叫了麻子过来，麻子说：“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们上山了。”
　　“嗯，学校忙，没什么事懒得上去。”
　　“听说你马上要走了？”麻子问肖屹。
　　他坐上去：“是啊。”
　　麻子发动车子，语气里好像很遗憾：“怎么好好的又要走了，你是今年上半年才回来的吧，这才几个月，你这一走雨时又是一个人了。”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把身后宋雨时的手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握着，宋雨时把下巴抵在他肩上，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心。
　　树上光秃秃的全是枯枝，站在下面的公路上可以看到排排树杈后的房子，肖屹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以为里面是一片林子，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就和宋雨时这个人一样。
　　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和宋雨时一起上山钓鱼，他们之间还会发展成今天这样吗？
　　应该会吧，这地方就这么大，同龄人也没几个，既然都在这里那他们之间早晚都会有交集，一旦有了交集他就会发现宋雨时的魅力，然后不可避免地为他所迷。
　　在大城市生活那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那么多，比宋雨时优秀的比比皆是，可他始终心如磐石无动于衷，没想到跑来这乡下后轻易被宋雨时给俘获了。
　　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他也因此感到庆幸，遇上宋雨时是他走运。
　　“在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会看上你。”
　　“为什么？”
　　他捏了下宋雨时被风吹红的脸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这么肤浅？”
　　“什么叫肤浅，这说明我眼光好。”
　　“嗯，是。”
　　先去给宋老头上香，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肖屹把两扎纸全拆开烧了。
　　老头，我走了你得在天上好好看着雨时，别让人再欺负他了。
　　你是他爷爷，也就是我爷爷，需要什么就托梦给我，我呢也没别的心愿，就希望你保佑雨时好好的。
　　我们一起来过这么多次，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们也算正式见过家长了，这种事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要生他的气，你要实在想骂就骂我，反正骂了我也听不到。
　　爷爷，我真的很喜欢他，所以你一定要保佑我们，你看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下月老，让月老把红线给我们拴紧点。
　　上完香四处转了一圈，樱桃树，杏树，枇杷树，李子树，梨树……
　　玉米地，稻田，池塘，草莓地……
　　这几个月留在他记忆里的东西比他过往的十几年更多。
　　他突然不想走了。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会感到不舍。
　　他还是得走，哪怕是为了宋雨时，而且就算他现在不走，毕业了他们还是会分隔两地，就当是提前适应，几个月而已，眨眼就过去了。
　　外婆打电话来说饭快好了，让他们赶紧下山吃饭。
　　坐车下山，进门就看见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还有饮料，阵势堪比过年。
　　“有客人来？”肖屹问。
　　外婆看着他们说：“这不是嘛，这么大两个客人，快去洗手吧。”
　　洗完手过来坐下，他接过外婆递过来的饭放在宋雨时面前，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做这么多菜？”
　　“哪里是什么好日子，这不是看你要走了，在家里吃不了两顿饭了，你外婆就弄了这一大桌子，我就说太多吃不了，她还不听。”
　　外婆抢走外公手上的碗，盛好饭后丢在外公面前说：“又没劳烦你动手，话多。”
　　“是是是，我讨嫌，我不说话行了吧。”
　　老两口时常拌嘴，他们都见怪不怪了。
　　盛好饭后外婆坐下来：“你们快吃，雨时，看你瘦的，多吃点，别客气。”
　　宋雨时端起碗接着外婆夹来的鸡腿，乖巧地笑：“好。”
　　“外婆，我呢？”
　　“就在你面前，自己不会夹啊。”虽然嘴上这么说，外婆还是动筷子给他夹了一个鸡腿。
　　老两口只听说肖屹在学校打架了，不清楚原因，既然事情过去了他们也不追问。
　　肖屹倒上饮料，外公倒上酒，两人一起喝了一杯。
　　“回去了要听话，专心学习，别的都不要想，听见没有？”
　　“嗯，听见了。”
　　“你这小子聪明，心眼不坏，我和你外婆还等着明年听你的好消息，别让我们失望。”
　　“好。”
　　外公喝得有点多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爸辜负了你妈，当初这个人是你妈自己选择的，她怪不得别人，现在她身体不太好，你要听话，别气她，知不知道？”
　　“知道了。”
　　“还有雨时啊，你是个好孩子，别学他在学校胡来，你去……”
　　外公一开始说教就没完没了，最后还是外婆骂了两句他才安静下来。
　　“我老了不会也这样吧？”想到那副画面肖屹嫌弃地皱眉。
　　宋雨时笑着说：“没关系，我不嫌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