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71、冷战

　　他们吵架了，从在一起到现在第一次，虽然没有发生激烈的争吵，但两个人闹起了别扭。
　　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点开和宋雨时的聊天界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何琳和肖正鸿先后打来电话，他以为他们会骂他，但没有，三个人都冷静得过分。
　　这时候被骂几句他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肖正鸿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没有解释，动手就是动手了，他们也没有追问，说明天一起来学校。
　　上这么多年学，开过那么多次家长会，他们总共也没出现过几次，他认为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来一个人就行，如果抽不开身都不来也行，但何琳坚持要两个人一起来。
　　挂了电话，洗漱完躺到十二点也没有等来宋雨时的消息，他烦躁地关掉手机，用被子包住头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躺了很久还是睡不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反而越来越清醒。
　　这么久了，他以为宋雨时变了，没想到他们之间的问题仍然存在。
　　“还没睡？”睡在对面的李宏突然开口，“你别担心，这次老师肯定不会像上次我们那样给你记过处分，顶多警告批评，让你公开作个检讨。”
　　“不是因为这事。”反正李宏早就知道了他和宋雨时的关系，他正愁没处宣泄，他说，“我和宋雨时吵架了。”
　　“啊？”李宏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他们之间的事，“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就因为今天的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这纯属病急乱投医，李宏哼唧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翻了个身说：“算了，睡吧。”
　　“哄。”李宏说，“看别人谈恋爱都是这样的，一个生气了另一个就去道歉，去哄，说些好听的，很快就好了。”其实他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只不过那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当他掏心掏肺的时候别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他傻呢。
　　“哄？”该怎么哄？
　　过了一会儿李宏说：“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可以去网上搜。”
　　第二天一早起床宋雨时就看到一条未读消息，半夜三点多发来的。
　　那么晚还没睡。
　　点开消息发现是一张截图，图片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圈起一段话：你生气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如果是我酿成了这样的错，希望你能原谅，如果你不能原谅，我自己也就无法原谅我自己了。
　　上面的标题是“女朋友生气了道歉的话”。
　　宋雨时看着那张截图哭笑不得。
　　肖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没有消息，但他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搜到让他觉得没那么矫情态度又诚恳的话准备发给宋雨时，他大概是熬夜把脑子给熬糊涂了，居然直接把手机里那张截图发过去了。
　　“操！”
　　“怎么了！”李宏听见声音从厕所冲出来。
　　“没事。”
　　宋雨时没回消息，肯定还在生气，看到这条消息说不定更生气了。
　　弄巧成拙。
　　上午心不在焉地上了两节课，十点多何琳和肖正鸿到学校，肖正鸿早上的飞机飞到市里，何琳坐的最早一班动车到市里，两个人一起从市里坐车来的。
　　他们先进办公室，过了一会儿老张把肖屹也叫了进去。
　　何琳和肖正鸿坐在老张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老张让他坐下，他摇头，自觉站在一边。
　　三堂会审，他以为少不了一顿训，但何琳和肖正鸿只是在他进门时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直在认真听老张说话。
　　大概经过学校都已经了解，这件事双方都有过错，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孙浪那边一口咬定是肖屹把他推下去的，当时场面过于混乱，楼道里没有监控，光线又暗，没人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然，老师都不相信肖屹会故意那么做，老张的意思是让父母带上肖屹一起去医院向孙浪和他的家人道个歉，只要孙浪不追究，或者承认是自己摔下楼梯的这件事就好解决得多。
　　老张的话说得很明白，但肖屹不愿意，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道这个歉。
　　“我知道是他们挑事在先，但现在情况对你不利，肖屹，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得为以后考虑。”老张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只要你们这件事私下调和好了我才好向上面反映，对你们从轻处理，要是他们不满，把这事闹大……”
　　“不需要。”他说。
　　他太犟，油盐不进，老张无奈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肖正鸿，询问家长的态度。
　　肖屹的性子何琳和肖正鸿都清楚，他说不要就是不要，别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具体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给张老师添麻烦了，我们中午就去医院。”肖正鸿站起来说。
　　何琳也跟着站起来：“现在我们要带他一起出去，还麻烦张老师给他开个临时的假条。”
　　等开好假条三个人一起从老张的办公室里出来，老张不放心，临了还叮嘱肖屹去了医院态度要好点，下午早点回来上课。
　　他还没说话就被何琳拉走了，肖正鸿在后面又和老张聊了几句。
　　“吃早饭没有？”何琳问他。
　　“没有。”他没什么胃口。
　　“难怪又瘦了，学习这么辛苦不吃早饭怎么行，你这个年纪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日三餐怎么样都不能落下。”
　　“你这校服这么薄，穿起来不冷吗，里面多穿两件，别感冒了。”
　　“家里冬天冷，被子够不够厚，不够就让外公送一床棉被来，要不然买新的也行。”
　　“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秋衣秋裤要穿，回头我给你买两身保暖衣寄过来。”
　　……
　　一路上何琳都在唠叨他生活上的事，他一声一声地答应，肖正鸿安静地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出了校门何琳回头对身后的肖正鸿说：“儿子还没吃早饭，先找个地方吃饭。”
　　“好，你想吃什么？”他看都没看旁边的肖屹一眼，问的是何琳。
　　面对何琳，肖正鸿的态度明显不同，麻木的表情都缓和了很多，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温柔，肖屹甚至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一丝小心翼翼。
　　他转过头，还是那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想吃什么？”何琳问他。
　　“随便，我都行。”
　　“天气这么冷，我们去吃点热的，那边是不是有家羊肉汤锅，我记得开了好多年了，当初我和……”何琳说到一半就没声了，愣了几秒又说，“还是吃炒菜，这附近小饭馆多。”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这顿饭吃得食髓知味，肖屹早早放了筷子。
　　何琳说：“这就不吃了，菜不好吃？”
　　他摇头：“没有，我吃饱了。”
　　“吃这么点就饱了，身体怎么受得了。”其实她也没胃口，一碗饭吃了半天还是那么多，肖屹不吃她也跟着放了筷子。
　　“都不吃了？”肖正鸿问。
　　“嗯，你慢慢吃。”
　　何琳拿出手机准备结账，被肖正鸿阻止，他买完单喝了口水，拿纸巾擦嘴，问：“想好了吗？”
　　肖屹知道这次肖正鸿真的是在问他，他小声嘟囔：“我说了不去。”
　　“不去，那你打算怎么办？”
　　肖正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上过的谈判桌不少，几乎每天都在和各种各样的人周旋，肖正鸿身上自成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尤其是双手抱胸，抬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肖屹被他看得心虚，硬着头皮说：“随他们闹，学校要怎么处理我都认。”
　　肖正鸿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这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是我自己造成的，我自己承担后果。”
　　“你承担？肖屹，你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还有几个月你就成年了，做事之前应该要学会考虑可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没人会永远在你背后为你收拾烂摊子。”
　　他没耍脾气，他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肖正鸿还想继续说教，何琳不满地打断：“他是你的儿子，不是你手下的员工，今天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教训自己儿子的。”
　　虽然肖正鸿不认同何琳说的话，但还是噤了声。
　　出饭店后到对面的店里买了些礼品，何琳问肖屹是不是真的不去，他点头。
　　“那你找个地方等着。”何琳转头对肖正鸿说，“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具体情况。”
　　肖屹目送他们坐车离开，自己在旁边的巷子里找了家网吧，县城里尤其是学校附近有很多这样的小网吧，不需要身份证，平时生意很不错，他进去开了两个小时。
　　手机一直没动静，宋雨时确实沉得住气，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戴上耳机打游戏。
　　很久没玩游戏了，手生，打几把输几把，等他打完最后一把摘下耳机后才发现手机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是何琳打来的。
　　看来他们那边已经结束了。
　　正准备拨回去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
　　“小屹，你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何琳在电话里着急地问。
　　他走出网吧，站在门口看着旁边卖烤红薯的摊子说：“刚刚没听到。”
　　不出所料，这件事没有谈妥，那家人蛮横得很，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纵然肖正鸿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把他们说动。
　　门“咚”地一声关上，肖正鸿抓着何琳的手一脸严肃，想当年创业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被人像这样赶出来过。
　　“先走吧。”何琳抽回手，抬脚往外走。
　　在医院门口给肖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何琳怕他出什么事，急得手机都拿不稳，砸在地上，肖正鸿把手机捡起来递给她，安抚地拍了她的背，感受到背后的手何琳避之不及，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低头重播肖屹的电话。
　　下午肖屹回学校上课，何琳和肖正鸿回去看外公外婆。
　　班长问他怎么样，他摇头，不想说话。
　　课间肖屹去上厕所，李宏跟他一起。
　　“中午在食堂遇到宋雨时，王敬告诉他你去医院了。”
　　“他说什么？”
　　李宏摇头：“你们还没和好？”
　　“没有。”
　　“你没……哄他？”
　　这时候有人从外面进来，站在他旁边，他抬高声音说：“我凭什么哄他，他怎么不来哄我，我还生气呢！”说完就提上裤子出去了。
　　李宏站在便池前一脸问号，到底是谁生谁的气？
　　下午他和王敬还有李宏三个人一起出去吃的饭，王敬还问他怎么不叫上宋雨时。
　　“为什么要叫上他。”
　　这叫什么问题，王敬说：“你俩不是连体婴吗，一个走到哪另一个跟到哪，怎么，真吵架了？”
　　他不想说话，听到吵架两个字就心烦。
　　他越不说王敬越好奇，问：“说说到底咋回事，宋雨时还会吵架？没看出来啊，平时不都让着你吗，他脾气那么好，这回是怎么了，你惹到他了？”
　　“快吃吧，要凉了。”李宏给王敬夹菜，试图堵住他那张嘴。
　　事实证明吃饭也耽误不了他说话。
　　“你不是刚帮他教训了那两个王八蛋吗，他怪你多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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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手肘碰了碰肖屹的胳膊：“说话啊。”
　　“食不言寝不语，没听过吗？”
　　“我……”算了，还是吃饭吧。
　　一整天宋雨时都没有主动联系他。
　　晚上肖正鸿又去了医院，还带了两个朋友一起，看来他是找到对策了。
　　何琳和老张打了招呼，下课后过来把肖屹接到了他们入住的酒店，给他单独开了一间房。
　　何琳和他一起进去坐在椅子上，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何琳有话对他说，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他问：“你想说什么？”
　　既然儿子看出她有话要说，那她也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她说：“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为什么？”他问。
　　“你变了，小屹，这里不适合你，这次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小屹，你……”
　　“我也不想明白。”他退后一步坐在床边，低下头说，“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