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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筵席终将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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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杜阮这次失算了。
闹腾了一晚上的困意占据了上风,俩人聊着聊着就没了声音,再一睁眼,厚重的窗帘都遮不住外面刺眼的阳光。
“姐姐们,下午一点了,该起床了!”
顾溟睡眠很浅,加上平时作息规律,不到十二点就自然醒了,睁眼后发现两个房间都没有动静,索性又斜躺在沙发上睡了个回笼觉,结果他回笼觉都睡完了,其他人还没起床,他又不能直接回家,至少也得打个招呼,只能亲自敲门叫醒她们。
“兄弟们,起床了。”
乔岳看上去也醒了有一会儿,迅速打开了门,眼底青黑。
“你没睡好吗?”顾溟问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忍着笑意:“苏何超那呼噜确实惊为天人。”
“人间难得几回闻啊!”乔岳无奈道:“我先去洗漱,你继续叫。”
在顾溟锲而不舍地敲门声在中,杜阮和楚茨挣扎了好一会,才陆续地从床上爬起来,一个连个个都睡眼朦胧,梦游似的飘进客厅,歪在沙发上靠着彼此继续睡。
苏何超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顾溟走进卧室,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要迟到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苏何超猛地从床上蹦起来,稀里糊涂地在床上找衣服穿,找了半天才发现,这里似乎不是自己家,定了定神,瘫坐回床上,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吓死我了!”
“没办法,我怎么都叫不醒你,只能用这招,快起床吧,一点了。”
“一点了?”苏何超不敢相信的看了眼手机,慌忙跳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去:“糟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跟我妈还说中午回去吃饭!”
乔岳拿着毛巾边擦脸边走出来问:“反正来不及了,急什么?”
“不行不行,我得回去,不然他们又要说我了。”苏何超胡乱把脚往鞋子里一塞,冲顾溟和在沙发上神游天外的俩姑娘挥了挥手:“来日方长,以后再聚!走了!”
“这就走了?”杜阮茫然地看着门口,还没反应过来。
“我也得走了。”楚茨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我奶奶还在家要我照顾。”
“那昨晚……”
“昨天我哥回来了,但今天又得回学校。”
“那你赶快回去吧,别让你奶奶一个人在家。”杜阮说了两句话,已经清醒了大半,连忙催促她回家。
“一起走吧。”顾溟洗了把脸,扯了几张餐巾纸擦了擦脸上的水,冲乔岳和杜阮笑道:“来日方长,以后再聚。”
“以后再聚。”
乔岳把他们送到门口挥手道别,杜阮坐在沙发上盯着脚尖,没有起身。
“午饭想吃什么?”
“啊?”
乔岳从冰箱里拽出一包饺子,看了眼日期,自言自语道:“没过期,还能吃。”
“你昨晚怎么没煮?”
杜阮上前接过那包饺子看了一眼,香菇猪肉馅的,确实不是过年那包。
“要是真煮了,可就没完了,你那点扯谎的本事还能骗得了他们?”
“不要嘲讽我的智商。”
“我在嘲讽你的情商。”
“我去洗脸了,你赶紧煮饺子吧。”
杜阮再次意识到,除了江梓微,她的嘴皮子功夫也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热闹了一晚上的客厅突然重归安静,杜阮觉得胃里的饺子都有些消化不良,于是随便扯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没有带朋友来过你家玩?”
“你不算?”
“你好好说话!”杜阮拍桌而起,这人还真是抬杠抬上瘾了。
“是是是,没带过。”乔岳伸手盖在自己的碗上,往后退了退:“你是语文老师附体了吗?口若悬河的……”
杜阮一下子想到那个上课时唾沫横飞的中年男人,第一排的同学恨不得打把伞,尤其是傍晚的余晖从窗户外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形成的丁达尔效应和清晰可见的唾沫星子相辅相成的画面,真是毕生难忘。
她捂着嘴巴争辩道:“你才口若悬河!”
“赶紧吃,吃完快回去吧,女孩子家家的,都快出来一天了。”
杜阮愣了一下,左手手腕处传来阵阵疼痛,她往嘴里扒拉了一个饺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心情突然就变得糟糕。
也不知是因为始终要回家,还是因为别的。
——譬如,乔岳赶她走。
但乔岳几乎同一时间就敏感地察觉到杜阮情绪的细微变化,及时地补了一句:“不想走就留着陪我看部电影吧,最近上映的,感觉还挺好看。”
“不了,我吃完就走。”
杜阮大口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去厨房把锅连带着自己的碗一起洗了,乔岳自知说错了话,杵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解释道:“我不是要赶你走。”
“我知道。”
“但你还是生气?”
“别多想,跟你无关。”杜阮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笑道:“走了。”
乔岳冷着脸,沉默不语,只看着她的手握上门把,轻轻一转,然后身影消失在门口。
杜阮站在楼道里,不由得感慨道:都是不愿先低头的人啊。
莫名就想起昨晚楚茨问她的话,如果她看到这一幕,估计就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她和乔岳很般配了。
这会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出来买东西,她这种漫无目的到处闲逛的,在为数不多的路人眼里简直与傻子无异,不过她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反而逛得很开心,如果不碰到认识的人就更好了……
“阮阮。”
可惜碰到了,不止认识,还很熟。
“黎川?你怎么在这?”
“我刚好逛到这里,然后就碰到你了,好巧啊。”
“确实……挺巧的。”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只有他才说得出口。
这家是只有小女生才喜欢的精品店,并且他们正站在陈列着许多发卡的柜台前,她抬眼看到黎川的圆寸,不由得笑出了声。
“怎么了?”黎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以为自己头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事,我帮你挑个发卡戴戴?”
“啊?”黎川无措地看向面前一排又一排贴满了水钻的发卡,磕磕巴巴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逗你了。”杜阮走向其他的柜台,随手拿起一个小巧的耳坠,在自己耳朵上比划道:“这个怎么样?”
黎川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拿了另一个递给她:“我觉得这个适合你。”
杜阮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确实不错,但是此时无聊得紧,存心想逗他两下,便皱着眉把两个耳坠都放回原位,一言不发地离开。
“阮阮,其实刚刚你拿的那个也很好看,就是和我给你的那个风格不一样而已。”
一瞬间,杜阮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喜欢的,不就是总会这样无条件纵容她的黎川吗?
最令人揪心悔恨的,不过一句“本可以”。
她本可以跟他好好的。
“阮阮,你生气了?”
“没有。”她调整好情绪,趁着低头的时候擦掉眼泪,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昨晚顾溟怎么和那伙人打起来的?他怎么也不肯跟我们说。”
“阮阮……”黎川看上去有些为难:“他不想让你们知道,那我也不能说。”
“好吧,那我不问了。”杜阮继续看着店里的小首饰,解释道:“我其实就想问问是不是因为我们班之前打篮球的事情牵连到他,他才不告诉我们,这样的话,我们应该一起承担。”
“不是的,不是因为那个原因。”
黎川连连否认,实际上,昨晚的事情跟他有关系,他看到那些人跟着顾溟走进厕所,直觉告诉他有问题,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冲了进去,结果刚好撞上顾溟出来,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听到里面那几人说什么男朋友,他还没听明白,顾溟就冲回去一拳砸到说话那人脸上,无奈三个人打不过一个,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若真要他解释,他其实也说不上来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就好。”
杜阮也没有多说,如果因为不是这个,那她大概也猜到了原因。
“去喝奶茶吗?”
杜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就当作俩人最后的告别。
他们聊了很久,不约而同地绕开了甘棠以及和这两个字有关的所有话题,也许是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杜阮觉得很多梗在自己心里的心结也解开了不少,有些事,她决定问个明白。
“那天,你为什么跑了?之后为什么没来找我?”
“我解释过的,你忘了吗?”
“再解释一遍,我就原谅你。”杜阮狡黠地眨了眨眼,她当然记得,只是那会正在气头上,只觉得那是狡辩。
黎川沉默了一会,一本正经,说得尤为认真:“对不起,我不该跑,也不该明知道你在等我时,却躲了起来。”
道歉来得太突然,虽然时隔那么久,杜阮却还是鼻根泛酸,喝了几大口奶茶后,才开口道:“原来你知道啊?”
“我们班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其实看得到你们班,那段时间,我刚好坐那儿。”
“问你个问题。”杜阮突然开口,也没等他答应,就直接问道:“为什么在你那儿,咱们之间总是有那么多巧合?”
“我们之间,不是巧合。”
——是我喜欢你啊。
黎川握紧了拳头,却想到甘棠在翠山山顶说的话,一字一句,历历在目。
她说杜阮连一个谎言都不愿给你,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她说乔岳和杜阮早就互相喜欢了你看不出来吗?
她说你连前任也算不上,有什么立场继续喜欢她?
她说如果你想做第三者破环他们的感情,那就继续喜欢吧!
见黎川有些出神,杜阮追问道:“那是什么?”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话中的急切和隐隐的期待,如果他的回答让她满意的话,她就……
“是……缘分啊。”
杜阮眼眸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死去,她轻笑道:“原来只是缘分啊。”
有些话只有问了,才不会留遗憾,哪怕答案会让你感慨还不如不问。
杜阮带着满肚子的奶茶和郁结回到家,刚开门就撞见了准备出门的沈秋玉,她们目光短暂接触了一秒,然后错身而过,宛若陌生人一般。
这样的冷漠,比挨骂挨打更让人难熬,可偏偏这个暑假时长将近三个月,如果不找点事情做,她大概会疯掉。
最后她决定去打工,先是问了楚茨,她说家里有奶奶在,实在走不开,随后她和顾溟商量了一下,俩人决定去烧烤店问问。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兼职。
俩人成功在烧烤店打起了零工,有人陪着,俩人时不时聊聊天,开开玩笑,倒也不算很辛苦,总比呆在那个令人呼吸困难的家里好,反正现在早出晚归,和谁也碰不上面,心情都好了许多。
一旦恢复到日常的作息,时间也开始飞速流逝,半个月一晃而过,也到了出成绩的时候。
这天中午,趁没什么客人,他们请了一会儿假,溜到网吧打开查成绩的页面,紧张地等待着十二点的到来,眼看着电脑上的时间瞬间变化为“12:00”后,他们停在鼠标上的手指瞬间按了下去,网页缓慢地加载着,他们的心也随之吊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
但网页始终无法加载出来,再一刷新,直接崩了。
“你那怎么样?”
杜阮嘴里问着,眼睛却早就飘到顾溟的电脑屏幕上,也崩了。
他们徒劳地刷新着,网页一次又一次崩掉,□□倒不断地提示着有新消息,她打开一看,他们几个人小群里,苏何超哀嚎着自己的成绩比预估的要低几十分,估计连二本都很悬。
她不禁安慰道:“分数线还没出来,别急。”
随后自己手底下刷新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她还没查出来,顾溟那边却发出一声巨响。
只见他一拍桌子,激动地大喊:“稳了!”
杜阮一看,分数确实不错,比平时的分数高出不少,看来他是超水平发挥的极少数人之一。
“快,你也帮我一起刷新。”
“准考证号和密码发我。”
她和顾溟同时刷新着,但页面再次陷入崩溃,这时楚茨和乔岳的成绩也出来了,他们发挥的比较稳定,在预期的范围内。
杜阮心里愈发焦急,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顾溟惊呼道:“出来了!”
“我的天!”
杜阮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成绩,就算考得最好的那次,也没有到过这个分数,尤其是数学接近满分的成绩更是前所未有,她平时的数学选择题和填空几乎必然要错一两个,这次竟然全对!
果然,得选择题者得天下!
她再仔细看了一眼其他的科目,不由得感慨道:“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这话绝对发自内心,除了英语,其他三个科目选择题全对这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被她撞上了,连最难以捉摸的物理多选题,都让她蒙对了,说实话,那几道题她真的没什么太大的把握,纯粹是赌一把。
谁知道,她竟然赌赢了。
但是后面的大题扣分相对多一点,但也不影响总分,毕竟选择题已经打好了坚实的基础,后面再怎么错,也不至于拖后腿。
总分比预期的最好值还要高出十几分,她和顾溟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过了快半个小时,手机收到了短信通知,打开一看,是教育局的成绩通知。
“早知道会发这个,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的刷新网页了,什么破系统!”
顾溟盯着手机语气凶狠,脸上的笑容却没消失过。
“你想好报哪儿了吗?”杜阮搜了张中国地图,找着他们市的位置。
“没想好,你呢?”
“以咱们市为原点,直线距离最远的地方,我都可以考虑。”
“去南方吧,感受一下春来江水绿如蓝。”
“我觉得可行。”
杜阮搜了一下南京大学的分数线,然后无奈地关掉了网页,果然自己的分数连去年的提档线都不够,随后找了几所还不错的大学,研究了一会,心里基本有了定数。
她突然想到了江梓微,这货到现在还没给她发消息,要么是还没查到,要么……是考砸了。
但往往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她发了条消息给他,他只发了一个截图,看到英语成绩时,她心里一揪。
六十三分。
这可是满分一百五十,七十五分才及格的卷子!
其他的科目就算考得再好,也肯定会被拖后腿,更何况他的其他科目也只属于正常发挥,没有某一科超乎寻常的优异去弥补这个短板,总分自然不是很理想。
“那怎么办?”
杜阮想到自己平时总是用英语噎他,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什么怎么办?”
“复习吗?”
“你觉得我复习有用?”
“……”
当然没有,如果有用,江梓微高三一整年,每天都那么认真的学英语,现在也不至于考六十分。
“那还浪费什么时间,你考得如何?”
杜阮也学着他截了张图发给他,过了几分钟,他只发来三个字。
“你厉害。”
一想到江梓微在屏幕那头看着自己的分数,然后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不得不服地夸了一下自己,杜阮就乐不可支,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夸自己,真想看看他此时的表情,一定格外精彩。
笑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
白彦。
杜阮在手机联系人列表里翻找到她的手机号码,脸有些发烫,自己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会帮她,结果没过多久,自己就忘了这回事。
“白彦,我是杜阮,很抱歉一直没有跟你联系,今天出成绩,我就想问一下,你考得怎么样?”
三分钟有多长,就看你在厕所,外面还是里面。
杜阮觉得此时等待白彦回消息也是一样,五分钟后,手机收到了新短信提示,是一条彩信,图片是她的成绩截图。
“我发挥正常,谢谢关心,你不用道歉,秦老师把该给的资料都给我了,没有影响复习。”
看着这个分数,杜阮忍不住咋舌道:“她该在全省排名前三百了吧。”
顾溟凑过来一看,点头附和道:“估计不止,我这都快一千了,她比我高那么多。”
“也不一定,分数越高,人越少,不可能一分干掉几千人。”
他们正讨论着她的位次,苏荷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
“你成绩查到了吗?”
苏荷的声音听上去很低落,杜阮明智地没有直接告诉她自己的成绩,反而关切地问道:“你考得是不是不太理想?”
“我准备复习了。”
“啊?”杜阮没想到她的成绩会差到这种程度,一时惊愕到忘记要说什么。
“你呢?分数怎么样?”
“我……还可以,正常发挥,跟平时差不多。”
“那就好,先恭喜你了。”
杜阮听到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物体砸到地上的声音,神色顿时警惕起来:“怎么了?”
“你别过来,我自己能解决。”
苏荷态度罕见的强硬,不容拒绝,她也是第一次拒绝她的帮助。
杜阮攥着手机,心里的担忧不减反增,但苏荷让她不要过去,如果去了,她一定会生气。
怎么办?
她左右想不出个办法,突然灵机一动,给她发了条短信。
“半个小时后给我打电话,如果没打,我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