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无不言中愚

67、情书

　　时间有限，这顿火锅吃得匆忙，十点多就散场了，知道宋雨时脚不方便，王敬送夏沐音上出租车后在路边扫了辆自行车，推到店门口的马路上让肖屹骑车带宋雨时回去。
　　“这又没有后座，怎么坐？”张赟说。
　　不说没注意，王敬一看还真是。
　　“坐前面啊。”班长说，“不是还有根杠嘛。”
　　“这主意不错。”王敬拍手，“坐杠上可以。”
　　张赟对此表示怀疑：“这杠上怎么坐人，岔开……”
　　“噫……”几个男生一齐摇头，想想都蛋疼。
　　最后老板借了一辆自家的自行车给他们，有后座，肖屹拉好宋雨时外套的拉链，骑车带他先走了。
　　“抱紧点。”
　　宋雨时只肯抓他的衣服，不肯抱，他停下来，把宋雨时胳膊放到自己腰上，满意地说：“这样才不会摔下去。”
　　“那个……”
　　“什么？”
　　还以为宋雨时要说什么，结果是问夏沐音的事，一般来说肖屹不会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带宋雨时不认识的人来一起吃饭。
　　“吃醋了？”
　　“她喜欢你？”
　　自行车下坡，差点没刹住车，肖屹放下脚，刚好停在校门口，宋雨时下来，他把自行车抬进校门后出来扶宋雨时。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今天是看见她被前男友纠缠才让王敬带上她一起的，一个班的，我不能坐视不理。”何况当初他还找过人家帮忙。
　　宋雨时说：“我没吃醋，我只是感觉她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
　　“啊？”两个人重新坐上车，往宿舍骑，“我没和她说过，连王敬他们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不清楚，可能是看出来了。”吃饭的时候他察觉到夏沐音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他们，“她应该不会到处说吧？”
　　“不会的，她人还不错。”保险起见，他决定明天去探探情况。
　　“嗯，那就好。”别的宋雨时不担心，就怕这件事传出去会影响到肖屹。
　　而肖屹同样不担心自己，只怕宋雨时因此受影响。
　　车子锁在宋雨时宿舍楼大门外，在楼梯口他二话不说把宋雨时捞到背上，住的楼层不高，这时候楼梯间也没人，宋雨时就由他背着。
　　“今天开心吗？”他问。
　　“嗯，开心。”
　　“有多开心？”
　　“非常非常开心。”宋雨时问，“你呢？”
　　“当然开心。”他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几个字而已，但在宋雨时以往的日子里却都是奢侈，他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么一个人，融入他的生活，忧他所忧，乐他所乐。
　　眼眶有点发胀，宋雨时在肖屹脖子上飞快嘬了一口，等肖屹反应过来耳根都开始发烫。
　　竟然搞突袭，幸好四下没人。
　　“如果换个地方你就糟了。”他说。
　　宋雨时笑起来问：“怎么糟了？”
　　他哼哼两声没说话，把宋玉时放在宿舍门口，敲门。
　　“肖哥啊。”
　　他常来串门，宿舍里的人都认识他，室友把宋雨时扶进去。
　　“我到了，你快回去吧。”宋雨时对他说。
　　“肖哥慢走啊！”
　　没等他再说句话就被宋雨时的室友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他下楼刚好遇到张赟回来，宿管都准备锁门了，刚放了张赟进来又见他要出去，宿管拦住他不让他走，晚上禁止外出，好说歹说才让宿管相信他不是要出去，而是要回下面那栋宿舍楼。
　　时间点卡得好，没人被关在外面，肖屹回去匆匆洗漱完上了床，李宏打着台灯磨磨蹭蹭地洗漱，现在他基本能自理了，不需要人帮忙。
　　肖屹有些紧张，在床上抱着手机等啊等，眼看快十二点了宋雨时还没发消息过来，不会没发现吧？
　　他正准备发消息过去问时手机震动了两下，满怀期待地打开一看，不是宋雨时发来的消息，是夏沐音。
　　—睡了吗？
　　—还没，有事吗？
　　夏沐音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闪回晚上吃饭时的画面，尤其是肖屹看宋雨时的眼神，太直白了，里面有种说不清的情愫，那不是看哥们儿兄弟该有的眼神。
　　她的心情很复杂，内心有两个小人在对抗，一个说是，一个说否，不弄清楚这件事她不可能睡得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打开微信发了条消息出去，她还以为肖屹不会回，对方回了她又不知道怎么办。
　　该问吗？
　　她不就是想问吗？
　　斟酌了很久都不知道怎么说合适，删删改改，最后发了一行字出去。
　　—今天过生日那个男生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吧。
　　发出去后她就后悔了，太刻意，聪明如肖屹，会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吗。
　　手指按住那条消息，想撤回，还没等手指点下去，肖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不是朋友，是男朋友。
　　夏沐音万万没想到肖屹会把这件事直接这样说出来，她看着那几个字久久回不过神，之前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而现在那一点侥幸像玻璃瓶落地，“嘭”地一声碎成了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是自己误会了，虽然她知道她和肖屹之间不可能。
　　—吓到你了？
　　—没有，只是有点惊讶。
　　—嗯，希望你替我保密。
　　—我不会说的，你放心。
　　—谢谢，早点睡。
　　—好。
　　和夏沐音聊完肖屹回想了一下今天晚上的饭局，完全没发觉他哪里表现异常，看来不是自己的问题，心里不由感叹女人的第六感果然不是吹的，简直太准了。
　　等他回过神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了，宋雨时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不会已经睡着了吧。
　　他正准备发消息过去问问，宋雨时的消息就先过来了。
　　—昨晚在厕所蹲那么久就为这个？
　　—你看完了？
　　—嗯，幸好换衣服的时候摸了兜，不然就泡水里洗了，干嘛不直接给我。
　　—那多不好意思。
　　—什么时候塞我兜里的？
　　—吃饭的时候。
　　—以前写过？
　　—保证没有，这是第一次，还是请教的吴小谦。
　　昨天晚上吴小谦喝多了，都准备睡觉了，肖屹一直消息轰炸，让吴小谦教他写情书。
　　吴小谦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写什么！”
　　“情书。”
　　“都老夫老夫了，写什么情书，搞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睡一觉。”
　　“你放什么狗屁呢！”他往外偷瞄了两眼，确定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把浴室门关好，坐在马桶上说，“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的给他送情书，我这正牌男友不能被比下去啊。”
　　他肯定是脑子抽风了，吴小谦让他自己上网去搜，他说搜过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学习不是你的强项吗！”吴小谦没好气地说。
　　“那能一样吗，别废话了，赶紧把你的干货都掏出来啊。”宋雨时睡眠浅，他说话不敢声音太大。
　　“我哪来的干货，要不我问问咱班情圣。”
　　“得了，你想搞得天下皆知啊。”
　　吴小谦虽然恋爱没少谈，但也没干过写情书这事啊，以前只听过别人的情书，他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说：“那就写从第一次看见你你就跌进了我心里，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太老套了。”
　　“那就先来几句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好像不合适。
　　“你能不能行了？”
　　最后磨得吴小谦没脾气了，在厕所研究了两个小时才马马虎虎打出一个草稿。
　　“真没想到有天你肖大少爷居然到处找人教你写情书。”最后吴小谦说。
　　“我哪有到处，就问了你一个。”
　　“那倒是，你也不好意思出去丢人现眼。”
　　今天下午在宿舍他又重新梳理了一遍，修修改改，最后才誊写在纸上，就这样还废了好几张纸。
　　这事看着容易，真的做起来可不简单，吴小谦还嘲笑他，说以前那些小女生的信看都不看就扔了，知道自己多没人性了吧。
　　“不过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陈奇说。
　　“儿大不中留啊。”吴小谦痛心疾首地对陈奇说，“你看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有了媳妇忘了娘，白养他这么多年。”
　　“谁娘？”他问。
　　这下吴小谦没上当，说：“当然是陈奇了，我是爹。”
　　这话刚说完陈奇就退出去了。
　　“哎，他怎么跑了？”
　　“嫌你恶心呗。”
　　“我恶心！”吴小谦冷哼一声说，“不看看现在谁恶心。”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问：“你说他看完会不会特别感动？”
　　吴小谦不留情面地回答：“不会。”
　　屁话！
　　他挂掉语音，把信纸上面的墨吹干，然后小心翼翼地叠起来装进买来的信封里，花里胡哨的他都不喜欢，这个信封比较简单，但又不会过于普通，上面只有一枝梅。
　　宋雨时换衣服的时候才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摸出来看信封上面写了三个字，给乐乐，除了肖屹没人叫他这个名字。
　　其实那封信很短，至少比语文试卷要求的八百字作文要短一半，而且有一部分流水账，说实话这封情书写得很一般，字迹工整，语句算得上通顺，没有错别字，但漏了字和标点符号。
　　虽然写得不好，但宋雨时躺在被窝里用手机灯照着读了好几遍，有点肉麻，还有点煽情。
　　从他们三月底见面到现在都浓缩在这短短的几百字里，看着那一个个的黑色字体，这几个月的点滴陆陆续续地浮现在宋雨时的眼前，如果让宋雨时来写这一段日子，可能出来的就是一篇上万字的短文了，因为在他看来这几个月他们经历了很多。
　　和肖屹在一起，老头子发生意外，他重回学校……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改变。
　　—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
　　—看了我的情书都不发表一点意见，写得好还是不好，还有对于我最后写的那两句话怎么看。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哪个好听听哪个。
　　—我是老师的话，十分满分你这篇最多只能得六分，勉强及格。
　　—哦。
　　他有点失望，好歹是辛辛苦苦熬夜写出来的，居然在宋雨时眼里就值个及格分，他还以为宋雨时看完会感动哭呢，没想到被吴小谦说中了，是他太过自信，想多了。
　　—不高兴了？
　　—没有。
　　—逗你的，我觉得写得很不错，老师不满意但作为男朋友的我很满意，我给你打九分。
　　—真的，没骗我？
　　—真的。
　　哈哈，他笑着在床上像蛆似的扭了两下，心中的阴霾瞬间散开，然后又开始纠结扣那一分。
　　—那还有一分扣在哪里？
　　—零点五扣在没有亲手给我，还有零点五扣在没有亲自念给我听。
　　他发了一条语音过去：“那我下次一定亲口念给你听。”
　　下次，原来还会有下次啊，宋雨时笑着回了声好。
　　—还有一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
　　对于他最后写那两句话怎么看。
　　他写：何其有幸在最特别的时间点遇见了你，你是白日暖阳，夜中皎月，是璀璨银河里最闪耀的星，在我眼里世间万物都不及你万一，我喜欢你，像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永不止息。
　　他写：如果余生都要和我携手走下去，宋雨时，你是否愿意？
　　最后那个问题他一直在等宋雨时的回应。
　　—当然，我非常愿意，且荣幸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