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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绝望的花终会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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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杜阮接到了电话,却不是苏荷的声音。
“是杜阮吗?我是苏荷的妈妈。”
“阿姨好。”杜阮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道:“苏荷呢?她没事吧?”
“她…… ”苏荷妈妈把手机拿远了点,擦了擦眼泪:“她让我告诉你别担心。”
“阿姨,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我准备离婚了,你不要担心,阿姨会保护好苏荷的。”
听着电话另一端死死压抑着的抽泣声,杜阮立刻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唯一能够让苏荷妈妈下定决心离婚的理由,除了苏荷被她爸爸打得奄奄一息,没有其他的可能。
苏荷在用自己逼她妈妈做选择。
她所谓的自己解决,原来是这种方式。
杜阮不敢去想,她此时到底是怎样一副惨状,竟会连一个电话也要别人代替她打。
顾溟见她焦躁不安地抠着椅子的扶手,那块劣质皮革都快被她抠烂了,关切问道:“你没事吧?怎么了?”
“我,我朋友可能受伤了。”
“那赶紧去看看啊!”
“她不让我去。”
杜阮完全明白苏荷的坚持,她不愿意被人同情,也决不需要别人的插手,她是想真真正正地一个人,解决这件事情。
“她既然不让你去,就代表自己可以应付,那你就相信她呗,等她好了再去就行。”
她明明一直都很相信她。
很相信她……吗?
杜阮忽地释然一笑,是自己多虑了,这三年她习惯于处处保护着她,一时间竟然真的以为她就该理所当然地站在自己身后,是她忘了,苏荷骨子里还是那个可以为了重要的人连自尊都不要的人。
她本就生而勇敢。
“你说得对,我是该相信她。”杜阮关掉网页,把桌上记录学校信息的纸郑重地叠了起来:“走吧,咱们就开了一个小时的。”
“行,也差不多了。”
店里今天人很多,多半都是家长特意来犒劳自家孩子的,所有人都眉开眼笑的,点菜时也不管吃不吃得完,老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苦了她和顾溟,里里外外差点儿没跑断腿,直到过了一两点,人才慢慢散去,他俩早就累得瘫坐在椅子上,话都不想说。
老板还算仁慈,把今天工资发给他们之后,笑眯眯地说:“今天辛苦了,明天早上给你们放个假,反正也没什么人,下午两点前过来就行。”
“谢谢老板。”
两人拿到钱,眼睛里稍微有了点光彩,果然金钱能赐予人力量。
杜阮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漆黑一片,她也根本没指望着有人等她回家,她溜去厨房随便拿了个馒头啃了两口,决定明天跟沈秋玉商量一下学费的事情。
许是累过了头,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草草洗漱了之后她就把昨晚想好的台词又默默排练了一遍,然后就昂首挺胸地走向客厅。
沈秋玉正在和杜衡两人吃午饭,他们显然是习惯了她的早出晚归,所以她出现的时候,两人都愣怔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她的左手手腕处。
“高考成绩出来了,能上个好一本,上大学的钱,你要是想出就出,不想出我就去申请贷款和补贴,还有市里的奖励金,你给我个准话,我也好提前做准备。”
沈秋玉把筷子不轻不重地搁在碗上,也看不出来情绪,杜阮心里有些没底,这是她上次那样离开后,第一次正面交锋,她觉得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沉默对峙了一会儿,杜阮腿都有些僵了。
沈秋玉这才缓缓起身,去卧室里拿了张银行卡出来扔在桌上,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密码是你生日,大学四年的学费我们一次性给你,多了少了我不管,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从此以后,别问我们要钱。”
说罢,她看了杜阮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其实那不过是很寻常的一个眼神,杜阮却觉得这她仿佛在挑衅自己。
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倒要看看你里了我们能活成什么样!
杜阮抿着下唇,一言不发地拿了那张卡离开。
——那咱们走着瞧。
凭借着学霸对信息的搜集和处理能力,她很快就搞清楚了自己所有有资格拿到的奖励和补贴,一旦成功录取后,只要拿着录取通知书和相关材料去核实一下,就能领到一大笔钱,加上这几天打工赚的工资,生活费算是有了着落。
没过几天,就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听着电视里宣布的省内分数线,今年的线比去年低了十几分,杜阮彻底放下了心。
想要报考的学校和专业她早就列在了一张纸上,只待对照着学校和专业代码挨个儿填进去就行。
顾溟浏览了一番她的志愿,不禁皱眉道:“你这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专业?跑去学机械制造?你是想不开了吗?”
“你不是也报了吗?”
“你是女生啊,你读出来工作都不太好找吧?”
“没看出来,你还性别歧视啊?”
“不是,我这是描述事实。”
“随便报的,反正是第四志愿,无所谓的。”
“万一滑档,那你岂不是惨了?”
“我这运气,还会滑档?”杜阮挑眉,自信笑道:“放心,最后录取本姑娘的,不是第一志愿就是第二志愿。”
她研究了这么多天,心中大致有底,第三志愿才是保底的,第四志愿纯粹就是凑数儿。
“那你想报什么专业?”
顾溟神秘一笑,买了个关子:“等录取了再告诉你。”
这天两人如往常一样招呼着客人,却不曾想碰到了苏何超和一个女生来吃饭。
四人面面相觑,心里有诸多疑问却不适合现在问出口,还是顾溟反应极快,熟练地做出邀请的动作:“两位里面请。”
杜阮则不像他那么淡定,苏何超和那个女生还没走远,她就小声八卦起来:“这是他女朋友?看着怎么有点眼熟?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有可能,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不行,我得上去凑凑热闹。”
说罢,杜阮便拿着菜单过去,走至他们桌前站定:“两位好,这是本店的菜单,可以先看一下。”
“谢谢。”那女生接过菜单仔细翻看着,杜阮趁机冲苏何超一阵挤眉弄眼,无奈他一个眼神都没看懂,反而困惑地问:“你脸怎么了?你们俩一直在这打工啊?”
那个女生好奇地抬起头:“你们认识?”
“对,她是我高三同学。”
“是吗?”那女生饶有兴趣地看着杜阮,继续问道:“他在你们班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这道她不会啊!
杜阮被问得有些懵,苏何超的感情生活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但这种时候,摇头就对了。
“姐,你能不能别八卦了!”
嗯?姐?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忘记介绍了。”苏何超看杜阮有些错愕的表情,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介绍,一向反应慢半拍的他这时倒马上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无奈笑道:“这是我姐,苏方。”
“学神你好!”
杜阮在衣服上把手心蹭了蹭,准备握手,但突然觉得这个打招呼的方式过于正式,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什么学神啊,我都毕业那么多年了,往日的成绩就都不算数了。”苏方大大咧咧的性格和苏何超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她浑身散发出的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质让杜阮叹为观止。
“听我弟说你这次考得很好,那你想去哪儿读大学?”
“我都填了南方的学校。”
“不错不错,就是离家太远,回来一趟很不方便。”
“是啊。”杜阮表面应和着,心里却一阵苦笑,她巴不得不回来呢!
“对了,你是报了省内的学校吗?”
她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苏何超的意向,自打他在群里发了成绩截图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们也没敢打扰,正好现在碰上了,趁他心情不错顺便问一问。
“我……”苏何超看了一眼正对面坐着的苏方,神情坚定了一些:“我准备复习。”
“你不是……”
杜阮很是诧异,最后冲刺那一个月里,他几乎天天都要说一句“打死我也不复习”,显然是做好了无论考多差,都一定要走的决心,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是我逼他的。”苏方替她解答了疑惑:“年纪轻轻的,重来一次也无妨,至少不留遗憾。”
“原来如此。”
这姐弟俩的关系,跟她想象中的水火不容、暗中较劲完全相反,苏何超看上去还挺听话的,跟她那个只会做壁上观的弟弟完全不同。
同样是做弟弟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杜阮当然不清楚,在几个小时之前,苏方姐弟俩的关系跟她想象的没太大出入,扭转关系的重要节点,就是家里关于苏何超复不复习的剧烈争吵。
苏何超并非真的不想复习,若有一个重来的机会,谁不想要呢?只是爸妈似乎对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把全部的精力和金钱都给了苏方,美其名曰“教育投资”,他们已经有了一个重点发展对象,自然也就不需要浪费钱在他身上。
所以,没有人希望他复习,没有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他们几乎认定了,苏何超复习一年也不会比现在更好,或者说,不会比苏方更优秀。
从一开始,他就是被放弃的那个。
这种“放弃”所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但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所有人都打着为了他好的旗帜,劝他上个普通的三本或者专科,早一年进入社会,不要白白浪费一年时间,说的人多了,连苏何超自己都快相信了。
直到苏方站出来,指着这个平时跟她极少搭话的弟弟,对父母义正言辞道:“我支持他复习,我觉得他可以。”
听到这句话,苏何超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米八的壮汉,竟像个小姑娘一样站在一旁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惹得苏方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表情差点儿破了功。
经过苏方的据理力争之后,苏何超复习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姐弟之间也修补了裂痕,这不,她为了表示做姐姐的这些年带给他的压力,就来带他烧烤。
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加一扎啤酒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杜阮不知道这些内情,自然也没有多问,随口感慨道:“那你就不用填志愿了,真好,我为了确定学校,几乎把几十个大学的往年分数线都看了一遍,累死我了。”
“没有啊,他填了。”苏方左右手各拿着一串烤肉,冲苏何超坏笑道:“你自己说,填的什么学校。”
杜阮好奇地看过去,苏何超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清华北大,浙大复旦。”
过了半响,杜阮缓缓竖起了大拇指,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志愿填报之后,正式进入了录取阶段,网站上显示的各个志愿学校的提档线每天都有变动,虽然只在一两分之间,但杜阮的分数刚好就差那一分。
最终,杜阮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成功被第二志愿录取。
收到短信通知后,她失落之余又有些兴奋,无论结果如何,她总算可以离开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顺利。
“我准备复习了。”
楚茨在群里发了这么一条消息,杜阮正要发录取短信截图的手顿了顿,飞快打出一行字。
“怎么回事?你不是分数超出一本线很多了吗?”
其余几人也都跟着发出一连串的问号。
“滑档了,被二本录取了。”
这种意外是谁都没有预想到的,明明一切都要结束了,却倒在这最后一步,换做是谁,心里都堵得慌,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有苏何超很及时的回复了一句。
“没事,有我陪你呢,咱们明年一起上清北。”
“不行。”
杜阮正要打趣他们,却看到楚茨发了这两个字,难道她生气了?还没等她打开私聊的界面,又见她继续发了一句。
“我喜欢浙大,实在不行,同济也可以。”
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大家和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聊得格外热闹,不过私聊的消息也没断过。
“顾溟,你考哪里了?”
“武汉欢迎你。”
“你可以啊!”
杜阮看过他的志愿,这是他的第一志愿,虽然专业是调剂的,但学校他很满意。
随后她刷了一下空间,这才发现,黎川竟然和顾溟同一个大学,并且还在下面评论了一条“一起去学校吧”,她居然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加的□□?
空间里的动态全都是晒自己录取短信截图的,他们班考得应该还不错,成绩一直在中游的甘棠,也上了省内一个普通一本,意味着他们班至少有一半人在一本线之上,秦远肯定要乐开花了吧。
这样想着,她就给他发了条短信,感谢了一下这两年的照顾,不曾想写着写着,就变成了一篇小作文,还是分了两条短信才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信,很官方,也很别扭,什么“前程似锦”“事事顺心”的词儿都用了出来,
她却是不知道,就这几个词儿,秦远还是眼含热泪生生憋出来的,作为一名物理老师,语文功底和表达能力弱点儿也不是不能理解。
上次和乔岳不欢而散之后,杜阮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事后她反省了一下,确实是她矫情了,所以作为朋友,她先低头也是应该的。
“乔岳,你考到哪儿了?”
“北京的大学。”
杜阮忍俊不禁,想到他在黑板上贴的便利贴,调侃道;“那你应该算咱们班唯一一个圆梦的人。”
“你不也差不多吗?上海离咱们这可是直线距离最远的了。”
“你怎么知道?”
她不是还没说呢吗?
“顾溟说的。”
“好吧。”
此时一个好友申请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杜阮点开一看。
“我是白彦。”
她毫不犹豫地通过了好友申请:“我是杜阮。”
“嗯,我从别人那知道了你的□□号,就加了你。”
“你录取结果出来了没?”
“出来了,我是提前批,出来的挺早。”
“提前批?”杜阮对这个名词有些熟悉,但具体内容一点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在一批志愿之前。
“省师范,免费师范生。”
“哇!那你毕业后就要当老师了?”
“对。”
“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老师。”
“谢谢,我会努力的。”
白彦哪怕在网络上,也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一问一答的对话模式对话很快就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杜阮只能以“先去忙了”为由,暂停了这场对话。
录取结果带来的兴奋感在几天之后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通知书焦灼而漫长地等待。
眼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收到了通知书,杜阮心急如焚,直至八月中旬,来自上海的邮件才姗姗来迟。
与此同时,楚茨和苏何超也正式踏上高四的旅途,他们今年运气不佳,学校恢复了暑假补课的惯例,他们提前半个月就开了学,所以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只在□□里道了别。
一想到他们又要经历一遍高三的折磨,杜阮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她来说,一次就足够了,更何况复习的压力会更大,尤其是楚茨,若是明年的发挥不如今年……
这个结果,她想都不敢想。
能做的,唯有祝福。
邮件里一同寄来的,除了通知书还有一张银行卡和手机卡,杜阮把自己赚的工资以及沈秋玉给她的钱都存在了学校发来的卡里,然后买好了去学校的车票,握着那张粉红色的火车票,她难免又是一阵心潮翻涌。
烧烤店的老板最近生意不太好,高三学生们该聚的都已经聚完了,她和顾溟的存在也显得有些多余,老板便果断地辞了他们,看在他们都考上了大学的份上,每人多发了一百块的工资,就当是一点心意。
尽管不是很多,他们也真心诚意地道了谢,并打包票以后一定多带人过来照顾他生意。
回家路上,她给自己买了个黑色的中型行李箱,顺便买了几件衣服,把齐肩的头发修一点,不过理发师用远能给人惊喜,一下子就剪到了齐耳的位置,令人欲哭无泪,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不影响整体美观程度。
杜阮浑身轻松地走在街上,她已经想好了,开学那天,她要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地出发,与这座城市里所有不愉快的记忆来一场告别。
——也彻底摆脱那个孤僻的自己。
想到这里,杜阮微微怔了一下,孤僻?
自打上了高三后,她似乎和这个词儿就渐行渐远,在他们几个人的圈子里,她露出了活泼外向的本性,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早已变回了那个和苏荷刚刚认识的她。
那些和她一样各怀心事的少年们,用他们的方式让她度过了高中的最美好的一年。
她更加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回到家已经夜里九点多,沈秋玉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她,杜衡从厨房出来,俩人刚好迎面撞上,他迟疑了一下,说:“冰箱里有饭,刚放进去的。”
“不用。”
杜阮对这个弟弟从来没有好脸色,一来是她讨厌他的无动于衷,其次就是对沈秋玉的迁怒,杜衡是沈秋玉的心尖肉,报复在他身上,也权当是间接给沈秋玉找不痛快了。
这是不对的,她知道,但她做不到。
所以懂事之后,她尽量忽略着这个人跟她至亲的关系,忽略着每次被打后,凭空出现的云南白药,忽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从未正眼看过他,也从未把他当过弟弟,一直对他冷嘲热讽,不惜一切的伤害着他,用来满足自己报复的快感。
她已经忘了,那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儿。
关上卧室门,她立刻注意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个没有署名和封口的信封,里面像是塞了许多东西,鼓鼓囊囊的,她好奇地朝往里看了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一叠数目不一的零钱。
大致点了一遍,一共两百二十三块钱,一看就是攒了很久。
她几乎瞬间想到了杜衡那张总是面无表情、风云不惊的脸,是他吗?
可不是他的话,还能有谁?
鼻根又泛起酸意,她这一年流的眼泪,几乎比得上前十几年加起来的总和。
心里的防备瞬间土崩瓦解,原本她自以为是块坚硬无比的石头,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块给点温暖就融化的冰块。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杜衡了。
感谢?道歉?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算了,这个题太难,直接跳过。
本省的学校八月二十八号就开学了,江梓微拎着行李箱脸色极差地在火车站外等了杜阮半个小时,若非太阳晒得他不想说话,他非得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不好意思啊!路上太堵了!”杜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奶茶也洒了,顿时遗憾道:“还专门买了冰的,算了,我待会儿……。”
“扔”字儿还没说出口,江梓微就从她手里夺过袋子,翻了个白眼儿:“还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来见你最后一面,以后……”
“你得了绝症?”
“没有啊。”
一定太阳烤坏了她的脑子,她才会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那何来最后一面?”
“一路顺风,再见不送。”
“走了。”
江梓微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杜阮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出神,也许她和这个人之间,根本就不需要道别。
当一辈子的最佳损友,似乎也不错。
开学晚的后果,就是她要把他们挨个儿都送走,承受一次又一次离别,然后一个人离开。
刚好那天是周二,楚茨和苏何超也没办法送她,看来注定是连个挥手说再见的人也没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那天沈秋玉不在家,杜衡却在家,。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杜阮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然后主动问道:“你今天不上课吗?”
尽管她努力保持着平时冷淡的语调,但眼神的闪躲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尴尬,或者说是不愿意被察觉的愧疚。
“我请假了,身体不舒服。”
“哦。”杜阮克制住了问他哪里不舒服的念头,她果然不适合做一个姐姐。
“走吧,我送你。”
杜衡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饶是她用尽全力,也没能从他手里抢回来,她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他早就不是自己眼里那个需要被爸爸妈妈小心看护的小男孩,清澈透亮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纱,种种细节无一不在透露着,他长大了。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里抽出了嫩芽,世界上多了个会关心她的弟弟,这个新鲜的认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过,自己对于亲情的渴望。
“到了。”
司机大叔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俩人路上一句话也没说,都板着一张脸,大叔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所以车开得极快。
杜衡帮她拉着行李,一直送到安检口,马上要走了,杜阮决定在走之前解决掉这件事。
“钱是你放的?”
“嗯。”
“为什么?”
这钱应该是他所有的零花钱,为什么要给一个平时对他冷言冷语的人?
“姐,恭喜你考上大学。”
杜衡浅浅一笑,露出些许孩童般的稚嫩。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啊。
“谢谢,你也加油。”杜阮没有多说什么,拉着箱子背过身,潇洒地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在无数绝望构成的黑暗土壤里,又有一颗种子发了芽。